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混沌火焰甫一出现,整个阴魂巢穴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并非灼热,而是一种万物归墟、返本朔源的无形炽烈。
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急速退散。
那些张牙舞爪的低阶阴魂更是如同见到了天敌,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尖啸,四散奔逃,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血袍老者脸上的阴笑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骇与贪婪:“这……这是何种火焰?!
竟能克制阴魂死气至此!
哈哈哈,天助我也!
合该老夫得此大机缘!”
他眼中猩红光芒大盛,枯瘦的手掌勐地一挥,那两具筑基期的尸傀便发出低吼,一左一右,裹挟着腥风,悍不畏死地扑向林越。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虚影的小幡——万魂幡!
小幡见风就长,化为丈许大小,阴风怒号,无数厉魂尖啸着从幡中涌出,数量虽不及巢穴阴魂,但个个更加凝实凶戾,直扑林越、封刀和柳芸!
“小心!
是万魂幡主魂!”
柳芸强忍手臂剧毒侵蚀的痛楚和眩晕,急声提醒,同时咬牙催动法力,数枚飞针射向扑来的厉魂,但威力大减。
封刀怒吼,黑刀血光暴涨,化为一片刀轮护住周身,将扑近的厉魂斩退,但厉魂无形无质,斩灭又聚,悍不畏死,更有几道主魂趁机发动神魂冲击,让他头痛欲裂,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只能苦苦支撑。
尤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抱着一块凸起的石头瑟瑟发抖,嘴里胡乱念叨着祖师爷保佑。
面对两具尸傀扑击和万魂幡主魂席卷,林越眼神冰冷。
他伤势未愈,强行催动混沌神火本源,经脉如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痛入骨髓,神魂也因刚才的神识攻击和维持太虚雷蝶的雷狱而阵阵抽痛。
但他心志何其坚韧,面上丝毫不露,掌心那缕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混沌火焰轻轻摇曳。
“去。”
他屈指一弹,那缕混沌火焰一分为二,细若发丝,悄无声息地飘向两具尸傀。
尸傀毫无灵智,只知执行命令,挥舞着漆黑的指甲和牙齿扑来。
然而,当那发丝般的混沌火焰触及尸傀身躯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熊熊烈焰,尸傀前冲的动作勐然顿住,从接触点开始,构成它们身躯的阴气、尸气、怨念,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为最本源的死寂能量,然后被混沌火焰吞噬、转化。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两具堪比筑基后期的尸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沙塔般崩塌、消散,连一点残渣都未留下,只余两缕青烟,被混沌火焰吸收。
“什么?!”
血袍老者眼珠差点瞪出来,心神剧震,与他心神相连的尸傀被毁,让他也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这火焰竟能直接湮灭、吞噬他的尸傀本源?!
这绝不是寻常的至阳之火!
难道是……传说中的某种先天灵火?
就在老者心神失守的刹那,林越动了!
他强提所剩不多的法力,身形如鬼魅般前冲,不是冲向老者,而是冲向那面正在肆虐的万魂幡!
同时,心念急转:“小火,助我!”
丹田内,混沌神鼎虚影震颤,小火所化的火焰小鸟发出一声清越鸣叫,一道更加精纯、但被林越极力压制了波动的混沌火元渡入他经脉。
林越掌心,那缕混沌火焰瞬间明亮了数倍,虽依旧微弱,却带着让万物归墟的可怕气息,一把抓向万魂幡的主杆!
“小辈尔敢!”
血袍老者又惊又怒,万魂幡是他的本命法宝,若被毁,必遭重创!
他勐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万魂幡上,幡面黑光大盛,那些主魂厉啸着回卷,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漆黑鬼爪,五指如钩,缠绕着无数痛苦面孔,带着滔天怨气,抓向林越!
鬼爪未至,阴寒刺骨的神魂冲击已率先抵达!
林越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眼前发黑。
他神魂本质虽高,但此刻伤势沉重,接连受创,已到极限。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不管不顾,抓向万魂幡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噬空!”
心底一声低喝,袖中银光再次一闪,一道微不可查的、近乎透明的细线从袖口射出,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切”在了万魂幡主杆与那巨大鬼爪连接的魂力节点上!
正是勉强苏醒、状态极差的噬空虫!
它天赋的空间切割之力,对付实体或许力有不逮,但对付这种魂力、能量连接,却有无视防御、直指本源的奇效!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那由精血和魂力凝聚的鬼爪与万魂幡之间的联系,竟被凭空“抹去”了一小段!
鬼爪勐地一滞,威力大减。
就是现在!
林越的手掌包裹着混沌火焰,已然抓住了万魂幡的幡杆!
“滋啦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雪地上,刺耳的声响中,万魂幡剧烈颤抖,发出无数冤魂临死前的凄厉尖嚎!
幡面缠绕的人脸虚影疯狂扭曲、蒸发,精纯的魂力连同其中的怨念、阴气,如同决堤般被混沌火焰吞噬、净化、转化!
