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婚宴的欢庆,但整个院落已恢复宁静。
陈雪茹和何雨柱一早就去上班了。
院子里,吕辰已经起来了,此刻正抱着小念青在廊下踱步,念青睁着圆圆的眼睛,奶声奶气的问着十万个为什么。
“表叔,孙悟空怕小眯吗?”
“小咪会不会吃唐僧肉?”
不一会儿,娄晓娥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新婚的羞涩与倦意。
看见吕辰抱着孩子站在晨光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怎么起这么早?”娄晓娥走上前,接过念青,“我来吧,你再歇会儿。”
“睡不着了。”吕辰笑着看向妻子,“陈婶已经烧好热水了。”
娄晓娥抱着念青轻轻摇晃:“行,我去洗脸,一会把东西收拾收拾。”
正说着,陈婶端着盆热水从厨房出来:“晓娥,快进屋洗把脸!这大冷天的,别冻着了!”
雨水也跟着出来,手里拿着几条新毛巾:“表嫂,我帮你收拾吧。”
“那就麻烦雨水了。”娄晓娥开心地说。
早饭很简单,婚宴剩下的馒头蒸热,配上一锅小米粥、一小碟酱菜。
“晓娥,尝尝这个酱黄瓜,是吴奶奶去年秋天腌的,脆生着呢。”陈婶给娄晓娥夹了一筷子。
“谢谢陈婶。”娄晓娥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真好吃!比我们家以前买的强多了。”
“那是!吴奶奶腌菜的手艺,这条胡同谁不夸?”雨水骄傲地说。
吃过早饭,雨水和陈婶帮着娄晓娥,开始收拾她的嫁妆、都是些衣服被子、个人物品、书本笔记、文房用品。
吕辰抱着念青在院子里晒太阳,回答着她的各种问题,看着屋里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而温暖。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笔记本。
“赵老师,您来了!”吕辰连忙将其引到书房,“快请进!”
赵老师走进书房坐下:“小辰,没打扰你们吧?昨天宾客们的礼金和礼品,我都登记好了,今天来跟你们对对账。”
“瞧您说的,麻烦您才是真的。”吕辰给赵老师倒了杯茶,“昨儿个多亏您帮着张罗,不然我们还真忙不过来。”
赵老师打开笔记本,又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昨天收的礼金。”赵老师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好的钞票,有十元的、五元的、两元的,甚至还有不少毛票,“总共是36485元。”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着每一笔礼金:孙涛,十元;李怀德,十元;刘大银,八元;许大茂、林小燕,五元;王卫国,五元……
一笔笔,一行行,清晰明了。
后面还附有礼品清单:暖水瓶四个,搪瓷脸盆三个,被面两条,床单三条,铁锅一口,茶杯六套……
林林总总,记了满满两页。
“都是大家的心意。”赵老师合上笔记本,“这些东西你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出入。礼金在这儿,你们收好。”
吕辰接过布包,“赵老师,真是太谢谢您了。”吕辰诚恳地说,“昨天忙成那样,您还帮我们记得这么仔细。”
“应该的。”赵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小两口刚成家,往后用钱的地方多。这些礼金虽说是人情,但也得心里有数,将来人家有事,咱们也得照这个份子还回去。”
“我明白。”吕辰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赵老师便起身告辞。
送走赵老师后,吕辰看着书房里满屋的东西,只有苦笑。
这时,陈婶走了进来:“小辰,昨天剩菜不少,咱们家就是顿顿吃,也吃不过多,坏了可惜,我们给咱们甲字号五家,加上前后胡同关系近的十几户,一家分一点,既能吃了新鲜,又不浪费。”
吕辰走进厨房,只见灶台上、地上摆着好几个大盆,里面装着各种剩菜:红烧肉、葱烧海参、清蒸鱼、狮子头……虽然已经凉了,但依然香气扑鼻。
“这……这也太多了。”娄晓娥和雨水也跟了进来。
虽然宾客远超预期加了五桌,但每桌的菜量都是按十人份准备的,实际上每桌只坐了七八个人,加上何雨柱习惯性地多做备菜,结果剩下的足足装满了六个大盆。
陈婶雷厉风行地开始找碗找盆:“雨水,去把咱家的大碗都拿出来!小辰,你帮着分菜,每样都匀着点。晓娥,你写个条子,简单说明是咱家婚宴剩菜,请邻居们尝尝鲜。”
一家人立刻忙碌起来。
吕辰负责掌勺分菜,每样菜都仔细搭配:一勺红烧肉配两块狮子头,几段葱烧海参加半条鱼,再舀些汤汁。
雨水在旁边递碗,娄晓娥则用红纸裁成小条,写上“新婚之喜,与邻共享”八个字,放在每个碗上。
陈婶一边装碗一边念叨:“吴家人口多,多给点……张奶奶牙口不好,多给些软的……赵老师家读书人,给点精细的……王副处长家俩小子正长身体,肉得多……”
足足装了二十多碗,六个大盆才算见底。
“走,送菜去!”陈婶端起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四碗菜。
吕辰和雨水也各端一盘,三人出了院门,开始挨家挨户送菜。
吕辰先送了张家,张婶眼睛都笑弯了:“小辰,你们也太客气了!这菜好吃,颜师傅的手艺没得说!”
