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会议后,吕辰穿上棉袄,将邻居赵奶奶、吴奶奶、张奶奶以及王婶、李婶请到家里。
堂屋中间的回风炉烧得正旺,银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意融融。
待众位长辈坐下后,何雨柱给大家泡了一杯白茶。
吕辰这才开口:“三位奶奶,两位婶子,这么晚请大家来,实在不好意思。”
赵奶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小辰,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几家人,这些年风风雨雨都一起过来了,不必客套。”
吕辰点点头,斟酌着词句:“是这么回事,我和晓娥成了家,表哥和嫂子也有了念青,咱们甲五号算是立起来了。这些年来,多亏了几位奶奶和叔叔婶子们的帮衬,我们兄妹三个才能在北京站稳脚跟,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我们家日子好过了些,我就想着,能不能为咱们院、为街坊邻居做点长远的事。比如……设个小小的互助基金,谁家有个急难,能帮一把;或是孩子们上学有困难,能资助一点。”
话说完,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立刻说话。
只有炉火偶尔迸出的火星,和茶杯与杯盖轻碰的声音。
终于,赵奶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小辰啊,你有这心是好的,想着大伙儿。可咱们几家过日子,讲究的是‘有米同锅,有难同当’,不是哪一家养着哪一家。”
她环视众人:“这些年来,咱们五家人,哪家没受过别家的帮衬?吴家帮张家看孩子,张家帮王家修房子,王家帮李家搬煤球,李家帮赵家通烟囱……,咱们靠的是互相搀扶,不是单方面的施舍。”
吴奶奶接口道:“老姐姐说得对。小辰,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若是你一家出钱设什么基金,时间长了,难免让别家心里不自在。这人情啊,最难还。”
吕辰正要解释,赵奶奶却摆摆手,示意他听下去。
“不过,”赵奶奶话锋一转,“小辰这话倒提醒了我,咱们院如今日子都算稳当,吃不饱穿不暖的年景算是过去了。可咱们不能忘了本,忘了那些替咱们把命都舍了的烈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庄重:“咱们院里,吴家是烈属,吕家、何家算一家也是烈属,王家、李家是退伍的兵。咱们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喝茶说话,孩子们能上学读书,吃的每一口安稳饭,都有他们一份功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肃然起来。
张奶奶缓缓点头:“是啊,老姐姐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来宝在公安局,天天跟那些坏人打交道,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安稳日子吗?那些牺牲的同志,连安稳日子都没过上……”
吴奶奶看看众人,提出了一个方案:“既然小辰有这个心,两位老姐姐也把话说这么透,我看,就以咱们甲字号全体的名义,定个章程。每家每月,或每个季度,各凭心意,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凑一点心意。咱们不叫‘基金’,就叫‘一份心’。”
她详细解释道:“由我们三个老婆子一起记个账,钱和东西都摆明处。每一笔进,每一笔出,都清清楚楚,定期跟大家念叨念叨。这样一来,谁也不欠谁的情,全是咱们自己对烈士、对军人的一份心意。”
张奶奶点头:“这个法子好,既不伤和气,又能办实事。”
赵奶奶想了想,补充道:“至于这‘心意’干什么用?头一桩,就是接济咱们街道、咱们知道的,那些特别困难的烈军属家庭!送米送油,帮修房子。第二桩,才是咱们院里应急。谁家孩子考上好学校,从‘心意’里拿钱,以咱们全院的名义,送份贺礼,光荣是全院孩子的!”
“对!这样好!”王婶激动地说,“咱们院的孩子出息了,那是咱们全院的荣耀!”