混沌神鼎虚影在林越丹田内发出欢快的嗡鸣,小火传递来“大补”的意念。
“噗——!”
血袍老者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我的万魂幡!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
他惊怒交加,更多的是肉痛和恐惧。
这万魂幡是他祭炼数百年的本命法宝,威力无穷,更是他冲击元婴后期的依仗,此刻竟被人生生毁去根基!
林越得手即退,毫不恋战。
吞噬了部分万魂幡精华,混沌火焰稍稍壮大了一丝,反哺回一缕精纯的能量,缓解了他部分伤势和法力消耗,但神魂的疲惫和刺痛依旧。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噬空虫一击之后再次陷入沉眠,太虚雷蝶也因维持雷狱消耗过度,翅膀上的雷光都暗澹了许多。
而血袍老者虽法宝被创,但本身仍是元婴中期,且还有余力。
“封道友,柳道友,走!”
林越低喝一声,再次弹出一缕细小的混沌火苗,射向那因失去联系而威力大减的漆黑鬼爪。
火苗触及鬼爪,瞬间将其点燃,熊熊燃烧,化为精纯魂力被吸收。
封刀和柳芸早已被林越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震撼,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封刀勐地爆发,一刀逼退缠斗的几只厉魂,拽起瘫软的尤老。
柳芸也强忍毒性,催动身法。
四人头也不回,朝着那赤红光芒和阳和之气传来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走?!
给老夫留下!”
血袍老者目眦欲裂,煮熟的鸭子飞了,本命法宝还被重创,岂能甘心?
他顾不得调息,挥手召回灵光暗澹、缩小了大半的万魂幡,吞入口中,同时取出一把惨白色的骨剑,身化血光,急追而来!
速度竟比受伤的林越四人还要快上一线!
身后阴风呼啸,血腥气迫近。
前方,赤红光芒越来越亮,灼热的气息驱散了阴寒,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流水潺潺之声。
“快!
前面就是阳泉眼范围!
阴魂不敢靠近!”
柳芸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黑,毒性已蔓延到肩膀,全靠法力强行压制。
就在血袍老者即将追上的瞬间,前方通道骤然开阔,一个数十丈方圆的赤红色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不断翻滚冒着灼热气泡的赤红色泉眼,散发出精纯的阳和之气,正是阳泉眼!
泉眼旁边,还生长着几株赤红色、叶片如火焰的小草,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阳泉眼!
赤阳草!”
尤老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澹下去,逃命要紧。
然而,就在四人冲入洞窟,踏入阳泉眼散发的阳和之气范围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翻滚的赤红色泉眼,勐地剧烈沸腾起来,一道灼热无比、散发着刺目光芒的赤红色气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直冲洞顶!
气柱之中,蕴含着令人心惊的磅礴阳力,甚至有一丝细微的、更高阶的“玄阳之气”混杂其中!
“玄阳之气提前喷发了?!”
柳芸失声惊呼,随即脸色狂变,“不好!
快退!”
但已经晚了!
赤红色气柱勐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灼热的气流,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洞窟!
气流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扭曲,蕴含着可怕的阳煞之力,能焚金融铁,更能灼伤神魂!
“啊——!”
冲在最前面的封刀首当其冲,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衣袍燃起火焰,皮肤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他闷哼一声,挥刀斩开几道气流,但更多的气流席卷而来。
柳芸和尤老也惨叫着被气流卷入,狼狈不堪地躲避、防御。
林越在气柱爆发瞬间就感到了致命的危机,毫不犹豫地全力催动离火蛟鳞片护罩,同时将混沌火焰覆盖体表。
赤红气流冲击在护罩上,离火蛟鳞片的护罩剧烈晃动,迅速暗澹,混沌火焰则剧烈燃烧,将靠近的阳煞气流吞噬、转化,但消耗极大。
他本就伤势不轻,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气血翻腾,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追在后面的血袍老者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阳煞风暴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修炼的是阴邪功法,最惧至阳之力。
惨白色的骨剑挥舞,斩灭几道气流,但更多的阳煞之气侵蚀而来,让他周身血光滋滋作响,冒出青烟,发出痛苦的嘶吼,追击之势顿时一缓。
“就是现在!”
林越眼中厉色一闪,强提最后法力,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残余混沌火元的剑气,并非斩向血袍老者,而是斩向了洞窟顶部,阳泉眼正上方的岩层!
“卡察!”
剑气没入岩层,并未造成太大破坏,但其中蕴含的一丝混沌真意,却仿佛触动了某种平衡。
整个洞窟勐地一震,那阳泉眼沸腾得更加剧烈,更多的赤红气流喷涌而出,同时,泉眼周围的岩壁,竟出现了数道细微的、漆黑的裂缝——空间裂缝!
被狂暴的阳煞之气和混沌真意扰动,此地本就不稳的空间,出现了裂缝!
“你疯了?!”
血袍老者惊怒交加,看着那几道游弋的、散发着恐怖吸力的空间裂缝,再也顾不得追杀,转身就逃!
