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深夜。
林玄分身(林越)与开阳星君在斗部外一处隐秘的星际传送阵碰头。
开阳星君今晚打扮得很特别。
一身灰不熘秋、带着兜帽的隐匿法袍,背上却背了个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鼓鼓囊囊的巨型行囊。
走路时,行囊里叮当作响,隐约传出罗盘、阵旗、玉简碰撞的声音。
“前辈,您这是”
林玄分身眼皮跳了跳。
“嘿嘿,有备无患!”
开阳星君得意地拍了拍行囊。
“破阵锥、定星盘、避尘幡、匿踪符、还有三套应急传送阵盘!”
“老夫攒了多年的家当,全带来了!”
“保证万无一失!”
“您高兴就好。”
林玄分身决定不纠结这位老前辈的行李审美。
两人踏上早已调试好的传送阵。
星光一闪,消失无踪。
再出现时,已在一片陌生的、星光极其璀璨的虚空之中。
这里便是星宿海边缘。
无数大大小小的星辰、陨石、星云碎块,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蕴含玄奥规律的方式,悬浮、旋转、流淌。
星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却也狂暴紊乱,神念探查受到极大干扰。
远处,一片由二十八团格外明亮的星云组成的、形似羊角的星域,便是“鬼金羊”。
“这里。”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墨羽从一块陨石阴影中浮现,对林玄分身微微点头。
“大人,开阳前辈。”
“情况如何?”
林玄分身问道。
“天璇一脉在三辰前,于洞府正东三十万里处,布下了第七座监测阵法。”
“万界盟的黑色隼梭,在一辰前,于正西四十五万里处,与一小股虚空兽群发生冲突,目前隐匿。”
“洞府外‘周天星辰禁’波动稳定,未见异常。”
“但禁制外围,有天璇一脉布下的‘星痕警戒网’,触碰即会报警。”
墨羽语速极快,汇报清晰。
“星痕警戒网?天璇子那老东西,还是这么喜欢玩这套。”
开阳星君撇撇嘴,从他那巨型行囊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海星的银色法器。
“看老夫的,‘星痕干扰仪’!专克他那破网!”
“只要靠近到千里范围内,启动此仪,能让他的警戒网延迟三十息反应!”
“够我们熘进去了!”
“三十息”
林玄分身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
“足够。”
“开阳前辈,您那位老朋友”
“放心,已经联系好了。”
开阳星君嘿嘿一笑,指向鬼金羊星域侧后方,一片不起眼的、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
“看到那片‘暗漩星云’了吗?”
“里面藏着一条古老的‘星尘暗道’,直通鬼金羊星域内围,距离洞府不到十万里!”
“是老‘隐光’那家伙的地盘!”
“他欠老夫一个人情,答应借道!”
“而且他那地方,能屏蔽绝大部分监测!”
隐光?
林玄分身记得,似乎是星宿海一位有名的散修,精于隐匿与星遁之术,大乘中期修为,独来独往,名声尚可。
“可靠吗?”
“绝对可靠!”
开阳星君拍胸脯。
“那老小子当年被仇家追杀,是老夫用阵法帮他躲过一劫!”
“而且他胆子小,只求安稳,不会掺和咱们的事,更不会泄露消息!”
“好,那便走暗道。”
林玄分身做出决断。
“墨羽,你们继续在外围监视,注意天璇与万界盟动向。”
“若有异变,随时传讯。”
“是。”
墨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开阳星君带路,两人收敛气息,借助星云碎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飞向那片暗漩星云。
星云内部,星光暗澹,充斥着浑浊的星尘与扭曲的引力。
飞行其中,宛如置身泥沼。
开阳星君却轻车熟路,左拐右绕,避开一处又一处隐形的空间裂缝和星力乱流。
七拐八绕,来到星云深处,一块毫不起眼的、布满孔洞的巨型陨石前。
他打出一道特定的星力法诀。
陨石表面,一个孔洞微微一亮,随即扩大,形成一道光门。
“老隐光!开门!是我!”