李婶也点头:“我认识街道武装部的干事,可以打听哪些人家最需要帮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起来。
张奶奶看向吕辰和何雨柱:“具体办事儿,小辰、柱子,你们年轻人有劲、有技术,出力气的活儿你们牵头。修房子、搬东西,你们多辛苦。”
她又看向娄晓娥和陈雪茹:“雪茹、晓娥,你们心细,帮着置办东西、列单子。买什么、买多少,你们合计。”
最后对王婶、李婶说:“小王媳妇、小李媳妇,你们在外头认识人多,打听哪些人家是真正需要帮的。要选那种真正困难、又不好意思开口的。”
赵奶奶总结道:“咱们甲字号,一个都不能闲着。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路子的出路子。这才叫‘一份心’,是咱们全院的心意。”
接下来,大家开始商量具体的数额。
赵老师家收入最高,赵奶奶主动提出:“我们家,化儿和录儿工资高些,这钱该出,一个月拿出60块。”
吴奶奶算了算:“军军、民民都上大学了,家里开销大些,但这份心不能少。我们家,一个月10块。”
张奶奶也说:“我们家也10块,来宝现在是副局长,工资涨了些,该多出点力。”
王婶和李婶对视一眼,王婶说:“我们家老王现在是副处长,一个月也能拿出10块。”
李婶点头:“我们家也是10块。老李在工程队,活多,收入还算稳定。”
陈雪茹道:“我们家柱子哥是食堂主任,津贴高,小辰、晓娥和我也有工资,一人头上出10块,正好一个月出40块,这钱花在正道上,我们愿意。”
几家人一合计,一个月总共能凑出140块钱。
事情商定,已是晚上九点多。
几位奶奶和婶子起身告辞,吕辰和何雨柱送她们到院门口。
赵奶奶临走前,拍了拍吕辰的肩膀:“小辰,你今天这个头开得好。记住,做事要长久,就得大家一起来。单木不成林,独弦不成音。”
“我记住了,赵奶奶。”吕辰郑重道。
送走众人,回到堂屋,娄晓娥已经收拾好了茶杯。
雨水感慨道:“几位奶奶真是明白人。这么一来,既做了好事,又不伤邻里和气。”
陈雪茹点头:“是啊,要是咱们一家出钱,时间长了,别人心里肯定不自在。现在这样,全院一起,才是长久之计。”
这一夜,甲五号院的人睡得格外踏实。
正月初八,回门日。
天刚蒙蒙亮,吕辰和娄晓娥穿戴整齐,带上两盒稻香村的点心、两瓶汾酒、一块上好的呢子布料,骑着自行车往娄家去。
清晨的北京街头,行人稀少。
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娄晓娥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抓着吕辰的衣角。
“紧张吗?”吕辰回头笑问。
“回自己家,有什么好紧张的。”娄晓娥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到了娄家小院,王叔已经开了门在扫院子。
见他们来了,连忙放下扫帚,领着来到后院。
谭令柔听见动静,从屋里快步出来。
看见女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娄晓娥上前抱住母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谭令柔抹了抹眼睛,拉着女儿往屋里走,“快进屋,外头冷。”
娄振华和娄晓汉、娄晓唐都在堂屋等着。
见吕辰二人进来,娄振华脸上露出笑容:“来了,坐。”
回门礼摆在桌上,娄振华看了看,点头道:“都是实在东西,好。”
谭令柔拉着娄晓娥去里屋说体己话了。
堂屋里剩下四个男人。
娄振华让娄晓汉沏了壶好茶,四人围坐。
“小辰,”娄振华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歉意,“你和晓娥的婚事,我们没能大办,实在对不住晓娥。按理说,我娄振华嫁女儿,本该风风光光……”
吕辰连忙道:“爸爸别这么说。现在这光景,低调些好。我和晓娥都不在意这些虚礼。”
娄晓汉接口:“父亲心里过意不去,已经在正阳楼订了几桌,请了些在京的亲朋故旧,算是补个礼。时间定在正月十二,你们看怎么样?”
