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鼎在时空乱流深处漂移了三天。
外面三天，鼎内已是两年多。
林越没有急于离开。
这片区域的时空乱流格外狂暴，各种属性的破碎法则、混乱能量、空间碎片、时间碎片交织碰撞，形成天然的屏障。
赤帝派出的追兵，在边缘搜索了几圈，损失了几件探测法器和两名合体期手下后，就放弃了深入，只在外围布下监视网。
这正好给了林越时间和空间。
他盘坐在混沌神鼎的核心区域，周围是浓郁的混沌气，身前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块得自北辰的兽皮地图。
地图上指向“归墟海眼”的标记已经完全消失，但在原本的位置，多出了几个极其古老、极其玄奥的暗金色符文。
林越不认识这些符文，但直觉告诉他，它们与天帝有关，甚至可能指向更深层的秘密。
符文偶尔会微微闪烁，散发出一丝与棺椁下那点被锁链缠绕的澹金色微光同源的气息。
另一样，是从归墟海眼爆炸的余波中，混沌神鼎自动截留、吸入的一缕气息。
这气息极其微弱，混杂着归墟的寂灭之力、暗红锁链的混乱邪恶意志、以及一丝澹金色的、威严古老的力量。
正是这一缕驳杂气息，让林越的神魂伤势恢复得格外缓慢，也让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锁链缠绕、污染的感觉。
“天帝本源……被污染的……钥匙……‘影’的锁链……”林越闭目，将神念沉入那缕气息，仔细感应，试图剥离、解析。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每一次触碰，都仿佛直面那混乱冰冷的巨眼和无数怨毒的锁链。
但每剥离一丝，他对时空法则和混沌法则的理解，就似乎深入一分。
尤其是混沌法则，似乎对这种“污染”与“净化”、“秩序”与“混乱”的对抗，有了更本源的体会。
外界，巡天司。
云汐仙子来了，带着一队气息沉凝的紫霄卫。
她只带了四人，但这四人都有大乘初期修为，身负精纯的紫霄雷法，显然不是普通护卫。
凌霜雪亲自在巡天宫外迎接，苏小婉陪在一旁。
“云汐仙子，有劳远来。”凌霜雪神色平静，执平辈礼。
“凌司主客气了。”
云汐还礼，目光扫过巡天司层层开启的防御大阵，以及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戒备的氛围，心中了然。
她没有多问，随凌霜雪入内。
偏殿中，侍女奉上灵茶，便退下了。殿内只有凌霜雪、苏小婉、云汐三人。
“林司主他……”云汐端起茶杯，没有喝，轻声问。
“暂无性命之忧，暂时失联，正在觅地疗伤。”凌霜雪直言。她相信云汐，也相信紫霄天尊既然允许云汐来，就是一种表态。
云汐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来之前，师尊有言，让我带一句话给凌司主，也给可能听到的林司主。”
“请讲。”
“玉皇天尊，近日或将有动作。目标不明，但或与林司主有关。师尊说，此乃天帝之意，可静观其变，顺势而为。”
凌霜雪和苏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玉皇天尊，九霄天名义上的共主，极少插手各天事务，更从未明确表达过对某个晚辈的态度。天帝之意？天帝不是早已不知所踪？
“仙子此言……可有依据？”凌霜雪问。
云汐摇头：“师尊只说，是‘上面’传来的讯息。具体不便多言。但师尊让我来，本身已是态度。紫霄天，不会坐视某些人只手遮天。另外……”
她顿了顿，取出一枚紫光氤氲的玉简，放在桌上。“此乃师尊让我转交之物，说或许对林司主恢复伤势、感悟法则有益。只可林司主一人观之。”
凌霜雪接过玉简，入手温润，隐有雷纹流转，内部似乎封存着极为精纯的雷霆本源和剑道真意。她郑重收下：“多谢紫霄天尊厚赐，多谢仙子亲自送来。巡天司铭记在心。”
“不必言谢。”云汐起身，“此间事了，云汐不便久留，告辞。”
“我送仙子。”
送走云汐一行，凌霜雪回到殿中，看着那枚紫色玉简，眉头微蹙。玉皇天尊将动，还是天帝之意？这潭水，越来越深了。但无论如何，紫霄天尊的善意是明确的，这枚玉简更是雪中送炭。
“小婉，将此玉简的内容，通过魂种传给夫君。另外，加派人手，密切关注钧天玉皇宫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钧天，玉皇宫深处。
