齐天行指尖捻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仔细观摩片刻,确认将内容烂熟于心后,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舔舐而上,倾刻化为灰烬。
“陈舵主,这份人情,齐某记下了。”他抱拳道。
陈舵主摆摆手,焦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江湖客的狡黠:
“互利互惠罢了。铁掌帮的手伸得太长,也该缩一缩了。”
他顿了顿,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密信递过:“若事有不谐,可持此信往城外土地庙,随时有人接应。”
齐天行从陈舵主手中接过密信,贴身藏好,拱手告辞。
他并未直接返回客栈,而是打算先去镇中购置些疗伤化瘀的寻常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刚从一个药铺出来,踏入喧嚣的主街,他便被一个魁悟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安吉镇主街,日头正盛,市集喧嚣。
来人背负阔刀,眼神灼灼。
“齐天行!”来人声若洪钟,瞬间吸引了半条街的目光:“你可还认得在下?”
齐天行驻足,眉头微挑:“原来是陆冠英陆兄,别来无恙?”
“无恙?”陆冠英冷笑:“太湖之败,陆某刻骨铭心!今日再见,定要分个高下!”
他话锋一转,音量略沉,带着挑衅的意味看向齐天行:
“不过,光是比斗未免无趣。不如添个彩头,你若输了,便应我一事,如何?”
齐天行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淡然应允:
“若你输了呢?”
“陆某从此见你,退避三舍!”
“一言为定。”
此时,街上市民商贩见两位持刀客当街对峙,言语不善,纷纷下意识地退开几步,却又按捺不住好奇,远远围拢过来。
不过片刻,便已聚起一个小圈子。
有眼尖的低声惊呼:
“哟!这不是归云庄的陆少庄主吗?”
“对面那个是谁?竟敢惹陆家的人?”
“你连他都不认识?太湖一刀齐天行!听说上月就是在佳州岛赢了陆少庄主!”
“怪不得!这是来找场子了!快,有好戏看了!”
人群议论纷纷,自觉让出中央一大片空地,个个伸长了脖子。
“请。”
齐天行话音甫落,长刀已然出鞘。
陆冠英眼中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残影,瞳孔骤缩,阔刀疾挥格挡!
“铛——!”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轰然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酸麻欲裂,身形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浅坑!
时隔半月,他的功力竟精进如斯?!
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齐天行的刀势已如长江大河奔腾咆哮而至!
阳光下,那漾开的刀光竟隐隐带着一抹灼热的赤意。
陆冠英的阔刀虽依旧沉浑刚猛,每一刀都似劈山断流,却被齐天行更快、更险、更刁钻的刀法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再无还手之力。
二人身影交错,刀光织成死亡罗网。在一次双刀悍然交击、火星如瀑四溅的刹那,两人身形极近一错。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外人只见两人一触即分,而那齐天行的攻势已如狂风骤雨,将陆冠英彻底笼罩。
又斗了不过十招,齐天行忽地一声清啸,刀势再变,如九天雷霆轰然炸响!
一道炽烈刀光撕裂空气,直刺陆冠英中路。
陆冠英挥刀硬架,却听“铛”一声爆鸣,阔刀竟被震得向上荡开,胸前空门大露!
齐天行的刀尖如毒蛇信子,在他胸口衣衫上轻轻一点,随即倏然收回。
胜负已分。
陆冠英脸色阵红阵白,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斗,深吸一口浊气,收刀入鞘,抱拳道:
“齐天行,今日是陆某输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待齐天行回应,转身挤开人群,大步离去,背影颇有些狼狈。
齐天行还刀入鞘,面无表情地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很快消失在街角。
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内,上官鹤仙临窗而立,目光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上。
忽然,她看见一道高大身影分开人流,径直走向客栈。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那刀客快步走入,朗声道:
“上官姑娘,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房内陌生的裘千尺与公孙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望向上官鹤仙,似在等她开口。
上官鹤仙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男人的气息有些未平,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握刀的手也有些微颤。
“方才与人动手了?”
心念电转间,上官鹤仙侧身引向裘千尺和公孙止,介绍道:“齐少侠,这两位是裘千尺,和绝情谷的公孙止。千尺便是我说过的知交之人千尺,公孙公子,这位便是太湖第一刀客齐天行。”
齐天行立刻抱拳:“在下齐天行,见过裘姑娘,公孙公子。”
公孙止温文回礼:“久仰齐少侠大名。”裘千尺亦点头致意。
待双方见礼后,上官鹤仙方问道:“此行顺利否?”
“还算顺利。”齐天行答道,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兴奋:“刚在街上,遇到了陆冠英。”
“哦?他为难你了?”
“切磋了一场,侥幸胜了。”
他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多谈,转而语气凝重地说:“丐帮的消息,石彦章距此已不足三十里,最快今夜必到!我们需早做打算!”
与此同时,安吉镇外二十里,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内蛛网密布,神象倾颓,唯有几堆篝火噼啪燃烧,映照着十馀个精悍的身影。石彦章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正用一块麂皮细细擦拭着他那一对黝黑如铁的手掌。
一名手下快步走入,躬身禀报:“副帮主,庙外有人求见,自称太湖归云庄的陆冠英。”
石彦章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归云庄的少庄主?请他进来。”
不多时,青衣负刀的年轻男子迈入庙中,眉宇间带着几分挫败,却仍保持着江湖子弟的礼节:“晚辈陆冠英,见过石帮主。”
石彦章并未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
“陆少庄主不在太湖纳福,怎会找到这荒山野庙来?”
陆冠英迎着他的注视,声音沉稳:
“听闻石帮主正在追捕上官鹤仙。巧的是,与她同行之人,正是日前在太湖胜了晚辈的齐天行。”
石彦章嗤笑一声,掌心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就凭你一个手下败将,也配谈合作?”
“败过一次,不代表永远会败。”
陆冠英背脊挺直:
“晚辈麾下尚有三十馀名太湖子弟,皆精通水陆厮杀,更熟悉此地山川地形。若得我等相助,石帮主何须在此枯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更何况齐天行的刀路破绽,晚辈比任何人都清楚。”
石彦章指尖轻叩膝头,庙内只剩柴火噼啪作响。
半晌,他忽然朗声大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既然陆少庄主有此诚意,老夫便交你这个朋友!”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相迎,浑浊的眼珠里闪着精光:
“来人,备酒!今夜我要与陆少庄主好好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