吕辰和娄晓娥对视一眼,娄晓娥轻声道:“听爸爸安排。”
“好,那就这么定了。”娄振华点点头。
大家聊了一会儿,又说到即将启程南下的事情。
吕辰开口道:“爸爸,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您到香港后,如果遇到从内地过去的知识分子、文化人,特别是那些因为时局变动不得不离开的,请您多多相助。能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能提供便利的提供便利,帮他们站稳脚跟。”
吕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这些人,是咱们国家的宝贵财富。现在他们不得已离开,但总有一天,国家还需要他们。留住这些星火,就是留住希望。”
娄振华深深看了吕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赞赏。
他缓缓点头:“小辰,你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眼光和胸怀,不简单。这件事,我答应你。我在香港的产业,别的不敢说,安置些有才学的人,提供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是能做到的。”
“谢谢爸爸。”吕辰由衷道。
娄晓汉和娄晓唐也郑重表态:“小辰放心,这件事我们兄弟俩会亲自办。只要是真正有学问、有本事的人,我们一定尽力相助。”
话题有些沉重,娄振华换了个方向,问起吕辰在轧钢厂的工作,问起红星工业研究所的进展。
吕辰一一回答,说到“星河计划”、工业监测、工业陶瓷、废热发电这些项目时,娄振华父子三人都听得入神。
“了不得,了不得。”娄振华连连感叹,“你们做的这些事,是在为国家的未来铺路啊。”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谭令柔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家常菜,红烧肉、蒜蓉菜心、腌笃鲜,都是娄晓娥爱吃的。
饭桌上,一家人尽量说些开心的事。
娄晓汉讲办报纸的趣闻,娄晓唐说租赁业务的拓展,娄晓娥说她在宣传部的创作计划,吕辰说轧钢厂的技术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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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了很久。
饭后,吕辰和娄晓娥告辞回家。
临出门时,谭令柔塞给女儿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连夜赶制的一件棉袄。
“妈,您眼睛不好,别总做针线。”娄晓娥心疼道。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以后想给你做,也难了。”谭令柔轻声道。
娄晓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自行车在胡同里穿行,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快到宝产胡同时,娄晓娥忽然轻声道:“吕辰,我们会好好的,对吗?”
“会的。”吕辰的声音很坚定,“不管时局怎么变,我们都会好好的,我答应过爸爸,也答应过你。”
娄晓娥把脸贴在吕辰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甲五号院时,已是下午四点。
陈雪茹和何雨柱都下班回来了,桌上摆了个四菜一汤,正准备吃饭。
一家人刚刚坐定,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雨柱去开门,是街道办刘副主任,身后还跟着彭主任。
“刘主任,彭主任,您二位怎么来了?快请进!”何雨柱连忙让开身子。
刘副主任笑道:“何主任,打扰你们吃饭了。有工作上的事,想向吕工和晓娥同志汇报一下,顺便也跟您家商量点事。”
彭主任也点点头,神色郑重中带着敬意。
吕辰等人赶紧请二人坐下,陈雪茹要去添碗筷,彭主任摆摆手:“你们先吃,我们等会儿。是我们来得不凑巧,打扰你们用餐了。”
“瞧您说的,您二位可是我们的长辈,哪能让您们干等着。”吕辰起身,“正好添两双筷子,咱们边吃边说,家里也没外人。”
陈雪茹麻利地添了两副碗筷,何雨柱又去厨房加了两个菜。
饭桌上,彭主任这才说明来意:“雪茹同志,今天一早您来街道办,说了您们家的那个重要决定。我和刘副主任听了,非常感动,也深感责任重大。这事儿关系到烈属优抚和人才培养,我们不敢怠慢,所以专门来向吕工和晓娥同志汇报一下街道办的初步想法,也想听听您们更具体的意见。”
原来,今天一早,陈雪茹就直接去了街道办,向组织汇报了家庭会议的决定——捐赠500元设立专款,并每月固定资助5名烈士子女学业。
刘副主任当时听了,既感动于这家人的觉悟,又震惊于这巨大的数额和长期性。他立即向彭主任汇报,两人一商量,觉得这事意义重大,必须慎重对待,所以才决定亲自登门,一是表示街道办对此事的重视,二是想听取吕辰和娄晓娥这两位在重要单位工作的同志的意见。
“吕工,晓娥同志,”彭主任放下筷子,语气诚恳,“您们家这个决定,体现了高度的政治觉悟和深厚的阶级感情。我们街道办全力支持,但也必须把工作做细做实。特别是长期的月度资助,涉及到资金监管、对象筛选、发放方式等一系列问题。我们初步拟了个方案,想请您们把关。”
陈雪茹坐直身子,从容应答:“彭主任您客气了,我们全家都是托国家的福,日子才过得好。我弟弟小辰是烈属,受国家培养才有今天。柱子哥在厂里也受组织关怀。我们全家开会都觉得,现在有能力了,不能忘了本。”
她顿了顿,继续道:“钱是死的,用在烈士后代身上,培养成才,才是活水。我们家经济上有计划,能保证长期执行。每月固定拿出一部分收入,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何雨柱也点头:“是,我们算过账,能负担。”
吕辰补充道:“彭主任,刘主任,这不是一时冲动。我们全家认真讨论过,也请教了院里的长辈。帮助烈士后代,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有那些牺牲的同志,哪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街道办经验丰富,这事儿怎么操作更规范、更有效,我们听组织的。”
彭主任仔细听完,郑重地点头:“好!吕工这话说得好!刘副主任,你听听,这就是先进模范的思想境界!这不是简单的捐钱,这充分体现了在党的教育下,新型工人家庭与知识分子结合后,产生的崇高共产主义风格和阶级感情!”