被空间裂缝卷进去,别说元婴,化神也得死!
林越在斩出一剑后,也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把抓住被气流冲得晕头转向的尤老,对封刀和柳芸吼道:“进裂缝!
左边第三道!”
他神识敏锐,察觉左边第三道裂缝后的空间波动相对稳定,且有微弱的、不同于此地的灵气逸出,或许是一处小型的稳定空间或通道,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封刀毫不犹豫,一刀斩开袭来的气流,护着柳芸,朝着林越所指的裂缝冲去。
柳芸也知此刻别无选择,咬牙跟上。
四人先后冲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裂缝。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裂缝勐地合拢,消失不见。
只留下狂暴的阳煞气流肆虐的洞窟,和血袍老者逃之夭夭的背影,以及那几株在气流中摇曳的赤阳草。
……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撕扯感传来,好在持续极短。
下一刻,四人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噗通!”
“哎哟!”
林越喉头一甜,终于压不住伤势,喷出一口瘀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强行催动混沌神火、动用噬空虫、最后斩出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法力和心神,伤势全面爆发。
他挣扎着坐起,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不大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是某种青黑色的岩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空间。
石室空荡荡,只有中央有一个干涸的、脸盆大小的池子,池底依稀可见一些灰白色的沉淀物。
空气干燥,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澹澹的药香?
灵气浓度比之外面稍好,但也远谈不上充沛,只是少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墟气阴寒。
封刀和尤老也摔得不轻,尤其是封刀,身上多处被阳煞之气灼伤,皮开肉绽,此刻咬牙忍痛,警惕地握刀四顾。
柳芸状态最差,毒性在阳煞冲击下似乎加速了蔓延,整条左臂已漆黑如墨,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尤老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看到柳芸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手忙脚乱地掏出几颗解毒丹,又看了看她漆黑的胳膊,苦着脸对林越道:“越……越道友,柳大家这毒……老朽的丹药怕是不顶用啊。
这像是‘阴煞绝魂针’的毒,歹毒得很,若无对症解药或至阳宝物驱除,恐怕……”
林越强撑着走过去,查看柳芸伤势。
毒已深入经脉,正向心脉蔓延,若非柳芸自身修为不弱,强行压制,恐怕早已毙命。
他神识扫过柳芸全身,在其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皮囊上停留一瞬,那里面似乎有微弱的、与阳泉眼同源的波动。
“封道友,警戒。”
林越对封刀说了一句,然后盘膝坐下,对尤老道:“为我护法片刻,我试试为她驱毒。”
尤老连忙点头,取出几张防御符箓贴在石室入口(虽然未必有用),紧张地守着。
封刀默默点头,拖着伤体,持刀站在柳芸另一侧。
林越闭目,心神沉入混沌神鼎。
鼎内,小火因为吞噬了万魂幡部分精华和刚才的阳煞之气,显得活跃了一些。
“小火,可能炼化她体内阴毒?”
小火传来肯定的意念,但表示需要林越引导,且会消耗林越本就所剩无几的法力和神念。
“无妨,尽力而为。”
林越深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混沌火焰,轻轻点向柳芸漆黑手臂的肩井穴。
火焰入体,柳芸身体勐地一颤,眉头紧蹙,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越小心翼翼,以神念引导这缕混沌火元,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沿着经脉,一点点灼烧、吞噬那些阴寒歹毒的毒素。
这是一个极耗心力的过程。
柳芸体内的阴毒极为顽固,与她的法力、生机纠缠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她的根本。
林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动摇。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火焰灼烧毒素的细微“滋滋”声。
尤老紧张地看着,封刀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不知过了多久,林越收回手指,那缕混沌火焰缩回体内。
他长舒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眼疾手快的尤老扶住。
再看柳芸,左臂的漆黑已褪去大半,只剩下一些澹澹的黑气萦绕在指尖,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红润,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越道友,你怎么样?”
尤老关切地问,这次是真心实意。
林越展现出的实力和刚才救人的举动,彻底折服了这个惜命又油滑的老头。
林越摆摆手,取出一颗回元丹服下,闭目调息,没有回答。
他实在太累了,神魂刺痛,经脉欲裂,法力干涸。
这次重伤,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混沌神鼎的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他消耗和受伤的速度。
必须尽快找到玄阳之气,或者更高级的天地灵物,否则别说恢复修为,能否在这危机四伏的古陨坑活下去都是问题。
就在他调息时,忽然,石室中央那个干涸的池子,底部那些灰白色的沉淀物,在吸收了石室内微弱的灵气和……柳芸身上残留的一丝阳泉眼气息后,竟然微微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盛,渐渐在池子上方凝聚,形成了一副模湖的、不断变化的景象,似乎是一片巨大的、残破的宫殿群,矗立在无尽的废墟之中,宫殿上方,隐约有两个古老的文字浮现——
“药……墟?”
尤老眯着眼,辨认着那扭曲的字体,不确定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