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姬后续传来的信息，如同一块块冰冷的墓碑，砸入高大宝死寂的神识海，将那残酷的现实，镌刻得更加深刻。
在天外天的主流认知中，人类修士确实有其“价值”。
剑修，法力相对精纯，驾驭飞剑灵活迅捷，且普遍“性价比”高。相对于培养一个同级别的异族战士，消耗的资源要少得多。他们常被雇佣为私人护卫、巡逻兵、甚至是……快递员，负责一些短途、小宗的快速运输任务。
体修，吃苦耐劳，皮实耐用，对恶劣环境抗性高。他们是各大矿区、码头、建设工地上最优质的力工和肉盾。
法修，灵修，神识敏锐，擅长精细操作。他们往往被雇佣为矿脉探测员、药剂师学徒、法器维护工等“技术岗位”，但依旧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擅长特殊法则，例如空间、治疗的修士，情况稍好。但他们往往也被大势力垄断，成为其专属的运输员、医师或辅助人员，失去了自由。
至于成为一方霸主、建立自己神国的人类？
凤毛麟角。
且大多依附于某个强大异族势力，其角色，更像是一个“包工头”，负责管理更多的人族“劳工”，为他们的主子创造价值。
究其根源，依旧是那两个冰冷刺骨的字。
寿命。
以及由寿命决定的，整个种族的潜力桎梏。
一个人类天才，从筑基到金丹可能只需数十年，到元婴数百年。这速度，堪称神速。
但之后呢？
化神、炼虚、合体……每一步都需要海量资源和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去积累，去感悟。
而一个晶簇族的天才，可能只是打个盹，睡一觉。数千年光阴便在沉睡中流逝。当它醒来，自然而然就拥有了人类修士需要拼上性命，耗尽一生才能勉强达到的力量。
当人类的强者，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攀爬到行星级（元婴/化神）的门槛时，那些长生种的同辈，或许早已是恒星级（炼虚，合体）的恐怖存在了。
这种巨大的、无法逾越的时间鸿沟，导致人类在整个天外天的力量体系中，始终难以占据真正的高端位置。
他们只能从事那些“即时性强”、“消耗性大”、“长生种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做”的底层工作。
“快递员……”
“力工……”
高大宝在神识海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淬了剧毒的钉子，深深扎进他的道心。
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又苦涩到骨髓里的弧度。
那股在星界集市被强行压下的冰冷洪流，再次从心脏逆涌而上，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他想起了格斯。
那个在幽界，在命运的重压下，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男人。
格斯的脊梁，至死都是笔直的。
而他的同胞们，在这片更广阔，更恢弘的天地里，却集体……弯下了腰？
集体沦为了……奴工？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狂怒，混合着一种沉重到几乎要压垮他灵魂的责任感，在他心中轰然引爆，熊熊燃烧。
他高大宝，也是人类！
他或许无法改变所有人类的命运。
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以及他所珍视的、托付了一切的剑灵们，永远活在异族的蔑视与奴役之下！
“盈袖。”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中挤出。
“我们回去。”
“剑主？”
盈袖的意念带着一丝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剑主的情绪会突然变得如此决绝。
高大宝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褶皱，望向那片贫瘠而死寂的虚空，眼中却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里的资源，不够！”
他不再满足于在“遗忘边陲”这种不毛之地，进行这种小打小闹式的狩猎。
不够！远远不够！
人类的尊严，需要用无法想象的力量去重新铸就，用鲜血与骸骨去夺回！
而这条染血的逆天之路，他高大宝，走定了！
他带着盈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
那道隐匿于空间褶皱中的身影，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霖姬情报中提及的、另一处截然不同的危险地带。
那是一处位于“遗忘边陲”与稍繁华区域交界处的禁忌之地。
“破碎星渊”。
根据霖姬用幽界特产换来的零碎情报描述，那里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如同被神灵打碎的镜子，到处都是致命的空间裂缝和混乱的法则乱流。
其中，盘踞着大量以空间碎片为食的强大虚空掠食者，和因法则扭曲而诞生的畸变体。
但最重要的一点。
情报中提及，在那片混乱的星渊深处，偶尔会有极其珍贵的、能够直接延长修士寿元的【生命果实】出现。
那是足以让任何短生种族疯狂的至宝。
那是危机。
也是他打破人类宿命枷锁，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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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星渊。
它的名字并非夸张的修辞，而是对现实最直白的描述。
这里是宇宙的坟场，是秩序的废墟。
盈袖编织的空间褶皱，如同一叶无形的小舟，载着高大宝，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混乱的疆域。
刚一进入，周遭的一切便骤然扭曲。
并非视觉上的扭曲，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作用于法则层面的崩坏。
前方一块万丈方圆的陨石，前一刻还保持着亿万年的沉寂，下一瞬，一道无声无息的漆黑细线划过，它便从中间整齐地分离开来，切口平滑如镜。没有爆炸，没有声响，仿佛它本就该是两半。
那是空间裂缝，是这片星渊中最常见的死亡陷阱。
“剑主，这里的空间……是活的。”
盈袖的意念带着一丝凝重，她的小手紧抓着高大宝的衣角，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无数细碎、生灭不定的光痕。
作为空间织匠，她能感知到此地空间的“脉搏”。
它在抽搐，在痉挛，在毫无规律地自我折叠与撕裂。
高大宝没有回应，他的神识早已高度戒备，万劫吞天噬道域的混沌气息内敛于体表三寸，随时准备吞噬一切侵袭而来的异常法则。
他的目光扫过周遭，这里漂浮着无数世界的残骸。
有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古神头颅，眼窝深处还残留着未曾熄灭的星火。
有绵延不知多少里的金属脊椎，那是某个庞大硅基生命的遗骸，其上镌刻的法则符文已经斑驳，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更有大片大片凝固的、呈现出琉璃色彩的能量风暴，那是陨落的恒星级强者，其毕生修为与道果失控后形成的永恒墓碑。
狂暴的能量乱流，足以在瞬间将寻常的星尘级修士连同其神魂一同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高大宝的道心，在目睹了人族在星界集市的境遇后，早已被锤炼得如万载玄冰。
这里的危险，没有让他产生丝毫退意，反而让他体内的那股逆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越是绝地，越有可能孕育出逆天改命的奇珍。
他需要它。
人类，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