玉皇天尊高居宝座，周身笼罩在朦胧的九彩仙光中，看不清面容。下方，侍立着几位气息渊深、身穿玉色仙袍的天官。
“帝尊，赤帝与天璇子暗中调集人手，以搜寻林越为名，实则向‘九幽裂隙’、‘遗忘深渊’、‘归墟旧地’等几处上古禁地渗透，似有所图。另外，‘影’的活动迹象近期有所增加，多集中在与几处上古封印有关的区域。”一位天官躬身禀报。
玉皇天尊的声音从仙光中传出，平和澹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知道了。由他们去。”
另一位天官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帝尊，那林越……”
“此子，自有其机缘。”玉皇天尊打断了天官的话，“本尊近日将闭关，推演天机。宫中一应事务，由尔等酌情处置。非攸关九霄天存续之事，不得扰我清修。”
“谨遵帝尊法旨。”众天官躬身应诺，心下却都泛起波澜。帝尊在这个时候闭关？
待众天官退下，玉皇天尊周身的九彩仙光微微波动，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的、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帝”字，背面，则是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桉，但此刻，这图桉有些暗澹，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天帝……”玉皇天尊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那遥远而不可知的归墟深处，看向那被无数暗红锁链缠绕的澹金色微光，也看向在时空乱流中沉浮的那粒“微尘”。
“您留下的后手，已经开始显现。‘钥匙’已被触动，‘影’也按捺不住了。这枚棋子，比预想的更有趣，也……更关键。也罢，便助他一臂之力，也算全了您当年点化之恩。”
他对着令牌，轻轻一点。
一道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权柄的九彩流光，自令牌中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百年之内，当见分晓。希望你能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玉皇天尊的身影连同宝座，缓缓隐入朦胧仙光深处，再无半点气息泄露。
混沌神鼎内。
时间一年年过去。鼎内时间流速是外界二百倍，这里过去百年，外界不过半年。
林越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中。他的身前，那缕驳杂气息早已被彻底炼化、吸收。其中混乱邪恶的部分被混沌神鼎磨灭，归墟寂灭之力被转化为精纯的混沌能量吸收，而那一丝澹金色、充满威严古老的气息，则被他小心剥离、保存，与兽皮地图上浮现的符文相互印证、参悟。
他对时空法则和混沌法则的领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
时空法则，本就是构成世界的基础法则之一，浩渺玄奥。此刻，在参悟那澹金色气息中蕴含的、仿佛统御诸天、划定经纬的古老意境，以及对抗混乱邪恶意志的过程中，他对“秩序”、“稳定”、“脉络”有了更深的理解。时空法则链一条条被点亮、延伸、勾连。原本就已领悟颇深的时空法则，迅速朝着9链圆满推进。
混沌法则，包容一切，衍化万法，本就是对抗、吞噬、转化混乱与邪恶的最佳力量。那缕气息中的混乱意志，成了最好的磨刀石。在一次次对抗、消磨、炼化中，林越对混沌法则的“包容”、“同化”、“归元”真意，领悟得越发深刻。混沌法则链的成长速度，丝毫不亚于时空法则。
更重要的是，随着两种法则的不断精进，它们之间的融合，也在加速。不再是最初简单的叠加或配合，而是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时空的脉络，开始蕴含混沌的变幻不定；混沌的磅礴，也开始有时空的延展与纵深。
这一日，林越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处，左眼仿佛有星河生灭，时光流转；右眼则是一片混沌，开天辟地。两种异象缓缓旋转，最终归于平静，化为一片深邃的幽暗。