开阳星君传音。
光门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沙哑、警惕的声音。
“开阳?你怎么又来了?还带了个生面孔?”
“少废话!开门!有事!”
“等着。”
光门稳定下来。
开阳星君朝林玄分身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飞入光门。
穿过一条短暂的、星光点点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被巧妙隐藏在小型洞天内的简易洞府。
洞府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间石室。
一位身材干瘦、穿着灰扑扑星袍、气息若有若无的老者,正盘坐在石榻上,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们。
正是“隐光”星君。
“开阳,说好的,只借道,不掺和你们的事。”
隐光声音沙哑,直接了当。
“这位是?”
“巡天司风部,林玄。”
林玄分身拱手,不卑不亢。
“风部?”隐光眉头微皱,看向开阳星君,眼神里带着“你怎么把天庭的人带来了”的质问。
“自己人!放心!”开阳星君大大咧咧地摆手。
“林小友是阵法大家!帮了我大忙!”
“这次是去清虚那老小子的洞府办点事,借你暗道一用,完事就走,绝不留尾巴!”
“清虚洞府”
隐光眼神闪烁了一下。
“天璇和万界盟的人,在那边盯着呢。”
“你们现在去,是撞枪口。”
“所以才要借你的暗道嘛!”
开阳星君嬉皮笑脸。
“老隐光,帮帮忙,回头请你喝酒!最好的‘星尘酿’!”
隐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罢了,欠你的。”
“暗道在左边第三间石室,尽头。”
“记住,进去后,一直往前,莫要触碰两侧石壁上的星纹。”
“尽头处,有一道单向传送阵,可送你们到鬼金羊内围,坐标我已设定好,离清虚洞府约八万里。”
“回来时,用这个。”
他抛给开阳星君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
“捏碎它,我会感应到,在那边接应你们一次。只有一次。”
“够了够了!一次足够!”
开阳星君接过石子,眉开眼笑。
“谢了老隐光!回头酒管够!”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进入左边第三间石室。
果然,石室尽头,有一条被朦胧星光笼罩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缓缓流转的星纹,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走!”
开阳星君一马当先,林玄分身紧随其后。
两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通道。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
开阳星君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轻车熟路,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星纹节点。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光亮。
通道尽头,一座小型传送阵静静运转。
“就是这了!”
开阳星君检查了一下传送阵,确认坐标无误。
“走!”
两人踏入阵中。
星光一闪,消失。
再出现时,已身处一片陌生的星空。
四周星辰格外明亮、巨大,星力浓郁而狂暴。
远处,一座被氤氲星云笼罩、若隐若现的古老宫殿轮廓,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宫殿周围,三百六十五颗璀璨的星辰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转,构成一道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屏障。
周天星辰禁!
清虚星君洞府,到了!
距离,不足八万里!
甚至能隐约看到,宫殿正门前,似乎真的有一方巨大的、星光凝聚的棋盘虚影!
“就是那里!”
开阳星君激动地传音。
“星宿弈棋图!”
林玄分身也心头一热。
但立刻冷静下来。
“前辈,先启动‘星痕干扰仪’。”
“然后,我们只有三十息。”
“明白!”
开阳星君立刻掏出那银色海星状法器,注入法力。
法器无声无息地亮起,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笼罩向洞府正东方向。
“走!”
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极澹的流光,以最快速度射向洞府正门!
千里距离,对于大乘修士而言,转瞬即至。
但为了不引起星力异常波动,两人将速度控制在合体水准。
即便如此,也在十五息内,抵达了洞府正门前,那片被周天星辰禁笼罩的虚空边缘。
近距离观看,更加震撼。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每一颗都大如山岳,缓缓旋转,彼此间有璀璨的星力锁链连接,构成一个完美、复杂、充满毁灭气息的庞大阵法。
阵法中央,那座古老的宫殿紧闭着大门。
门前,一方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纵横各十九道的巨大棋盘,悬浮在虚空中。
棋盘上,隐约可见三百六十五个光点,对应着周天星辰。
正是“星宿弈棋图”!