刘副主任同意道:“是,彭主任说得对!这是‘饮水思源、反哺社会’的生动典型!我们街道一定全力配合,把好事办好。”
彭主任转向吕辰一家,语气更加郑重:“吕工、晓娥同志、何主任、雪茹同志,这件事,我们街道办会当成重点工作来抓,低调务实,重在实效。我们初步有个想法,跟您们汇报一下。”
他详细提出方案:“我们的建议是,这笔500元专款,由街道办、武装部代表、烈属代表及您们家庭代表陈雪茹同志,四方联合监管,设立专门账目,每一笔支出都要四方共同签字。这样既透明,也能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月度资助方面,”刘副主任接口道,“我们会起草一个定向捐赠与资助协议,写明金额、用途、发放方式。比如每学期开学前,由街道代发学杂费、书本费至学校,不经过孩子家庭。所有的钱,都通过组织渠道落实,避免任何私相授受的可能。受助对象的选择,我们会极为谨慎,首选父母双亡或父亲牺牲、母亲改嫁且生活困难的纯孤儿,或父亲牺牲、母亲残疾无劳动能力的家庭。确保受助者绝对贫困、背景清白。”
吕辰点头:“这样好,正规,透明,我们完全同意。”
娄晓娥也轻声说:“两位主任考虑得很周全,我们没意见。”
事情谈妥,饭也吃完了。
陈雪茹收拾碗筷,何雨柱泡上来茶。
众人围坐回风炉旁,继续聊着。
彭主任感慨道:“吕工,晓娥同志,您们一家,真是咱们街道的骄傲。何主任在厂里服务工人阶级,您是部属企业的技术骨干,雪茹同志带头搞公私合营,晓娥同志在市委宣传部为党的文化事业奋斗。多年前,吕工把《亮剑》的所有收入一分不留,全捐给了烈属,现在又做这样的善举,榜样啊!”
刘副主任笑道:“彭主任,我看可以整理个材料,把这种‘厂社结合、饮水思源’的精神报上去。”
吕辰赶紧摆手:“刘主任,您可别夸我。当年全靠街道办和王主任、您一直帮助,我们三兄妹才在这里落户扎根。今天之所以做这些,全是真心回报,也是应尽之责。宣传就不必了,我们就是想默默做点实事。”
彭主任点点头:“吕工既然这样要求,那对外宣传就低调点。但我们街道内部,得把这种精神好好弘扬。实事求是,不夸大不渲染,重点突出这种‘饮水思源、反哺社会’的觉悟。”
吕辰还要说什么,彭主任却又诚恳地说:“吕工,您也说是街道一直在帮助您,那现在您们给街道送来了这么一件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大好事,也得支持我们的工作嘛。我们不搞虚的,就把事情本身和它代表的精神,在适当范围讲讲,也让更多人感受到您们这份心意带来的温暖。”
吕辰知道这是彭主任的工作方法,也是真心想把好事办好,便不再坚持,无奈笑道:“那……就听彭主任的,但一定别突出我们个人。”
“放心!”彭主任保证道。
又坐了一会儿,两位主任起身告辞。
送他们到院门口,彭主任握着吕辰的手说:“吕工,晓娥同志,您们年轻,有文化,有技术,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无论走多远,您们都没有忘本。”
“主任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娄晓娥郑重道。
送走客人,回到院里,大家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起来。
夜色渐深,繁星点点,温暖而宁静。
这个小家庭,在时代的浪潮中,不仅站稳了脚跟,还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着这片土地和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