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岳悦决绝的背影和王震龙嘲弄的冷笑,像两把生锈的锯子,彻底锯断了我对这个世界残存的天真期待。
我扔掉了那个承载着父亲期望却只换来嘲笑的名字。
我去派出所,平静地提交了更名申请。
吴所畏。
无所畏惧,也……无所谓。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新名字,像给自己套上一件冰冷坚硬的铠甲。
以后,我要把所有事情都看淡。
感情?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工作?不过是糊口的工具,何必倾注心血。
什么都无所谓,就不会再受伤,不会再满怀希望然后跌得粉身碎骨。
我辞掉了那份榨干我却连尊严都不给的工作,像丢掉一件肮脏的旧衣服。
机缘巧合,我遇到了我师父——姜小帅。
他经营着一家小诊所,他收留了当时浑浑噩噩的我。
直到我在某个霓虹闪烁的场所门口,亲眼看见岳悦亲密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出来。
那男人身量很高,侧脸线条冷硬,气场强大,旁边有人恭敬地叫他“池少”。
池骋。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副玩世不恭却备受簇拥的样子,像针一样刺进我麻木的神经。
岳悦依偎在他身边,笑靥如花,那是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她的明媚。
恨意没有预想中那样猛烈燃烧,反而是一种冰冷的、粘稠的东西堵在胸口。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转身就攀上高枝,过得光鲜亮丽?
而我,却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讽刺,在泥泞里挣扎?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报复岳悦。
而报复她最好的方式,不就是夺走她此刻赖以炫耀的新靠山吗?
在师父那套“知己知彼,投其所好,若即若离”的“兵法”出谋划策下,我开始了一场“钓男计划”。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那样一个看起来身边从不缺人的纨绔子弟,似乎对我这种笨拙又刻意的接近产生了兴趣。
不久后,他果然上钩了,他在诊所里,忽然眯着眼问我: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飞速运转,所有师父教的套路、预设的答案全都蒸发殆尽。
在极度的紧张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说了一句后来让池骋无数次拿出来调侃、却让我自己都感到牙酸的话:
“我……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男的。”
我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地面,“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般的心跳,正懊恼于这拙劣到可笑的台词,却忽然感觉到他气息的靠近。
我抬眼,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出奇,里边专注地映着我的倒影。
我刚想在心里狠狠嘲讽自己,顺便骂他一句:
“这种鬼话你都信?!”
念头未落,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和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吻住了我。
轰——!
大脑彻底死机。一片空白。
所有的算计、紧张、伪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撞得粉碎。
嘴唇上传来陌生而温热的触感,属于另一个男性的、强势的气息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我从来没跟男的亲过!
这种感觉……好他妈的诡异啊!
心脏不是小鹿乱撞,是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在他试图深入之前,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
我连推带赶将他弄走,回来后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烧得厉害。
没想到,我自己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差了。
池骋的第一次强吻,没让我体验到任何计划中的“暧昧进展”,反而直接给我吓——发——烧——了。
我缩回老宅,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昏昏沉沉躺了好几天。
身体的高热退了,但脑子里那混乱的触感和心跳却挥之不去。
某种隐秘的好奇心,悄悄滋生。
这天,我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输入了师父姜小帅之前挤眉弄眼塞给我的那个神秘网址。
缓冲过后,屏幕上的画面和声音让我瞬间瞪大眼睛,手指僵直。
这……这尺度!
这动作!男的和男的……原来是这样的?!
视觉冲击力过于强烈,我猛地扣下手机,实在难以接受!
就在我面红耳赤,做贼心虚般平复呼吸时,卧室的门,竟然被推开了。
池骋斜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儿的,嘴角噙着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精准地落在我手里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手机上,又扫过我爆红的脸。
“哟,偷偷学习新知识呢?!”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我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刨个地缝钻进去!
他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空间顿时变得逼仄。
他一步步靠近,俯身,气息喷在我耳畔:
“光看多没意思,来……我们实践一下!”
实践?!我脑海中立刻闪过刚才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顿时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往后一缩:
“别,你别过来啊,你别乱来!”
那抗拒的样子估计太过明显,他挑了挑眉,没再继续。
他看着墙上的照片,问起我爸,我断断续续讲起了我爸已经去世十六年了,我妈妈如何一人辛苦拉扯我长大,讲我多么想赚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却又如何三次创业,三次都败倒在同一个恶霸(池骋)的手里。
忽然,他伸手,扳过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玩笑,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和认真。
“没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嚣张的弧度。
“以后你尽管往前冲,恶霸,罩着你。”
那一刻,我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我好像……心动了?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吴所畏你清醒一点!你可是个直男!你接近他是为了报复!
我在心里对着自己疯狂呐喊,试图压下那陌生而汹涌的情绪。
晚上,在我妈热情的挽留下,他居然真的留下来过夜。
老宅就两间能睡的屋子,我妈一间,我和他……只能挤在我的小房间。
我抱了床被子铺在地上,打算打地铺。
他洗完澡出来,穿着我小时候的裤子,头发湿漉漉的。
他随意地坐在床沿,拿起毛巾擦头发。昏黄的灯光下,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领口。
他的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吸引力。
手臂抬起时,t恤下隐约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我躺在地上,眼神不知不觉就飘了过去,竟然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他似有所觉,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朝我这边扫来——
靠!我他妈在干什么?!
我猛地惊醒,飞速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心脏在黑暗里咚咚乱撞,脸颊发烫。
第二天,我带他去了我家后面那片玉米地。
他再次吻了我。
这一次,没有第一次的强势和令我恐惧的侵略感,反而……有点温柔?
唇瓣厮磨,温热的气息交融。
我僵了一瞬,竟然没有立刻推开。
那种抗拒和恶心感……好像减弱了很多?
难道是因为昨晚“学习”了理论知识,脱敏了?!
这个念头让我更加混乱,只能呆立在长椅上,任他将这个吻加深,脑子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