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跟着保卫处报案后,吕辰骑上自行车,来到交道口街道办。
和门卫大爷打过招呼,吕辰来到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吕辰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
“……保定那边的情况我清楚了,范副主任电话里说得很详细。真没想到,十一年啊……”王主任的声音里透着沉重。
另一个女声说:“那咱们这边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易中海毕竟是我们街道的居民,在那一片也有些影响力……”
“小吕这孩子懂规矩,他不会背着组织私自处理。”王主任的声音很果断,“等轧钢厂的正式决定吧,咱们街道要配合,但不能抢在前面。”
那个女声又道:“关键是证据,保定那边提供的材料,足够扎实吗?”
王主任道:“听范副主说,汇款存根一百多张,从1952年到今年,一个月没落。保定一棉厂工会和保卫科都出了证明,还有何大清和他现在妻子的证言。”
另一个女声长叹道:“铁证如山啊……何家那两个孩子,真是受苦了,雨水那时候才多大?易中海这个人……唉。”
吕辰在门外站着,没有立即敲门。
看来王主任已经通过保定先锋街道办的范副主任,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这倒是省了不少解释的功夫。
他等里面的谈话声停了,才抬手敲门。
“请进。”王主任的声音传来。
吕辰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街道妇联的刘主任。
两人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些文件,气氛严肃。
看见吕辰,王主任有些意外,但随即明白了什么:“小吕?你来了,坐。”
她又对刘主任说:“老刘,你先去忙吧,按咱们刚才说的,做好准备。”
“好。”刘主任起身,对吕辰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王主任和吕辰两人。
王主任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仔细打量着吕辰。
这个年轻人,她认识好几年了。
从当初那个带着表哥表妹搬出四合院的少年,到如今的部属企业工程师,一路走来,她看在眼里。
沉稳,有头脑,办事讲究方法,这是她对吕辰的评价。
“王姨,”吕辰先开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我来向您汇报一件重要的事情,关于易中海侵吞何大清汇款一案,红星轧钢厂党委今天下午已经召开会议,形成了正式决定。”
王主任拿起那份文件,《关于开除易中海工职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的情况通报》。
她快速浏览着,虽然已经猜到大概,但看到厂党委正式文件的严厉措辞,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性质极其恶劣……开除工职……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看完,王主任将文件放下,抬起头看向吕辰:“厂里动作很快啊,这么快就有了决定?”
“李厂长和孙书记都非常重视。”吕辰说,“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党委会一致通过。”
王主任点点头,身体靠向椅背:“保定先锋街道办的范副主任,昨天就给我来过电话,说了你们在那边的情况。汇款存根、厂里证明、证人证言……他都详细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说实话,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半天没缓过神来。十一年,一千九百多块……易中海这个人,平时在院里看着挺正派,谁能想到……”
吕辰微微点头:“我们也没想到,去保定之前,只是想去问个清楚,没想到挖出这么个大案。”
“这不是案,这是罪!”王主任声音严厉,“利用邻里信任,侵吞烈属的生活费,长达十一年!这是喝人血,吃绝户!”
她的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过了几秒才平复情绪,看着吕辰:“你们兄妹……受苦了。特别是雨水,那么小的孩子……”
“都过去了。”吕辰轻声道,“现在真相大白,组织上也给出了公正的处理。”
王主任点点头,重新进入工作状态:“你来得正好。厂里有了决定,街道这边就必须跟上。说说,你们有什么想法?需要街道做什么?”
吕辰条理清晰地说道:“厂里已经去报案,估计很快,易中海就会被逮捕,所以王姨,咱们要做好情绪安抚和思想工作,要防止家属钻牛角尖,或者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影响院里的稳定。”
王主任点点头:“你说的对,这是易中海的个人罪行,与全院无关,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全院的名声。等公安来人之后,我们就去召开一次全院大会,统一通报情况,进行法治和道德教育,把风气正过来,不能让谣言跑在前面,更不能让人心散了。”
吕辰又道:“易中海的家属,可能对这件事不知情,但日子肯定艰难。她的基本生活保障、思想动态,需要街道纳入管理。既不能让她觉得被抛弃闹出事,也要教育她划清界限,正确对待。”
王主任沉吟:“易中海媳妇是个老实人,这些年跟着易中海,也没享什么福。现在出了这事,她肯定六神无主。街道会安排妇联和民政干事跟进,保障她的基本生活,同时做好思想工作。”
她顿了顿,目光严肃地看着吕辰:“小吕,你想得很周全。王姨要提醒你们,尤其是柱子!事情办了,仇报了,理占了,但风头上更要夹着尾巴做人!院里、厂里肯定有人会说闲话,说什么‘多年老街坊,何必赶尽杀绝’之类的。一概不要接茬,不要争论,一切有组织结论。你们现在身份不同,柱子是食堂主任,你是厂里的工程师,多少人看着。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明白吗?”
