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池骋。
在大家眼里我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作为高干子弟，我过着众人眼中不知人间疾苦的生活。
我迷恋速度与危险的极致——引擎的咆哮能点燃血液，赛道弯道上轮胎摩擦的焦糊味让我肾上腺素飙升。
我饲养各个品种的蛇，欣赏它们优美鳞片下那种安静而绝对的掌控力，那是一种美丽又令人清醒的危险。
我流连于各种声色场所，享受觥筹交错间暧昧的试探和短暂的刺激，仿佛这些浮光掠影能填满什么。
人们给我贴上“纨绔”、“风流”的标签，我欣然接受，甚至主动扮演得更像那么回事。
这副面具戴久了，连自己都恍惚觉得，或许我生来就该如此。
在我前十六年的时光里，我的家庭还是很幸福的。父亲虽然严肃寡言，肩上有他的责任和重量，但会记得我喜欢的模型；
母亲温柔细心，还有一个只比我大一点却总爱摆出姐姐架势的池佳丽，我们吵吵闹闹，也相依为伴。
那是一种被安稳包裹着的实实在在的幸福。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沿着既定的轨道滑行。
直到他的出现，让我和父亲彻底决裂。
那些激烈的争吵、彼此掷出的伤人话语、还有父亲震怒与失望到极点的眼神，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现在想来依然刻骨铭心。
我摔门而出，带着少年人全部的骄傲和一身反骨，决绝地割裂了与父亲的温情纽带。
我用更张扬的叛逆来武装自己，仿佛只有活得更“离经叛道”，才能证明我的选择，或者说我的反抗，是有力量的。
高一那年，我们班来了一个转校生。他长得一般，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讲台上有些局促。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看起来就呆呆的”，眼神里有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钝感。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汪硕。”
老师介绍道，然后让他自己选座位。教室里空位不少，前排后排都有。
他的目光扫过，然后，在不少同学隐含讶异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到了我旁边的空位，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我有些诧异。因为郭子常说我不笑的时候眼神凌厉，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一般人不太敢靠近。
他竟然对我毫无畏惧，甚至没有多打量我几眼。
“你好，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汪硕侧过身，对我笑了笑，甚至朝我伸出了手，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我看着他向我伸出来的手，没有搭理他。视线掠过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趴下睡觉。
高中三年的知识我早已烂熟于心，那些课本上的东西对我而言毫无挑战。
来上课纯属是因为不想听父母唠叨，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图个清静。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淡。他时常和我说话，虽然很多时候，他看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评论一下窗外的天气，嘀咕一句刚才老师讲的某个知识点，或者分享一点他听到的无聊趣闻。
声音不高，语调平稳，不像刻意搭讪，倒像是一种习惯。起初觉得有些烦，扰人清静，后来竟也慢慢习惯了这背景音似的存在。
他家境不错，从穿着用度看得出来。聊天中得知，家里还有个很优秀的哥哥，似乎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典范。
一次，出于叛逆，汪硕和他哥作对，他故意去招惹了高三那个有名的校霸，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结果被揍得很惨，校服脏了，嘴角也破了。
我刚好路过那条僻静的小巷。不是特意去找他，只是偶然。
看到他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抱着头，蜷缩着，那样子狼狈又可怜。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或者是对这种以多欺少场面的本能厌恶，窜了上来。
我走过去，没说废话，直接动了手。教训那帮人没费太多力气，他们认出了我，也知道惹不起。
从那以后，汪硕就加入了我和郭子。我们三个几乎每天都一起上学，放学后混在一起，去打街机，钻进烟雾缭绕的网吧打游戏，或者随便找个地方，买几瓶啤酒，一边喝一边漫无目的地聊天。
他话不多，但总是在听，笑起来有点腼腆。我们的三人行，意外地还算和谐。
有一次，我们都喝多了。夏夜的风黏糊糊的，街灯昏暗。不知怎么，话题拐到了某个暧昧的边界，气氛有些微妙。
汪硕看着我，眼睛在酒精作用下显得湿漉漉的，然后他忽然凑过来，亲了我。嘴唇相贴的触感，带着啤酒的微苦和麦芽气息。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一个男人亲我，我竟然不抵触。
没有预想中的恶心或暴怒，只有瞬间的空白，和随后涌上来的困惑与自我怀疑。
心跳得很快，但原因不明。我推开他，没说话，他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那晚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很沉默。
后来和郭子聊起这事儿，他听了，没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叼着烟，看着远处，过了一会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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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那么多，跟着自己的心走。”
不久后，我和汪硕在一起了。像是顺水推舟，又像是一种对内心困惑的试探性解答。没有隆重的仪式，就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整整三年。
那三年是混乱青春里一段相对清晰的旋律。
在一起的时间里，有很多流言蜚语。