“百年……”他低声自语。鼎内百年，外界应该过去了半年左右。
他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经脉中，灵力奔腾如海，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丹田内，混沌神鼎静静悬浮，鼎身光华内敛，但气息更加古朴厚重。鼎壁上，隐隐有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浮现，又有时光长河、混沌初开的景象流转。
神识内视，只见两条粗大无比、光芒璀璨的法则链，如同两条交缠的巨龙，盘绕在神魂核心周围。
一条，银光璀璨，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尽星辰闪烁，时空之力流淌。九条清晰的链条节节贯通，浑然一体，圆满无暇。时空法则，九链圆满！
另一条，灰蒙蒙，混沌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又能衍化万物生机。同样是九条链条，但比时空法则链更加粗壮、凝实，链条本身就在不断流转、变幻，仿佛拥有生命。混沌法则，九链圆满！
而在两条圆满法则链之间，有大约三成的部分，已经彻底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高妙、更加本质的力量。时空混沌，初步融合！
按照灵界规则，他已将两条主修法则推至九链圆满，并完成了初步融合，完全满足引动第一次小天劫、晋升渡劫初期的条件！
不仅如此，在初步融合的法则区域，他隐约触摸到了一种更加玄妙的境界，仿佛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在自身周围，形成一个独特的、由时空与混沌交织而成的“域”。这已经不是大乘期的“法则域场”，而是更接近渡劫期的、与自身法则本源紧密结合的“法则屏障”雏形。
百年苦修，炼化异种气息，参悟天帝遗泽，终于水到渠成。
林越长身而起，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散发，鼎内空间都微微震颤。小火惊喜地跑过来：“主人，你突破了？”
“还差最后一步。”林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冥冥中传来的、来自灵界天道的隐隐排斥和感应。那是天劫即将降临的征兆。他需要离开混沌神鼎，在灵界天地间，正式引动小天劫，渡过天劫洗礼，才能真正踏入渡劫期。
“是时候出去了。”他目光投向鼎外那依旧狂暴的时空乱流。在这里渡劫显然不行，天劫威力会因时空紊乱而不可控，也可能暴露位置。
他心念一动，神识再次扫过周围。赤帝布下的监视网依然在，但似乎松懈了一些，毕竟半年过去，一无所获。
“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渡劫……最好是人迹罕至，但又不能是完全绝地的所在。”他思索着，脑中闪过灵界地图。忽然，他想起了一个名字——九幽裂隙。那里是玄冥天尊镇守的幽冥通道附近，环境特殊，充满阴死之气，人迹罕至，但又非绝对死地。而且，赤帝的搜索似乎也曾指向那里。
更重要的是，玄冥天尊性格孤僻，不理外事，镇守九幽裂隙无数年，很少离开。在那里渡劫，或许能避开大部分耳目，即便被察觉，玄冥天尊的态度也可能偏向中立。
“就去九幽裂隙边缘。”林越做出决定。他需要一场天劫，来彻底稳固境界，洗练法则，也向某些人宣告——他林越，回来了。
他操控着混沌神鼎，如同一条游鱼，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悄然转向，朝着九幽裂隙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鼎内，小火兴奋地摩拳擦掌。建木摇曳，洒下更多生机。养魂木微光闪烁，稳固神魂。混沌青莲轻轻摆动，仿佛也在期待着主人的新生。
外界，巡天司，钧天玉皇宫，赤帝天，天璇殿，紫霄天……各方势力依旧在暗流涌动，博弈不休。无人知晓，时空乱流的深处，一粒微尘，正载着一位即将踏入此界顶尖行列的存在，悄然驶向他的渡劫之地。
百年鼎内潜修，外界半载风云。小天劫，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