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由无数星辰碎片勉强连接而成的古老路径,是通往遗忘边陲相对“安全”的通道之一。
此时,一支由三位元婴期、十数位金丹期组成的人族小队,正小心翼翼地在星桥上前行。
他们来自一个名为“星火”的小型人族据点。
“星火”二字,承载着他们全部的希望与悲凉。
为首的元婴中期老者,名为古通玄,他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枯瘦的手掌紧紧握着一方法盘,法盘上光点微弱,指引着这片黑暗虚空中的生路。他身后的修士们,人人神情紧绷,法力在体内低速运转,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他们身上的法袍多有补丁,手中的法宝也流转着岁月侵蚀的黯淡光泽,显然都已使用了漫长的年月。
这是他们据点能凑出的最强力量。
“长老,还有多远?”
一名年轻的金丹修士忍不住低声询问,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
古通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快了。穿过这片‘碎星带’,就能看到遗忘边陲的引力霞光。都打起精神,越是接近,越不能松懈。”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可他自己心中的弦,早已绷紧到了极致。高大宝前辈的事迹固然振奋人心,但那终究是属于神只的传说。而他们,是挣扎在泥潭里的凡人。
突然,古通玄脚步一顿。
他手中的法盘,指针开始疯狂地、毫无征兆地旋转。
一股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撕裂感,让队伍中所有金丹修士脸色瞬间煞白。
前方,空间并未裂开,而是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胶皮,剧烈地、粘稠地扭曲起来。
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颅,从那扭曲的中心一点点挤了出来。
它太大了,光是两只黑洞洞的眼窝,就足以吞下一座小山。惨绿色的鬼火在眼窝中燃烧,没有温度,只有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
紧接着,庞大的骨船船身蛮横地撞开一块挡路的、足有里许方圆的星辰碎片,将其撞成齑粉。
船体由不知名巨兽的骸骨拼接而成,缝隙间还流淌着浓稠的、类似怨魂的黑色液体。
船首站着几道身影。
他们身披暗沉的鳞甲,头顶生有螺旋状的独角,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青灰色。那双赤红的眼眸扫过来,不带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看待牲畜般的漠然与俯瞰。
魇魔族!
古通玄的心脏猛地一抽。
队伍中,有年轻修士的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艘骨船缓缓停下,横亘在星桥之上,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魇魔族修士向前一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刮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啧,我当是什么挡住了去路,原来是一群人族蝼蚁。”
他嗤笑一声,那笑容咧开了嘴角,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如同钢针般的尖利牙齿。
“滚开,别脏了本大爷的路!”
侮辱性的言语,伴随着一股凝如实质的恶意威压,当头罩下。几名修为较弱的金丹修士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中,气血翻涌。
古通玄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冲上头顶的怒火,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意气用事。双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他向前一步,将身后的族人护住,对着骨船遥遥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魇魔族的道友,此路宽广,我等并未阻拦,何故出口伤人?”
那为首的魇魔族修士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夸张地仰头,发出刺耳的狂笑。
“伤人?”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而残忍。
“本大爷还想杀人呢!看到你们这些低贱的人族,就想起上次跑掉的那个血食!肉质鲜美,神魂的味道尤其不错,可惜让他钻进了一处空间裂隙。”
他伸出猩红的长舌,贪婪地舔舐着自己的利齿。
“正好,拿你们打打牙祭,也算你们为人族赎罪了!”
“你!”
古通玄身后,一名脾气火爆的元婴初期修士怒目圆睁,刚要开口呵斥。
但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那魇魔族首领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狞笑着踏前一步。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只是抬起了手臂。
呼——
无穷无尽的绿色鬼火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虚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只覆盖了半片天幕的巨大魔爪!
那魔爪之上,甚至能看到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沉浮哀嚎,阴冷与怨毒的气息让周围的星辰碎片都蒙上了一层惨绿的冰霜。
“结阵!”
古通玄目眦欲裂,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指令响彻神魂!
无需多言,生死关头,十数名人族修士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们常年演练的防御剑阵瞬间启动,十数柄飞剑冲天而起,剑光交织,刹那间化作一朵璀璨的剑气莲花,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光华亮起,带着人族修士最后的倔强与不屈。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光芒显得如此脆弱。
鬼火魔爪轰然抓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剑阵光华与那魔爪接触的瞬间,就像滚烫的烙铁按在了薄冰之上。光华剧烈地摇曳、扭曲,剑气莲花的花瓣一片片崩解、消散。
前后,不足一息!
砰!
防御剑阵,瞬间破碎!
“啊——!”
数名位于阵法外围的金丹期修士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被那溃散开来的鬼火魔爪上附带的阴火点燃。
那绿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无视了他们的护体灵光,直接在他们的血肉与神魂上燃烧。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最终连同金丹一起,化为一撮飞灰,消散在冰冷的宇宙中。
“噗!”
古通玄狂喷出一口鲜血,本命相连的阵法被破,让他受到了严重反噬。
他与另外两名元婴同伴,此刻面如金纸,各自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护身法宝——一面古盾,一座宝塔,一方法印。
三件法宝光芒大放,勉强挡住了魔爪的余威。
可那魔爪只是轻轻一握,三件法宝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黯淡,法宝本体之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们节节败退。
骨船之上,出手的魇魔族壮汉收回了手,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首的魇魔族修士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狼狈的一幕,嘴角的残忍笑意更浓了。
“不堪一击!”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蔑视与狂傲。
“人族,只配做奴隶和食物!”
类似的情景,在通往遗忘边陲的多条路径上不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