“张婶喜欢就好。”吕辰道,“感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婶接过菜碗,忽然压低声音,“小辰,你张叔让我带句话,说你们家现在树大招风,平时多注意着点。”
吕辰心中一凛,点点头:“谢谢张叔提醒,我记下了。”
等送完最后一家,回到院里,已是中午。
简单吃了点早饭剩下的馒头酱菜,一家人继续收拾。
下午,一家人又将院里院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等到夕阳西斜时,整个院落彻底恢复了整洁,只是门窗上崭新的红“囍”字和对联,还昭示着这里刚刚办过喜事。
傍晚时分,何雨柱和陈雪茹前后脚回来了。
“今天厂里没事吧?”吕辰问何雨柱。
“没事,今天接待了两个安徽来的专家,都是问自动化的,钱工接待了在食堂吃饭。”何雨柱道。
陈雪茹放下布包,揉了揉腰:“今天合作社接了批急活儿,给纺织厂做工作服,两百套,得赶工。”
“都差不多了。”娄晓娥端出热茶,“雪茹姐,你坐,累了一天了。”
晚饭热了点剩菜,做了个简单的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的一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聊着,气氛温馨。
饭后,陈雪茹起身去了里屋,不一会儿拿着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出来,郑重地放在八仙桌上。
“小辰,晓娥,既然今天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开个家庭会吧。”陈雪茹神色认真,“把家里的账理一理,往后日子怎么过,得有个章程。”
何雨柱点点头:“是该理理。这些年都是雪茹管账,我都没仔细问过。”
雨水懂事地收拾了碗筷,又给每人倒了杯热水。
陈婶抱着念青,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陈雪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工整的账目记录,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清清楚楚。
她清了清嗓子:“我先说说咱家现在的家底。银行存款有两笔。一笔是‘陈记裁缝店’的公私合营补偿款,3840元整。这笔钱存进去就一直没动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第二笔是小辰订婚前交给晓娥的存款,2300元。这两笔加起来是6140元。”
娄晓娥微微点头,这笔钱是订婚时陈雪茹交给她的,是吕辰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然后是家里的现金。”陈雪茹翻过一页,“这些年攒下来的,主要是柱子哥、我、小辰三个人的工资结余。我每个月都会存起来一些,到现在总共是4410元。”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这么多?我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出头……”
“你就知道埋头干活,从来不管钱。”陈雪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小辰的工资比你高,再加上我的,每个月能存下不少。这些年日积月累,就有这个数了。”
娄晓娥接口道:“我这边,婚前个人的积蓄,包括工资结余、还有妈妈给的体己,总共是1670元。再加上这次结婚收的礼金,36485元。”
陈雪茹一一在笔记本上记下,然后抬起头,“咱们家现在的总存款,是85元。”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何雨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雨水眼睛睁得圆圆的,陈婶抱着念青的手紧了紧。
一万两千多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在北京市区买两三套不错的院子,或者让一家人过上十几年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么多……”何雨柱喃喃道。
“是不少。”陈雪茹合上笔记本,“但这钱怎么管,得好好商量,放在手里不是个事儿,存银行又太扎眼。”
吕辰沉吟片刻,开口道:“嫂子说得对。咱们家这情况,钱多了反而危险。”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先说那两笔银行存款。‘公私合营补偿款’,这是政策合法性的象征,代表着咱们家对社会主义改造的支持。这笔钱必须存在银行,不能动。它是咱们家的压舱石,任何时候都能拿出来说事。”
“晓娥那2300元,是婚前个人财产,受法律保护。存在银行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两笔加起来6140元,就是咱们家对外公开的‘全部存款’。任何人都可以查,清清白白。”
娄晓娥若有所思:“那小辰你的意思是,其他的钱要分开处理?”