吕辰郑重点头:“明白,王姨。我们一定低调,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王主任神色缓和,话语亲近:“你们这次处理得很好,没私下解决,没冲动闹事,走了正道,借了组织最大的力,这是成熟的表现。”
她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说:“不过小吕,王姨也要说你两句。这事儿,你该在从保定回来,就先跟我透个气。我不是要拦你们,而是街道也得有个准备。好在范副主任那边及时通了气,我才没成了‘聋子瞎子’。”
吕辰诚恳地微微躬身:“王姨批评得对,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光想着证据确凿再汇报,怕信息不准给组织添乱。让您被动了,是我做得不到位。”
“算了。”王主任摆摆手,“事情太大,你们孩子家心里也乱。记住这个教训就行,以后凡事多想着。”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行了,你回去吧,告诉柱子,安心工作,别受影响。特别要安抚好雨水的情绪,这孩子心里苦了这么多年,现在真相大白,情绪波动肯定大。”
“谢谢王姨。”吕辰起身,“那我先走了,工作还多……”
王主任起身送别:“你去吧,我们先开个内部会,统一思想。然后等厂里的正式文件到了,公安介入了,就按计划推进。”
吕辰再次道谢,离开办公室。
晚上,吕辰回到家里。
刚走院里,就听见正堂里传来何雨柱的声音:“……保卫处的两个同志陪着,直接去了区公安局,接待老公安,看了材料,听了情况,脸色当场就沉下来了,他说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我经手的最让人气愤的侵吞案之一……”
何雨柱坐在回风炉旁,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有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沉冤得雪的释然,也有对过往的痛心。
陈雪茹抱着小念青,陈婶在一旁做针线,何大清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抽烟。
娄晓娥安慰着雨水,雨水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看见吕辰进来,大家都抬起头。
“回来了?”何雨柱问“王主任怎么说?”。
吕辰脱掉外套,在炉边坐下:“王主任已经知道了,保定先锋街道办的范副主任昨天就给她打过电话,说了情况。”
他把和王主任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王主任关于低调、稳当的提醒。
娄晓娥点头:“是该这样,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我们家和易中海的私怨了,是组织在办案,是国法在审判。”
陈雪茹轻声道:“王主任想得周全,院里那些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咱们不理就是了。”
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
雨水站起身:“我去开门。”
她走到院里,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易中海的媳妇,秦淮如,还有被秦淮如搀扶着的聋老太太。
雨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雨水……”易中海媳妇怯生生地开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秦淮如也轻声说:“雨水妹妹,我们……来看看何叔和柱子哥。”
聋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看着雨水,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有愧疚,有恳求,也有一种老人特有的固执。
雨水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手指紧紧攥着门框。
堂屋里,何雨柱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看见门口的三人,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来干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易中海媳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秦淮如连忙开口:“何主任,老太太和一大妈……想跟何叔、跟你们说几句话。”
何大清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聋老太太,神色复杂。
最终还是吕辰开口:“进来吧,外头冷。”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三人进了院子,雨水默默关上门。
堂屋里一下子多了三个人,空间显得拥挤起来,气氛也骤然凝重。
陈雪茹把小念青抱进里屋,娄晓娥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给客人倒水。
何雨柱、何大清、吕辰三人站着,没有坐下的意思。
易中海媳妇颤抖着把布袋子放在桌上,她看了看聋老太太,又看了看何大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何大哥……柱子……雨水……我们对不住你们……”
她说着,从布袋里取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钱,有零有整,还有一叠信。
“这是……”何大清看着那些信,手有些发抖。
“这是大清你这些年寄来的信,”聋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小易都收着,一封没丢。这钱……是我们凑的,一共四千块。小易吞了你们一千九,我们加倍还。”
她把那叠钱往前推了推:“大清,柱子,雨水,老太太我知道,钱补不上这些年你们受的苦。但……但小易起初,真的是好心。”
她看着何大清:“他担心钱落在柱子手里,柱子年纪小,会乱花。后来时间长了……他又担心柱子脾气暴躁,知道了真相会闹出大事,所以就……就一直拖着。”
这话说得苍白,连她自己似乎都不太信。
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都是老街坊,几十年了。闹到这一步,对谁都不好。小易是做错了,但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我们愿意加倍赔偿,只求你们……写个谅解书。”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已经拟好的《谅解书》,上面留了签名的地方。
堂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何大清看着那叠钱,看着那些信,眼神动摇。
十年了,他每个月寄钱、写信,却石沉大海。
现在,这些信就在眼前,那些他以为永远丢失的牵挂与愧疚,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回到了他面前。
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南锣鼓巷95号院,何雨柱、何雨水收”。
他的手在发抖。
易中海媳妇见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哗哗地流:“何大哥!柱子!雨水!我求求你们!中海要是真的被枪毙了,我……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秦淮如也红了眼眶,她看向吕辰,声音哽咽:“吕工,我知道您是好人。东旭出事的时候,是您通过许大茂,让厂里给我们家安排了后事,让我和三个孩子有了着落。我们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按理说,我不该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易中海是东旭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我还是厚着脸求您……”
她又转向何雨柱和雨水:“何主任,雨水妹妹,大家都是街坊,这么多年了。何叔离开的那些日子,师父他也的确是帮助过你们兄妹啊。他虽然做错了,但……但能不能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何雨柱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帮助?”他的声音像结了冰,“秦淮如,你说易中海帮助过我们?那我问你,雨水饿得去喝水充饥的时候,他在哪儿?我去捡垃圾的时候,他在哪儿?他每个月扣着我们的生活费,看着我们兄妹挨饿受冻,这叫帮助?”
