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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姓海,名瑞,号刚峰(1 / 1)

第86章 姓海,名瑞,号刚峰

“太岳回来了?”

书房内,徐阶闻听“太岳先生”求见,紧锁的眉头竟微微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立刻看向门外,语速快了几分,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热切:“快请!沛泽,你且稍待。”

“太岳先生?”杜延霖闻言,心中一动。

他自然知晓“太岳”是张居正的号。

这位徐阶的得意门生,日后大明朝堂的擎天一柱,少年登科,才名冠盖京华,更以“慨然以天下为己任”的豪情自许,胸中蕴藏着经纬天地的抱负。

奈何时局乖蹇,奸相严嵩把持权柄,圣上醉心玄修,一腔热血徒负东流。

于是嘉靖三十三年,张居正便以病为由告假离京,蛰伏江陵故里,直到嘉靖三十六年才重返朝堂。

“如今才嘉靖三十五年二月————”杜延霖心中暗忖,一丝困惑夹杂着莫名的期待升起,“他怎么会提前归京了?”

杜延霖正思索期间,书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影逆着门外廊道的光线,稳步踏入。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身量顾长挺拔,宽肩厚背撑起一身略显风尘的湖蓝色直裰,他虽面有倦色,衣襟下摆犹沾尘土,却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轩昂气度。

甫一入内,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他那颌下乌黑浓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髯,随着他落地的步伐微微拂动,将一张清癯俊朗、棱角分明的面容衬托得愈发儒雅,眉宇间一股无形的锐气,直透人心。

此人,正是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

“学生张居正,叩见恩师。”

行至书房中央,张居正对着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的徐阶,双袖一拢,躬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清越而恭谨。

“叔大不必多礼!”徐阶眼底浮现真切的喜意,竟亲自起身向前,虚扶一把,手在空中微微停顿,脸上难得绽开笑意,“舟车劳顿,一路更是不易!快,坐下说话!”

未及徐阶引见,张居正的目光已如实质般投向静立一旁的杜延霖。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锐利,似能穿透皮相,洞悉内里。

张居正略整衣襟,主动上前一步,对着杜延霖便是一个极其郑重的抱拳礼,姿态磊落,带着一种英雄相见的坦诚与敬意:“江陵张居正,字叔大。”他声音清朗,微顿间,目光灼灼,如燃烛炬般直视杜延霖:“若张某所料不差,眼前这位器宇不凡的贤达,必是那位名动朝野、以一纸《治安疏》力谏君父、震动九重的杜华州?”

“正是在下。”杜延霖目光迎上,毫不避让,同样抱拳回以端端正正的平揖礼。

动作干净利落,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华州杜延霖,字沛泽。久闻太岳先生大名,今日得睹芝颜,幸何如之!”

四目相接的刹那,书房内气流微滞,烛火仿佛也为之一亮。

“沛泽兄台过谦了!”张居正微微颔首,语气真挚:“兄台一封《治安疏》,字字千钧,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于九重宫阙!其胆魄,其担当,居正虽僻处江陵乡野,辗转闻之,亦不禁心潮澎湃,几欲击案而叹!更遑论兄台此番南下扬州,不避斧钺,涤荡妖氛,擒巨蠹于森严法网之下!

此等雷厉风行,匡扶正气,实乃生民之幸,社稷之福!”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灼然如火,字字铿锵:“张某每每思及兄台所为,便觉胸中热血奔涌,激荡难平!真恨不能早日束装返京,与兄台并肩立于朝堂,戮力同心,共纾国难!”

这番赞誉,出自未来最有名的大明首辅之口,其分量,几有千钧之重。

杜延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认同,连忙谦虚道:“太岳先生谬赞,杜某愧不敢当。先生胸藏经天纬地之锦绣,腹有安邦定国之良谋,若能早返庙堂中枢,运筹惟幄,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杜某所为,不过尽本分,凭血性,仗胸中一点未冷的碧血罢了。”

“好了,二位贤契就不必彼此推许了。”

徐阶适时打断,捋须而笑,眼中饱含欣慰。

他坐镇中枢多年,早已练就火眼金睛,敏锐地捕捉到两人气场相互牵引交融,皆非池中之物,正是这晦暗朝局中难得一见的进取栋梁。

“叔大此来,想必也是心系朝局,闻风而动?”

