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边陲,名副其实。
这里是天外天被遗忘的角落,时空结构脆弱得像是干涸河床的淤泥,处处是无声无息吞噬一切的裂隙,以及被时光打磨得失去棱角的破碎星辰。
灵气稀薄,法则混乱,连光线到了此处,都显得疲惫不堪,懒洋洋地晕染开一片片昏昧不明的光斑。
高大宝选择的临时洞府,就开凿在一颗这样的死寂星辰内部。
外面是永恒的荒芜与寂寥,内里,则被他以强横法力强行梳理出一方相对稳定的空间。
他盘膝坐在虚空,身下是自行衍化的混沌气旋,托举着他的道躯。
周身窍穴如同宇宙深空中的星辰,明灭不定,吞吐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
刚刚被他炼化的三大异族强者的生命精华,此刻正化作三条色泽各异、却同样蕴藏着恐怖本源之力的洪流,在他体内奔腾咆哮,被他的金丹大道一点点碾碎、提纯、吞噬。
那不是温和的吸收。
这是一场发生在他体内的,无声的战争。
熔岩巨人王子的精华,炽热、暴烈,带着大地深处熔岩核心的咆哮,每一滴都重若山岳。这股力量试图在他的经脉中重塑一座火山,用最纯粹的毁灭意志,将他从内部焚化。
高大宝的金丹只是微微一震。
一个冰冷的念头闪过,属于二十四节气劫链的法则之力,自金丹中弥漫而出。那股暴烈的火系本源洪流,其奔腾的势头骤然一滞,流动的岩浆光华表面,凝结出无数细密的灰色晶体。法则层面的冻结,强行扼杀了它的狂暴。
阴冷、诡谲。
它不冲击经脉,而是化作无形的阴影,是极致速度与暗影法则的凝聚,滑腻如毒蛇,试图绕开一切防御,直接侵蚀他的神魂。
高大宝的识海中,太上剑心清辉自蕴,万法不侵。
那阴影法则刚一靠近,便被剑心散发的清净光辉照彻,发出无声的尖啸,其内蕴含的“终结”与“刺杀”概念,被强行消融、净化。
圣洁、灼热,充斥着净化与审判的意味,光芒刺目,抗拒着一切异种能量的同化。它不毁灭,也不侵蚀,而是试图“修正”高大宝的道。
它要将高大宝那混沌无序的【万劫吞天噬道域】,修正为符合“神圣律法”的秩序。
这是来自更高位格的污染,是一种根源上的否定。
高大宝的面色古井无波,唯有周身偶尔迸发出的道则涟漪,显示着这场炼化并非全无波澜。
他的金丹大道,那颗承载四季轮转的混沌金丹,开始以一种恒定的、不容置喙的姿态,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发出碾碎世界的沉重声响。
【万劫吞天噬道域】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
吞!
那三股力量,任何一股流落出去,都足以造就一位纵横一方的大能。此刻,却在高大宝的体内,被他以绝对的力量镇压、驯服,被那混沌的磨盘无情地碾碎,剥离掉所有属于异族的意志烙印,只留下最纯粹的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那三条狂暴的能量洪流终于渐渐平息,彻底融入他自身的法力海洋之中。
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色泽愈发深邃内敛,表面有混沌气息缭绕,仿佛在孕育开天辟地的奇景。
炼化已近尾声。
然而,就在那三大强者最后的意识烙印即将被彻底磨灭的刹那,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泡沫,猛地从能量深处翻涌上来,强行挤入了高大宝的感知。
轰!
他的神魂剧烈一震。
那不是完整的信息,而是记忆的残片,夹杂着强烈的不甘、贪婪、恐惧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
这些情绪不再属于那三个已死的天骄,而是被高大宝的吞噬道域原原本本地捕获、呈现。
画面闪烁。
他的眼前,不再是死寂的星辰洞府,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颜色的混沌虚空。
在这片虚空的中心处,一点微光静静燃烧。
那光芒并不耀眼。
它不具备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仿佛是所有能量、所有物质、所有规则的源头与归宿。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
光芒每一次细微的跳跃,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活性,让高大宝的太上剑心都产生了一丝悸动。
“火种……”
一个模糊的意念,直接在高大宝的神魂中回荡。这声音属于熔岩巨人王子,其中带着源自血脉深处的、面对至高存在的颤栗。
“……寂灭纪元的遗泽……真正的永生之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理解,以及对超越死亡的极度渴望。
“……进化……超脱现有生命形态的钥匙……凌驾法则之上……”
那是一种抛弃了神圣与秩序,只剩下最原始占有欲的贪婪。
“……坐标……在……边陲深处……即将现世……”
“……争夺……不惜一切……”
无数嘈杂的、来自不同源头的意念碎片交织碰撞,在高大宝的脑海中掀起一场信息风暴。这些碎片不仅仅来自被他炼化的三人,似乎还夹杂着他们从各自背后永生者那里,耳濡目染得到的一丝半缕信息。
最终,所有混乱的碎片,在高大宝那冰冷理智的太上剑心梳理下,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核心信息——
天外天,遗忘边陲深处,有名为“火种”的至高遗宝即将出世,得之者可获真正永生,跃升为更高等的存在。
轰!
高大宝猛地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整个由法力强行撑开的星辰洞府,仿佛被无形的神雷劈中,亿万道电光在他瞳孔深处无声炸开。
那两道迸射而出的神光,不再是能量的宣泄,而是法则的实体化。
它们轻易撕裂了高大宝布下的空间禁制,贯穿了死寂星辰的厚重岩层,射入外界那片混乱的虚空。
神光所过之处,原本狂暴无序、互相撕扯的时空乱流,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那是一种更高位格的意志,强行在混乱中烙印下了属于自己的“秩序”。
仅仅是开阖双眼,便有如此威势。
他体内的战争,已经结束。
生命果实?
这个念头在高大宝的识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彻底碾碎。
与刚刚窥见的那一抹终极之光相比,所谓的生命果实,确实只是萤火与皓月的差别。
是瓦砾与仙金的天渊之别。
他千辛万苦,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潜入这天外天,最初的目标,不过是在金丹大道上寻求更进一步的可能。
不过是为那被斩断的通天之路,续上一段渺茫的前路。
若能得到那名为“火种”
高大宝的思维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超高速运转状态。
拯救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