“时间不多!”
开阳星君紧张地看着干扰仪,上面显示只剩下不到十息。
林玄分身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推演出的棋谱。
第一步,点柳宿!
他神念集中,调动一丝精纯的、蕴含时空法则的法力,混合着对星辰之力的理解,隔空点向棋盘上对应“柳宿”方位的一颗光点!
指尖星光触及光点。
那颗光点,微微一亮!
成功了!没有触发禁制反噬!
紧接着,第二步,点星宿!
第三步,点张宿!
林玄分身全神贯注,指尖星光连点,如同在虚空中演奏一首无声的乐章。
一颗颗光点随之亮起,棋盘上的星光开始流转,清灵之气自虚无中渗出,与星力交融,发出悦耳的嗡鸣。
开阳星君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干扰仪的倒计时。
五息!
四息!
当最后一颗“鬼宿”位的光点点亮!
整个棋盘,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星光!
三百六十五颗光点同时亮起,清灵之气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桥,从棋盘中央延伸而出,穿透了外围的周天星辰禁,直达宫殿大门!
卡哒。
一声轻响,仿佛尘封了万古的锁被打开。
古老的宫殿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浓郁到极致的清灵之气,伴随着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成了!”
开阳星君激动地差点叫出声。
“进!”
林玄分身没有丝毫犹豫,与开阳星君化作两道流光,顺着星光之桥,瞬间没入那刚刚开启的门缝之中!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
三十息时间到!
嗡!
洞府正东三十万里外,天璇一脉布下的星痕警戒网,勐地发出刺耳的警报!
无数星光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疯狂扫荡那片区域!
几乎同时。
正西四十五万里外,那几艘黑色隼梭也勐地调转方向,朝着洞府疾驰而来!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当第一批天璇修士和黑色隼梭赶到洞府前时。
只看到缓缓关闭的宫殿大门,以及那正在消散的星光棋盘和光桥。
周天星辰禁依旧缓缓运转,但宫殿大门,已然紧闭。
门上,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有人进去了!”
一名天璇一脉的合体后期修士脸色铁青。
“是谁?!竟能无声无息穿过星痕警戒网,还打开了清虚洞府?!”
“查!立刻上报天璇星主!”
“封锁这片星域!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
“进去的人,肯定还在里面!等他们出来!”
另一边,黑色隼梭中,也传出阴冷的声音。
“通知堂主,有人抢先了。”
“计划改变,准备强攻接应,或者,守株待兔!”
洞府外,风云骤起。
而洞府内。
林玄分身和开阳星君,已经踏入了这座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星君道场。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由星辰玉铺就的甬道。
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无数会发光的星辰石,将通道照得宛如白昼。
浓郁的清灵之气几乎凝成雾气,呼吸一口,都觉神魂舒泰。
远处,隐约传来潺潺水声,和浓郁的、沁人心脾的药香。
“哈哈哈!进来了!我们进来了!”
开阳星君兴奋地搓着手,眼睛放光地打量着四周。
“清虚这老家伙,还挺会享受!”
“这星辰玉,这星辉石,都是好东西啊!”
“林小友,咱们这次发了!”
林玄分身却保持着警惕,神念仔细探查着前方。
“前辈,莫要大意。”
“清虚星君的洞府,不可能毫无防护。”
“小心机关阵法。”
“对对对!小心为上!”
开阳星君也冷静下来,从他那巨型行囊里摸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
“这是‘破禁罗盘’,能探测大部分机关阵法波动。”
“跟着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甬道深处探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洞府最深处,那座被浓郁清灵之气笼罩的古老殿堂中央。
一具盘坐在星辰玉台上的、栩栩如生的道袍老者躯体,其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道袍老者的手指,也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丝。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某种存在,因为不速之客的闯入,而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