正是!”张居正神色倏地一肃,转向徐阶,目光扫过杜延霖,带着一种“正为此而来”的决断:“学生虽因病暂归乡里调养,然心实系于庙堂。近日辗转闻听沛泽兄台上疏直谏之壮举,心中激荡,如坐针毯!深感天下多故,非养疴之时!故而星夜兼程,决意归京,愿为恩师分忧,为朝廷效力,亦愿附沛泽兄台骥尾,略尽绵薄!”

“哦?”杜延霖心头猛地一跳!

史书历历在目,此刻却因自己的到来而改写!这位未来的中流砥柱,竟比命定轨迹提前整整一年归朝!

一股沉甸甸的历史使命感油然而生。

“你有此心,甚好!”徐阶点头赞许,随即面色又凝重起来,“叔大,你来得正是时候,眼下确有一桩关乎百万生民、社稷安危的棘手之事,正需你参详谋划。”

他不再耽搁,迅速将兰阳段河堤的凶险情势、流沙地基的千古难题、以及严党必将在彼处设下致命陷阱的严峻判断,向张居正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张居正凝神静听,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身旁椅子的黄花梨扶手,这是他深思时的习惯。

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头,仿佛已洞悉了破局的关键:“恩师所虑,深谋远虑!兰阳险工,确系此役成败之枢机,更是虎狼环伺之危局!沛泽兄初掌工部都水司,根基未稳,又为严党所深忌,此去主持,真如临渊履冰,步步杀机!”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务之急,需为沛泽兄寻一位能吏干才!此人须得不惧权贵,铁面无私;

精通河工实务,尤擅应对险情;更能扎根险工之地,夙兴夜寐,与沛泽兄内外呼应,互为犄角!唯有如此,方能稳住阵脚,寻得一线生机!”

“哦?”徐阶目光一闪,“当今之世,这样的人难寻啊,叔大这样说,莫非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正是!”张居正斩钉截铁,声音清朗有力,回荡在寂静的书房,“学生斗胆,向恩师举荐一人一—此人现任福建南平县县学教谕,姓海,名瑞,字汝贤,号刚峰!”

“教谕?”徐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脸上掠过一丝疑虑,“一县学官,能担此山河重任?”

一个偏远小县的教谕,与这关乎百万身家的河防重任,委实相差甚远。

张居正早就预料徐阶会有此问,此时闻言立刻条分缕析,侃侃而谈:“恩师容禀。此人官职虽微,然其声名,居正虽在江陵,亦有所耳闻!更因好友谭纶(字子理)尝多次来信,盛赞其为人刚直,有外号称其为海笔架”!”

“其为人,刚正如铁,宁折不弯;清廉如水,视千金如粪土;傲骨铮铮,视权贵如寇仇!其在南平整顿学政,清理积弊,不畏地方豪强,士林风骨,皆称其贤!”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为更加郑重:“更难得者,海刚峰虽出身举人,却有大才!其人留心经济,于农田水利、

地方刑名、钱粮赋役等经世致用之学,钻研甚深,颇有心得,绝非不通实务之辈!”

张居正的目光转向杜延霖,充满了推崇与确信:“兰阳险工,非同小可。彼处水患最烈,流民最聚,贪墨最甚,豪强盘踞!

非有海刚峰这等刚肠似铁、心细如发、不惧生死、不计得失的强项令”坐镇地方,不足以震慑宵小,厘清积,督率万千民夫,确保每一分钱粮、每一寸河工都落到实处,筑成铁壁铜墙!”

他向前一步,仿佛要将这份信念传递给杜延霖:“杜兄!海瑞此人,或不通圆融世故,不谙官场逢迎,然其忠于职守,恪守天理国法之心,如精金朴玉,皎然不污!若得他任兰阳知县,为兄台在河工第一线竖起一面清正廉明”的旗帜,则内可安流民、理庶务、严督工役;外可抗豪强、拒贪墨、破尽掣肘!”

“此乃以刚克刚,以正压邪之不二法门!兰阳若得海刚峰,则堤防可期,下游百万生灵或可免于沦为鱼鳖!”

