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安目光扫过方梨平静的面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收到好几封了,没打算回。”
方梨没问为什么,只抬手拿起信递到他面前:“你看看吧,先看看再说。”
沈子安接过信,随手扔到一边:“不用看,我知道他们都写些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老生常谈,说什么大局为重,军令如山什么的
“那你怎么想?”
这么些天,方梨其实也有注意到沈子安的不对劲。
比如他经常皱着眉看着窗外发呆,又比如他时常摩挲着自己的伤口沉思
之前她只当是他伤口疼得难受,或是担心伤势恢复,此刻结合这些催归的信件,方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或者心里犹豫的一直都是否归队的问题。
视线扫过沈子安依旧挂在脖子上的手臂,方梨缓缓在他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你手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后续只要再养养,完全不会影响你日常训练和出任务,如果你想,你可以完全归队。”
沈子安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阿梨,我不是”
方梨抬手捂住他的嘴:“沈子安,尊重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要让自己做会后悔的事!”
也不要因为我有任何的顾虑
掌心的温度柔软而坚定,堵住了沈子安到了嘴边的辩解。
他眼睛直勾勾的和方梨对望着,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喜欢部队吗?”方梨问。
沈子安沉默了下,垂眼点了点头。
“想继续上战场吗?”方梨又问。
沈子安再次沉默,再次点头。
方梨撤开手,直接了当的问:“那为什么要犹豫?”
沈子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垂眼看向墙角,声音低沉而沙哑:“我……”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是因为我,对不对?”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沈子安心底最深的顾虑。
沈子安猛地抬眼看她,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对上方梨那双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那句不是又被他艰难咽下。
“不全是,阿梨,我承认我是有点放不下你,但更多的,是我还没有考虑好。”
从小到大,他就一直追随着大哥的脚步,穿衣、读书、参军每一步都踩着大哥的影子,他早已习惯了听从大哥的安排,突然面临这样的抉择,他有些迷茫。
大哥在战场上牺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扛起这份责任。
还有方梨,他是副营,虽说可以随军,但他也知道,方梨现在不愿意结婚!
可不结婚她就没办法跟着他走,如果要留她一个人在下河村,他
方梨看着他纠结的模样,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或许大概能猜到你在纠结什么,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战场上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战士,你不能辜负自己的热血和理想。”
“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想,就去做,不要为了任何人妥协。”
沈子安静静的看着方梨,而后伸手握住方梨的手道:“那你跟我走,好吗?”
方梨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转的这么快,她眨了眨眼:“跟你走?可是我是知青啊,我走不了,也不能走。”
“可以的!”沈子安手下稍微用了用力,“你可以和我走的,只要我们”
意识到什么,方梨立即出声打断:“不行!”
“”沈子安张了张嘴,结婚两个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趁人之危!
利用她对自己的感情,逼她做出选择
屋内瞬间因为方梨斩钉截铁的两个字陷入了沉默。
方梨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她看了看沈子安,而后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沈子安,我不是不愿意和你走,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
明年高考就恢复了,她完全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到京市!
沈家寄来的那封信里除了对沈子安的指责之外,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个态度漠视。
她如果现在答应和他结婚,是,她是可以回城,以他妻子的身份跟他回城。
可别人会怎么看她?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她?
她不希望自己是以一个依附者的身份去沈家,她想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站在沈子安身边。
沈子安扯了扯嘴角,勉强扬起一抹淡笑:“我知道,是我太急了,我不逼你,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方梨皱眉:“不是,沈子安,我”
沈子安摇摇头:“阿梨,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好,我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等我考虑好了,我再和你说。”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想再说了。
方梨莫名有些难过,她知道自己伤到他了,可高考的事她不能说,也不敢说,万一她赌不起!
眼看着沈子安想要缩回手,方梨飞快反手与他交握。
“一年!
“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后我不能靠自己的努力回城,那我就跟你结婚!”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听着方梨斩钉截铁的声音,沈子安下意识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两人本就离得近,这么一抬眼,沈子安可以清晰的看到方梨眼底的不舍和坚定!
她舍不得自己,所以她给自己承诺!
意识到这个的沈子安胸口顿时迸发出强烈的悸动!
而这悸动也像火一样自胸口燃遍全身,顺娟驱散了所有因她先前拒绝而滋生的阴霾与失落。
“一年?”沈子安低哑着嗓子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目光牢牢锁住方梨的脸,声线也隐隐带着颤抖,生怕自己一眨眼,就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承诺。
方梨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她用力点头,再次重复:“对,一年,如果一年之后我还没有找到回城的办法,那我就和你结婚,和你随军,和你一起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