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宝的视线从那片散发着极致诱惑的狂喜迷宫上挪开。
他同样收回了投向永恒绝望深渊的感知。
仅仅是远观，那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指向毁灭的情绪污染，就让他的太上剑心蒙上了一层微不可见的尘埃，需要运转道基才能拂去。
这片天外天，环境本身就是最顶级的猎手。
法则潮汐，概念风暴，虚空噬菌，情绪绝地。
每一种，都代表着一种寂静而彻底的死亡方式。
他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极致，像一粒真正的沙砾，在这片流光溢彩的水晶大地上，开始了一场沉默的迁徙。
他必须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
一个能让他初步解析此界法则，而不是时刻提防被环境抹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
是他眉心识海最深处，那柄通明剔透的太上剑心，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微，却无比尖锐的刺痛，直抵神魂。
警示！
高大宝的目光瞬间凝固，神识如同一张收紧的网，瞬间锁定了前方百丈之外。
那里空无一物。
水晶大地平滑如镜，折射着上方奔流的法则长河，亿万霞光流转。
但他的太上剑心，不会出错。
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超越了神识感知的、对于“道”的直接洞察。
他“看”到了。
在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有一缕极不和谐的“法则”正在汇聚。
它霸道，纯粹。
周围空间中原本温和流淌的、数以万计的破碎法则碎片，在靠近那片区域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或者直接湮灭。
那里，正在形成一片“毁灭”的真空地带。
下一刻，那片区域的霞光开始扭曲。
一团炽白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它没有温度，却让高大宝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被灼烧。
火焰扭曲、升腾，迅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只是一个纯粹由“焚尽万物”这个概念构成的能量聚合体。
法则元素。
他神魂中烙印的此界常识，瞬间给出了答案。
星尘级的【焚尽火灵】。
那火灵形成的瞬间，它的“头颅”部位转向了高大宝所在的方向。
它没有眼睛，但高大宝确信，自己被“看”到了。
一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毁灭意志，锁定了他的存在。
高大宝丹田气海中，那颗沉寂如芥子的金丹，骤然一亮。
他没有退。
在这片天外天，退，意味着将后背暴露给更多未知的危险。
他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太初剑气，裹挟着他自身金丹的道韵，无声无息地斩向那只火灵。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剑气在飞至火灵身前三尺处，便骤然瓦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光点，被那炽白的火焰吞噬。
不是被挡住。
是构成剑气的法则，被火灵周身的“毁灭”概念，直接从根源上抹消了。
高大宝眼瞳微缩。
这就是天外天的战斗。
不是能量层级的对轰，而是法则与权柄的直接碰撞。
那焚尽火灵一击不成，整个身体猛然向前一扑。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高大宝的耳中却响起了一阵世界崩塌、万物走向终结的宏大悲鸣。
这不是声音，这是法则的共振。
火灵所过之处，脚下那坚固的水晶大地，开始无声地消融，不是融化，而是“存在”被抹去，留下了一道绝对虚无的轨迹。
高大宝心念一动。
“万劫吞天噬道域！”
一个似真似幻的混沌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领域边界模糊，无数细小的剑气与虚空火焰在其中生灭流转。
焚尽火灵一头撞进了领域之中。
那足以抹消万物的毁灭法则，瞬间与高大宝的混沌道域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领域之内，无数属于高大宝的道韵符号亮起，疯狂冲刷、解析、吞噬那股外来的纯粹毁灭概念。
火灵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高大宝眼中神光暴涨，身后“哗啦”一声，浮现出二十四道由剑意构成的漆黑锁链。
太上囚魔诀！
锁链破空而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囚禁法则、镇压大道的恐怖威势，精准地缠绕在了焚尽火灵的身上。
“滋——”
那是法则相互湮灭的声音。
锁链之上，高大宝的金丹道韵疯狂流转，将火灵那纯粹的毁灭概念死死压制、包裹、炼化。
焚尽火灵剧烈地挣扎起来，炽白的火焰疯狂跳动，试图焚断锁链。
但高大宝的道，是吞噬万劫，包容万道。
它的“毁灭”，亦在被吞噬之列！
“镇！”
高大宝低喝一声，五指猛然攥紧。
二十四道剑意锁链骤然收缩，那焚尽火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整个身体被强行压缩，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炽烈到极点的光点。
光芒散去。
一枚通体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团永恒燃烧的白色火焰的菱形结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法则结晶。
高大宝伸手一招，将那枚结晶吸入掌心。
一股纯粹的、关于“毁灭”的法则信息，顺着掌心涌入他的神魂。
他瞬间明悟。
这就是天外天的“资源”。
击杀这些由法则衍生的造物，夺取它们的法则核心，用以参悟大道，或者……作为交易的硬通货。
他将这枚珍贵的结晶收入体内，神识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法则的碰撞，必然会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
他将目光投向更远处。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
在一片扭曲的概念风暴边缘，他“看”到了一个难以描述的影子。
那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同时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
它只是静静地漂浮着，却让高大宝的太上剑心都感到一种认知被撕裂的错乱感。
【悖论之影】。
一种在概念风暴中诞生的畸变体，常规的攻击对它毫无意义。
他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的神识掠过另一片区域，那里有一只巨大的、形如水母的半透明生物正在缓缓漂流。
它所过之处，一些从崩碎神国中逸散出的、无主的记忆碎片，被它的触须轻轻一扫，便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为虚无。
【记忆吞噬者】。
它能悄无声息地吸食生灵的记忆与认知，让一个强者在不知不觉中，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如何战斗，最终化为一具空壳。
高大宝的心神越发沉凝。
这些星尘级、行星级的怪物，已经如此诡异难缠。
那么更上位的存在呢？
他的神识，不由自主地抬升，望向了那奔流不息的法则长河。
随即，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漆黑如墨的、代表着“沉寂”与“归墟”的法则长河中，一道无比庞大的阴影，正缓缓游弋。
那阴影的轮廓，像是一条鲸鱼。
但它的体型，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神国残骸都要巨大。
它张开了“嘴”。
那不是真正的嘴，而是一个连接着绝对虚无的巨大空洞。
一颗漂浮在法则长河边缘的、闪烁着微光的小型位面气泡，被那空洞的引力捕获，无声无息地被吞了进去。
没有咀嚼，没有消化。
那个位面，连同其中可能存在的亿万生灵，就那样消失了。
【星间游鲸】。
生于虚空，以“存在”为食的恐怖掠食者。
高大宝的神魂都在颤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生命本能的战栗。
他甚至感觉到，在那星间游鲸的背上，似乎还站着一些更加渺小的身影，它们驱使着这头巨兽，如同凡人放牧牛羊。
古神眷族，或者……造物。
高大宝收回了所有神识，整个人重新化为一粒不起眼的沙砾。
他立于这片瑰丽而致命的猎场中，终于彻底明白了此地的法则。
这里没有对错，没有善恶。
只有猎人，与猎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然后缓缓攥紧。
属于高大宝的天外天征程，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