张居正这番言辞恳切、剖析入微的举荐,如金石掷地,铮然有回响,将海瑞的特质与兰阳危局的迫切须求完美契合,展现了他识人之明与经世之才。

书房内烛火摇曳,仿佛也因这番陈词而明亮了几分。

杜延霖胸中自有波涛翻涌。他对这位历史上顶顶有名的“海青天”,自然也是心驰神往,满怀敬仰。

当下,他抱拳朗声道:“太岳先生慧眼灼灼,此荐真乃雪中送炭,洞烛要害!海刚峰刚直不阿,清廉若水,在下亦心仪久矣!诚如先生所言,确是主持兰阳河工、肃清地方积、

凝聚民力以护堤固防的不二之选!”

“只是————太岳先生,兰阳乃虎狼之地,风口浪尖。荐刚峰先生至此,恐————恐非坦途,反似蹈火?此非荐才用人之道啊。”

杜延霖所言不虚,乃是为人臣相交的至情至理。

将海瑞那样的刚直之臣推到最凶险的屠刀下,跟嘉靖提拔”他去主持河南河工没什么区别,道义上,却需万般斟酌。

张居正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深深地看了杜延霖一眼,那目光中的激赏与推重并未消减,反而添了几分郑重。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下去,却似千钧之弓被更紧地拉开,蕴藏着更强悍的力量:“沛泽兄所言,一字一句,皆是肺腑。刚峰兄之品格,皎如明月,世所罕有。荐其往绝险之地,张某心中,岂无煎熬?”

他微微闭目,随即睁开,眼神锐利得如破开乌云的剑光:“然沛泽兄,你我皆知,当今之势,如江河倒悬,大厦将倾!严党盘踞中枢,党羽爪牙遍布地方州县。兰阳险工,国之命脉,亦是此辈饕餮盛宴之所!地方官员,或为其爪牙,受其驱策,贪婪无度;或慑于其淫威,禁若寒蝉,尸位素餐!”

“此等情势之下,如海刚峰这等清介自持、不畏强权者,又有几人能安于其位?”

他的语速重新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并非张某忍心以国士饲虎狼,而是百姓需要刚峰先生!河南大局需要刚峰先生!“饲虎狼”之责非我所愿,但救黎民于水火,非他莫属!”

“国士饲虎狼————”杜延霖默念着这五个字,是啊,在这污浊的朝局里,海瑞这样的明珠,无论置于何处,都注定是权贵眼中的刺。

与其让他烟没在某个角落,被倾轧消磨,或者困在县学里只能管束几个生员,何不如提前将这柄天下最锋利的“剑”,递到最需要它斩开黑暗的地方!

正如张居正所言,百姓在煎熬,堤防在告急,大河南北的黎民,需要这把剑去斩断贪婪的黑手,守住生存的希望!

徐阶一直凝神静听,此刻才抚须颔首:“既然叔大如此推崇此人,那老夫便递个条子给吏部。此外,老夫再亲自手书一封,予那海刚峰。信中必痛陈利害,言明此中千钧之重,万丈之险。若其览信阅毕,心有疑虑,不愿冒险赴此河南之任————”

徐阶顿了顿:“老夫————绝不以权势相压。”

于是数日后,一封加盖了内阁印信的吏部调令公文,并一份字迹苍劲的私人信件,由京中六百里加急快马驮负,朝着福建南平的方向疾驰而去。

信的内容极为简单,开头是徐阶对海瑞在南平教化之功的简略嘉许,然后笔势道劲转折顿挫,透着郑重:“海汝贤教谕台鉴:

河决之患迫在眉睫,兰阳为天下忧,吏治清浊存亡攸关。治河治吏,以汝之刚明,正其时也!京中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杜延霖,字沛泽,身负皇命,督治中州,持正有节,可与同心戮力。望尔到任后,摒除积,抚辑流亡,与杜水曹同舟共济,捍此危堤,安此灾黎。是所厚望!

——华亭徐阶,顿首。”

徐阶虽说“不强求海瑞”,然而此信措辞句句千斤,口吻谦和亲近中自有泰山压顶之重。

区区一个县学教谕,骤然接到当朝次辅、堂堂内阁巨擘如此口吻的亲笔书函,字里行间弥漫着国士之托、生死之寄,更有京中大员的直接援引————

如此情境之下,试问,这封书信本身,还有让海瑞说出“不”字的馀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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