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安的眼角还带着湿润,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他怔怔地看着方梨,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确定:“真的吗?大哥……真的不会怪我吗?”
他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的存在成了害死大哥的导火索!
害怕自己永远都欠着大哥一条命!
当初的场景挥之不去,历历在目,每每他一闭眼,就是大哥满身是血倒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日复一日、反反复复的被困在这个梦里,永远也醒不来,永远
方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又软了下来,语气放缓了许多,伸手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嗯,我保证,大哥真的不会怪你!只会心疼你,他要是知道他最疼爱的弟弟现在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该有多难过!”
沈子安怔怔地看着方梨认真的眼神,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半晌,他再次低头窝在方梨的颈间,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过的颗粒感,轻轻的、满是感激的说了句。
“谢谢你,阿梨。”
方梨微微侧头在他侧脸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嗯,你是该好好谢谢我,那么作为报答,现在好好休息,睡一觉,好吗?”
“好。”
“真棒!”
“把我当孩子哄了?”
“嗯,喜欢吗?”
“喜欢。”
“那快松开我,好好上床躺下睡一觉。”
“你陪我。”
想了想自己的课表,方梨大方点头:“好。”
宿舍的床不大,两个人都躺下的话只能相互拥着抱在一起。
这个时候大多数老师都在上课,宿舍里很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沈子安就这么搂着方梨静静的躺着,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那味道干净又冷冽,像一剂定心丸,让他先前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也或许仅仅只过去了几秒。
就在方梨以为沈子安应该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他说。
“我爱你,方梨。”
心口一怔,方梨下意识抬头。
对上那双漆黑认真的瞳孔,方梨怔愣了几秒,而后稍微起身凑上前亲了亲他的鼻尖。
“我知道,快睡。”
“你爱我吗?”
“”
腰间力道加紧,沈子安紧张的追问:“爱吗?”
“爱。”
“嗯那就好。”
“快睡觉!再不睡,我不陪你了!”
“不行,必须陪我!”
“那你闭眼!”
“好。”
“”
沈子安胳膊上的伤很严重,一开始他说小伤的时候,方梨还单纯的以为只是骨折什么的,可真当她帮着拆下来换药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的伤真正严重的是弹伤。
中弹的位置很偏,仅仅距离手臂神经只有一公分!
一两个触目惊心的窟窿齐聚在他的左胳膊上,看的方梨一阵揪心。
强硬的拉着他去了医院,又强硬的将他安置在招待所,一连好些天,方梨都亲自给沈子安换药治疗。
在这期间,一封又一封的信不断从京市发出,有从军区直接发的,也有从沈家直接发的
而这些信的全部内容,无一都在表明一个思想,那就是希望沈子安赶快回京,速速归队!
一开始,方梨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子安那边毫无反应,渐渐的,那些信的目的地便不约而同的从下河村换到了学校,收件人也从沈子安变成了方梨!
初次收到军区和沈家人的信的时候,方梨一脸茫然,捏着两封沉甸甸的信封站在收发室门口,她仔细看了又看。
信封上的落款一个印着鲜红的军区徽章,一个字迹遒劲,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都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与京市的军区、与沈子安的家人素无交集,又怎么会收到他们的信。
可落款方梨收三个字是没有错的,所以哪怕满心疑虑,方梨还是一连拆开了这两封信看了看里头的内容。
先打开的是军区寄来的那封,纸页上的字迹工整严谨,没有多余的寒暄,一上来就点明沈子安身负要务,急需归队,恳请她劝说沈同志以大局为重,即刻返京。
字里行间的急切与郑重,让方梨看的眉头皱起。
她又接着拆开沈家寄来的信,这封信的语气更重,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指责,职责沈子安耽误军务,职责沈子安不顾家族期望
如果说军区的信让方梨看的心头沉重,那沈家的信就完全看的方梨心头火起!
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态度!
字里行间没有半分对儿子伤情的关切,满是对耽误公务、有损家族颜面的苛责,仿佛沈子安不是带着重伤需要静养的亲人,而是个犯了滔天大错的罪人。
冷着脸将沈家的那封信放在宿舍,方梨只带着军区的信前往招待所。
招待所离学校不远,方梨骑着车只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推开招待所的门,沈子安正半靠在床上看书,见方梨进来,他立刻放下书,起身朝着她迎来:“阿梨。”
方梨看着这样的沈子安心口一阵涩然,快走几步将他按住:“不用起来,你还受着伤呢!”
沈子安格外享受这种被方梨一心一意关心的感觉,他顺着她的力道重新坐回床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唇轻笑无奈道:“阿梨,我是手受伤,不是腿,我能动!”
“那也不行!”方梨瞪他,“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是手,你也要时刻注意休息。”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两人又黏黏糊糊的说了一些话,而后沈子安终于注意到了方梨一进屋就随手放在床柜上的信。
看着上面的印章,他一眼就认出了军区的标识。
眼底的温和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埋怨和不满:“他们竟然把信寄给你了?”
“嗯。”方梨应声,“所以你早就收到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