秦淮如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雨水也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贾家嫂子,那时候我才几岁啊,易中海揣着我爸寄给我们的生活费,却让我天天饿肚子,你也是有孩子的人,谁这样对你的孩子,你会不会和他拼命?”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易中海媳妇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聋老太太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就在这时,陈雪茹安顿好念青走了出来,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份《谅解书》,又看了一眼那叠钱和信。
她对秦淮如说:“秦师傅,您家里受易中海恩情,所以您来替他求情是应该的。你知恩图报,无可厚非。”
秦淮如抬起头,眼里有了一丝希望。
但陈雪茹接下来的话,让那丝希望彻底破灭:“但您要明白,他易中海对您家好,对贾东旭好,那是因为贾东旭是他的徒弟,是他养老的指望。他或者对柱子哥好,那一切也都是他的养老算计,他让柱子哥背叛师傅,扣着我公公寄给雨水的生活费,看着雨水挨饿,看着柱子哥被人欺负。”
她看向聋老太太,语气不卑不亢:“老太太,雨水过的是什么日子,您应该清楚。那时候秦师傅还没嫁入贾家,可能不知道。但您呢?您活了几十岁,什么事看不明白?就说贾张氏,她甚至要抢柱子哥和雨水的房子给贾东旭结婚,这事,您不知道吗?”
聋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雪茹继续道:“秦师傅,您丈夫出事,我们家小辰心善,他知道贾东旭这一走,你们娘几个会被贾张氏折磨。他和大茂哥心疼你们孤儿寡母,给你们安排好这些,让你们有了工作,孩子有了着落。你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就应该记住,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不是易中海给的,是组织给的,也是我们家小辰看在人命的份上,帮你们争取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聋老太太脸上:“老太太,我家柱子哥为人忠厚、性格憨直、有恩必报,这您知道。您活了几十岁,应该明白真心换真心的道理。当年我公公离开了,柱子哥过什么日子您应该清楚。”
他斩钉截铁的道:“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了,你们院那么多人,但凡有谁给过雨水一个窝窝头的,你们叫来,我们都把这个谅解书签了!”
堂屋里一片寂静。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复杂的表情。
聋老太太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陈雪茹,又看看何雨柱、何大清、雨水,最后目光落在吕辰身上。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仿佛把一辈子的精气神都叹了出来。
“柱子媳妇说得对……”她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我活了几十年,自以为看得明白,其实……糊涂啊。”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秦淮如连忙去扶。
老太太摆摆手,自己站稳了,看着何大清:“大清,对不住。易中海做的这些事,我……我有察觉,但没深究。总觉得,院里要有个能镇得住的人,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她摇摇头:“现在想想,我这不是在维持院里太平,我是在纵容恶,是在帮凶。”
何大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聋老太太转向易中海媳妇:“把钱收起来吧,这钱,何家不会要的。易中海造的孽,不是钱能还清的。”
她又看向桌上那份《谅解书》,伸手拿起来,慢慢撕成两半,再撕,直到撕成碎片。
“这份东西,没用了。”她把碎片扔进炉子里,看着它们被火焰吞没,“易中海犯的是国法,不是私怨。该怎么判,法院说了算。”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耗尽了力气,身体晃了晃。
秦淮如赶紧扶住她。
“老太太……”易中海媳妇哭着喊。
聋老太太摆摆手:“走吧,咱们回去。该认的罪,得认。该受的罚,得受。”
她看向何大清,最后说了一句:“大清,你在外面这些年,也不容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她转身,在秦淮如的搀扶下,慢慢往外走。
易中海媳妇看看桌上的钱,又看看何家人,最终一咬牙,把布包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哭着跟了出去。
院门关上,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炉火还在烧着,火光跳动,映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