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岛浸在暖湿的海风里，南部思明联盟的台地泛着番薯苗的青嫩，北部湖里联盟的山林淌着清亮的溪流，一道无形的界线横在岛中北部，将两个联盟隔在各自的天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部民们扛着石锄、驾着独木舟，守着自己的渔田过活，偶有摩擦也不过是几句口角，从未动过真格。
变故起在一个燥热的午后。
殿前部落的汉子们顶着日头，攥着磨尖的木矛，骂骂咧咧地闯进了梧村部落的番薯田。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叫殿壮，他一脚踹翻梧村部民插的界桩，吼道：“溪流都干了，老子的庄稼都快枯死了！这番薯田，今天我们殿前部挖定了！”
守田的梧村部民慌了神，赶紧跑回部落报信。没一会儿，梧村首领梧烈领着几十个精壮汉子赶来，他手里握着石斧，脸膛涨得通红：“殿壮！你敢越界抢我们的番薯，眼里还有没有双盟的规矩？”
殿壮啐了一口唾沫，扬着下巴冷笑：“规矩？规矩能当饭吃？湖里的溪流断了，你们思明的台地有水，分我们点番薯怎么了？”
“这是我们梧村部民一滴汗一滴汗种出来的！”梧烈把石斧往地上一剁，火星溅起，“滚出去！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殿壮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挥手，殿前的汉子们就举着木矛冲了上去。梧烈怒喝一声，带着梧村的人迎了上去。石斧撞木矛，拳头碰骨头，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没一会儿，双方都躺了几个受伤的汉子，血珠渗进干裂的泥土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先飞到了莲前部落的议事坪。
思明盟主莲雄正坐在石凳上，摩挲着手里的兽骨令牌，听着梧烈气喘吁吁地禀报。议事坪上，思明十部的首领都到齐了，一个个面色凝重。
“盟主！殿前部太嚣张了！”梧烈胸脯剧烈起伏，“他们不仅抢我们的番薯，还打伤了我们十几个部民！您得给我们梧村做主啊！”
莲雄还没开口，坐在旁边的嘉莲首领嘉柔就皱起了眉：“梧烈，你先别急。殿前部也是被逼的，听说他们那边的溪流断了，庄稼都旱死了。”
“被逼就能抢人东西？”梧烈瞪着嘉柔，“照你这么说，以后谁没饭吃都来抢思明的，我们还怎么活？”
“你！”嘉柔脸色一白，正要反驳，就被筼筜首领筼智拦住了。
筼智捻着下巴上的短须，慢悠悠地开口：“梧烈首领，殿前部越界不对，但我们也不能直接打回去。湖里联盟的禾猛可不是好惹的，真要打起来，我们思明十部分散，怕是要吃亏。依我看，不如先派个使者去湖里问问，让他们赔我们的部民，再把殿壮交出来，这事就算了。”
“筼智你就是胆小！”梧烈一拍大腿，“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谈什么谈？直接集合十部的兵马，踏平殿前部！”
“不可！”一直没说话的鼓浪屿首领鼓弱突然开口，他身材瘦小，声音也细弱，“湖里联盟的兵马彪悍，我们思明部落多但人散，真打起来，我们的渔场和台地都会遭殃。盟主，还是议和吧，别打仗了。”
“议和？”梧烈冷笑一声，指着鼓弱的鼻子，“鼓弱，你就守着你的鼓浪屿小岛，不知道我们梧村的难处！今天这事，必须打！”
议事坪上吵成了一锅粥，莲雄终于站起身，他身材高大，目光如炬，一开口，嘈杂的声音就静了下来。“都别吵了。”莲雄的声音沉得像石头，“殿前部越界伤人，是湖里联盟理亏。但湖里的溪流断了，也是实情。”他顿了顿，看向筼智，“筼智，你说派使者去湖里，可行吗？”
筼智拱手道：“盟主英明。先礼后兵，是万全之策。要是湖里肯认错赔偿，自然最好；要是他们不肯，我们再集合兵马，也占着理。”
莲雄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一个部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卷兽皮：“盟主！湖里联盟的通牒！禾猛盟主派人送来的！”
莲雄接过兽皮，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兽皮狠狠扔在地上，低吼道：“禾猛欺人太甚！”
众首领赶紧围过去看，只见兽皮上用炭火烧的字写着：梧村部毁我殿前部民，限三日之内，割让半块番薯田，赔偿十头山羊，否则，湖里大军将踏平思明！
“太嚣张了！”梧烈气得跳脚，“盟主，别谈了！打吧！”
“打？”开元首领开老头捋着白胡子，叹了口气，“我们开元部只有九百多人，经不起折腾啊。”
“中华部也只有三百多人。”中华首领中平也面露难色，“盟主，要不就割点番薯田吧？”
“放屁！”梧烈一脚踹翻旁边的石凳，“割了这次，下次他们就要割我们的台地，再下次，就要灭了我们思明！”
议事坪上又吵了起来，莲雄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首领们，心里清楚，思明联盟看似人多，实则一盘散沙，真要和湖里硬碰硬，胜算不大。可要是真的割让番薯田，他这个盟主，还有什么脸面统领思明十部？
与此同时，湖里联盟的禾山部落，议事帐里也是一片热火朝天。
湖里盟主禾猛坐在虎皮椅上，听着殿壮的禀报，旁边坐着江头首领江锐和金山首领金稳。
“盟主，梧烈那家伙太蛮横了！根本不讲道理！”殿壮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愤愤不平地说，“要不是我们跑得快，今天怕是要折在那里。”
江锐把玩着手里的黑曜石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盟主，思明联盟就是一群软柿子，别看他们人多，其实各怀鬼胎。梧村部跳得最欢，我们就先拿梧村开刀，杀一儆百！”
金稳皱着眉，摇了摇头：“江锐，别太冲动。思明的鹭江、厦港两部掌控着渔场，要是我们打起来，他们断了我们的海盐供应，部民们可就熬不住了。”
“海盐？”江锐嗤笑一声，“我们湖里有山林有溪流，还怕缺那点盐？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抢鼓浪屿的盐！”
禾猛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他目光锐利，扫过帐内众人：“殿壮越界不对，但梧烈伤我殿前部民，这笔账必须算。”他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石刀，“传我的命令，殿前、江头、湖里三部的兵马，全部集结到北部边界！限思明三日之内，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禾猛就亲自带着大军，去莲前部落讨说法！”
帐外，风卷着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思明的议事坪上，莲雄终于拍板，他捡起地上的兽皮，撕得粉碎：“告诉禾猛，想要番薯田，想要赔偿，除非从我莲雄的尸体上踏过去！”
梧烈激动地大喊：“盟主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