“对。”吕辰点头,“剩下的6444元现金,不能全部存在银行。太扎眼了,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有这么多存款,说不过去。”
陈雪茹接话:“我觉得应该分成三份。5000换成‘黄的’藏起来。这是硬通货,什么时候都能用。500换成全国粮票、药品、优质布匹,秘密储存,这是应对灾病的储备。剩下的应急用。”
“我同意。”吕辰说,“不过还得拿出一部分,做两件事。”
他掰着手指:“第一,买一批暖水瓶、搪瓷盆、布料这些实用物品,给胡同里的邻居们送送,咱们散散喜,邻里关系处好了,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第二,凑足500元,捐赠给街道‘烈军属优抚办公室’。但要提个要求,这钱必须用于帮助最困难的烈士父母,最好是那些儿子牺牲多年、生活无依的老人。捐赠的时候要请街道开收据,最好还能登报表扬一下。”
何雨柱有些不解:“捐这么多?这不是棒槌吗……”
“柱子哥,这不是钱的事。”陈雪茹耐心解释,“这是‘态度’。咱们家是烈属,现在日子过好了,不忘本,主动帮助其他烈属,这是高尚的行为。有了这个名声,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对。”吕辰点头,“但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存款,而是每个月的收入。”
他看向陈雪茹:“嫂子,你算算,咱们家现在每月固定收入多少?”
陈雪茹翻开笔记本另一页:“小辰你的工资加津贴161元,柱子哥1015元,我68元,晓娥59元。还有何家在南锣鼓巷的老房子、我家的铺子和老院子、小辰你的红钢小院,这些房子租金加起来大概12元。总共是4015元。”
“支出呢?”
“基础生活,买菜买粮、添置家具衣物,一个月50元足够了。妈和雨水的零花钱,每人每月12元,共24元。人情往来,平均每月10元。加起来84元。”
陈雪茹抬起头:“也就是说,咱们家每月净收入3175元。就算各自再有些零散花销,每月存下260元绝对没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
每月存260元,一年就是3120元。在这个年代,这是惊人的数字。很多家庭一年总收入都不到这个数。
“这笔钱太显眼了。”娄晓娥轻声说,“如果存在银行,每年多出三千多存款,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所以我们必须给这笔钱建立‘出口’。”吕辰早有思路,“高尚的、可持续的、而且难以核查的出口。”
他详细说道:“我建议设立两个基金。第一个,每月拿出100元,固定资助几名烈士子女。通过武装部或街道转交,咱们不直接接触受助人,只保留简单的收据。这个钱花得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出不是。”
“第二个,每月拿出40元,充实‘甲五号院公共基金’。用于院子公共设施维护、突发急病邻居的援助、集体购买冬储菜时的补贴。这笔钱请吴奶奶、张奶奶、赵奶奶三位老人共同见证、管理。既是做善事,也是巩固咱们在胡同里的根基。”
陈雪茹边听边记,忽然抬头:“还得有个‘文化基金’。每月拿出20元,用于订阅报刊书籍、购买学习资料、支持家庭成员的研究创作。晓娥要搞文学创作,雨水学医要买书,小辰你搞技术也要资料。这个钱花得理所当然。”
“好!”吕辰赞许地点头,“嫂子想得周到。这样又去了20元。”
陈雪茹继续道:“剩下的100元,做民间文化搜集整理工作。去收购一些旧书、古籍、老物件。对外就说晓娥搞创作需要素材,你搞研究需要资料。时间久了,这才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娄晓娥眼睛一亮:“这个我能做!我本来就喜欢收集旧书,以前爸爸也教过我一些鉴别的知识。”
“那就这么定了。”陈雪茹总结,“这些拨款都从我这儿走,我把账目做清楚,收据,凭证一样不少。这样一来,咱们家的收入就有了合理去向。”
他顿了顿:“小辰,一会你去把三位奶奶和各家当家人请来,我们说说公共基金的事,听听奶奶们的意见,别让人觉得被我们架在火上烤,增加邻里龌龊。”
吕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咱们家要‘低调’。吃穿用度不能太显眼,虽然实际生活水平可以保证,但对外要显得普通。衣服不要穿太新太好的,吃肉不能太频繁,偶尔改善生活也要关起门来。”
他看向每个人:“我知道这样委屈大家了,但这是为了保护这个家。树大招风,咱们家现在又是烈属、又是先进、又是技术骨干,本来就惹人注目。如果再在生活上张扬,迟早会出事。”
陈雪茹第一个表态:“我同意!日子是自己过的,没必要显摆给别人看。咱们关起门来吃好喝好,出门朴素平常,这样最安全。”
“我也同意。”娄晓娥轻声说,“其实朴素点挺好,太扎眼了反而难受。”
何雨柱挠挠头:“我都行,反正有饭吃有衣穿就行。”
雨水眨眨眼睛:“哥,那我以后还能买医书吗?”
“当然能!”吕辰笑了,“文化基金就是干这个的。你需要的书、学习资料,尽管买。但买回来收好,别到处显摆。”
“那没问题!”雨水开心地说。
陈婶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雪茹、小辰考虑得周全。这年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雪茹合上笔记本,郑重地收好:“咱们一家人,往后日子还长。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
众人依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