我们三个走得太近，难免引人猜测。也有人说他是我和郭子之间的“小三”，说些很难听的话。
汪硕也时常向我抱怨，眼神里带着不安和委屈。我总告诉他，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过我们自己的。
我搂着他的肩膀，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试图把那些阴影挡在外面。
我以为我可以。
后来才知道，他在那个时候已经生病了。
是我太粗心了，没有察觉到。
或许，一直欠他一句对不起。
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我以为一切虽然不易，但会继续下去的时候，他和郭子背叛了我。
那个场景，我至今无法清晰回忆每一个细节，但那个画面本身，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当我推开门，看到他们二人躺在一起的那一幕，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嗡鸣，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尖锐的刺痛和翻滚的恶心。
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以为出现了幻觉。血液好像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沸腾着冲向头顶。
一个是我亲如家人、一起长大的发小，一个是我爱的人，我付出了全部信任和热情的初恋，他们竟然双双背叛了我，以这种最直接、最丑陋的方式。
那一刻，世界崩塌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完全接受不了。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撕裂的痛楚攫住了我。
我转身离开，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因为所有语言在那幅画面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无法原谅他们任何一个人。信任的基石被彻底粉碎，连同我对感情、对友情所有美好的认知。
什么他妈的狗屁爱情、友情，都通通去死吧！
全是虚伪，全是谎言！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最信任的人联手捅穿了心脏。
从那以后，汪硕很快出国了，手续办得悄无声息，决绝得像是要抹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我和郭子彻底决裂。我拒绝听他任何解释，拒绝见他。
虽然郭子后来辗转找过我，和我解释过，说他那天也醉得厉害，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也懵了。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我相信他可能并不清醒，但是，我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原谅他。
那道裂痕太深，深到一碰就鲜血淋漓，连“原谅”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而汪硕，一走以后再也没有音讯了。他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他竟然没有向我解释一句，哪怕是一句苍白的辩解或道歉。
他就这样，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满地狼藉，和无数个没有答案的夜晚。
整整六年，一个电话都没有。时间没有愈合伤口，只是让它溃烂化脓，变成心底一块碰不得的暗疾。
我每天拼命努力忘记他，用酒精，用更刺激的玩乐，用一切可以占据头脑的东西。可是没有用。
他就像一个梦魇，在每个意志松懈的间隙钻出来，那些温暖的片段和最后冰冷的背叛画面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反复凌迟。
这六年，我活的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外表或许依旧光鲜，甚至更加张扬不羁。
我时常买醉，在酒精的麻痹中寻求片刻的空白。我经常流连于各种“风流”场所，和不同的人调笑、周旋，甚至发生关系。
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有男有女，形形色色。但是我知道，我的心已经死了，在那个下午就被杀死了。
不会再为任何一个人而动，不会再有那种交付信任的冲动，也不会再感受到所谓“爱”的悸动。所有的亲密都只是物理接触，所有的笑容都不达眼底。
我真的好恨他，恨汪硕。
恨他轻易闯入我的世界，又轻易地毁掉它。
恨他给了我一段我以为真实的情感，然后又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我那不过是笑话。
恨他毁了我对感情的信心，毁了我可能拥有的另一种人生。
这种恨意，经年累月，成了支撑我的一部分，让我在虚无中还能感受到一点鲜明的、活着的痛楚。
而对于郭城宇，感情更复杂。恨吗？当然有。
但或许还有一丝被背叛的伤心，和对过去情谊的残存记忆。
我对他有一种幼稚的报复心理——他看上的人，我一定要抢过来，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感兴趣。
我要让他也尝尝在意的东西被夺走、被背叛的滋味。
只是，他好像每次都毫不在乎，任由我去“抢”，甚至有时会露出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他总是以各种理由在我身边晃悠，怎么骂也骂不走！
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提醒着我那段不堪的过去，也以一种顽固的方式，维系着某种可笑的、破碎的关联。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一辈子了。
在废墟上戴着华丽的面具舞蹈，直到曲终人散，或者彻底烂掉。
不再期待，不再信任，不再动心。用恨意和虚无填充余生。
直到——他出现了。
像一道完全意料之外的光，或者一颗横冲直撞的石头，不由分说地砸进我一片荒芜、戒备森严的领地。
他那么不同，带着我早已摒弃的鲜活、执着，甚至有些莽撞的天真。
他开始一点点，撬动我冻结的防线，打破我为自己设定的所有原则和底线。
而我惊恐地发现，我竟然无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轻易地将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