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个例。
在随后的日子里，他们陆续遇到了元素生命、灵体生物、硅基巨兽甚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古老者造物。
这些天外天的“居民”，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种根植于血脉与法则深处的、对“人类”这一种族的优越感。
起初，高大宝以为那只是强者对弱者的天然俯视。
直到霖姬通过通商阁渠道，用芷烟净化过的幽界特产，换回一份由某个中立信息商人整理的、关于天外天底层种族生态的零碎情报。
神识海中，霖姬的意念化作一道冰冷的数据流，不带任何感情地铺陈开来。
“根据对三百七十一次接触案例的分析，其中三百一十二次，对方在识别出剑主的人类身份后，表现出明确的轻视、不屑或直接的掠夺意图。”
“对‘人类’的负面评价，在天外天底层交易网络中，属于通用认知，其根源指向一个核心概念——”
霖姬的意念微微一顿，将一个冰冷的词汇烙印在高大宝的感知中。
寿命。
“晶簇族，标准生命周期十二万年。硅基巨兽，以地质年代为单位。幽影灵族，无物理损耗下，意识永存。古老者造物，自诞生之日起，便不被时间概念所束缚……”
一串串冰冷的数据，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剖开了高大宝一直以来赖以为傲的修行体系。
“人类，金丹境，寿元一千二百载。元婴境，三千六百载。化神境，九千九百载。”
“在绝大多数长生种的认知模型里，一个人类从出生到化为尘土，不过是它们一次深度沉睡、一次法则感悟、甚至一场短暂闭关的时间。”
霖姬的分析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这意味着，人类无法参与需要漫长时间积累的宏大布局。”
“意味着，人类顶级强者的数量，永远无法通过时间沉淀，形成与其他长生种族抗衡的规模。”
“意味着，在争夺那些以‘万年’为孕育周期的顶级资源时，人类从一开始就出局了。”
“结论：在天外天，人类天才的崛起，被视为一场绚丽而无害的烟火。即便再耀眼，也终将迅速湮灭在时光长河中，无法对既有的永恒秩序，构成任何真正的、可持续的威胁。”
神识海陷入了死寂。
“短生种。”
“昙花。”
“蝼蚁。”
霖姬将那些从情报中提取出的、其他种族对人类的称谓，平静地罗列出来。
高大宝的拳头，在现实中猛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屈辱与暴怒的火焰，从他道心的最深处轰然引爆。
他体内的金丹，那颗由太初母炁凝聚、吞噬过无数法则碎片的混沌核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由时间构成的墙壁。
他能感受到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生命力背后，那不足千载的寿元枷锁。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流放”到这片遗忘之地。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一个有点特殊的人类金丹，算什么？
一个注定在千年内就会化为飞灰的“天才”，掀得起什么风浪？
丢到这片贫瘠的边陲自生自灭，就是对他最大的“处理”。
这是一种比直接抹杀更残忍的蔑视。
一种源自生命形态、源自时间维度的、彻彻底底的傲慢。
“寿命……”
高大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双目之中，那股因连日狩猎而积攒的锐气，被一种更加狂暴的意志所取代。
他想起了在青城剑阁当杂役时，那些内门弟子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和晶簇族、和那些元素生命看他的眼神，何其相似！
只不过，一个是因为身份，一个是因为……种族。
“剑主……”
衣角被轻轻拉动，一道怯生生的意念，将他从那即将失控的怒火中唤醒。
盈袖不知何时已从他的神识海中探出身形，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有些扭曲的神情。
高大宝的视线缓缓聚焦。
他看着盈袖，这个并非人类，却将一切希望寄托于他这个“短生种”的剑灵。
他的神识扫过山河社稷剑匣，感受着其中那十一道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剑灵意念。
她们，没有一个在乎他能活多久。
她们只知道，他是她们的剑主。
高大宝胸中那股燃烧的狂怒，并未熄灭，反而被这股信赖锻造成了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盈袖的头，眼中的狂暴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然。
他缓缓吸入一口冰冷的虚空能量，再吐出时，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已化为最纯粹的逆意。
“寿命是天堑。”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神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每一个字都带着斩断宿命的锋芒。
“但，非绝路。”
高大宝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仿佛在与某个冥冥中的存在对视。
“别人需要万年打磨的法则，我偏要一年悟透！”
“别人需要一个纪元积累的力量，我偏要一路吞噬，强行夺取！”
他的意志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太上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他们视我为昙花，我偏要在这短暂的绽放中，爆发出足以灼伤永恒的光芒！”
一道道指令，如同雷霆般在他的神识海中炸响。
“传令下去！”
“调整资源倾斜方向！”
“优先寻找一切可能延长寿元、提升悟性、加速修行的天材地宝与功法信息！”
“同时，加大对‘时间法则’相关资源的狩猎力度！”
他不仅要变强。
他更要与时间赛跑！
人类在天外天的卑微地位，没有让他屈服，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从杂役弟子一步步爬上来的狠劲与逆意。
这条遍布荆棘的崛起之路，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走得比任何长生种更快，更狠！
他要在这被诸神遗忘的角落，用人类的意志，点燃一场席卷天外天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