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鸿和林泽容的脸色还算凑合,可苏云辉和苏云海早就蔫了,俩人扶着彼此肩膀,脚步拖沓地挪了出来。
他们的眼眶发黑,嘴唇干裂,走路时膝盖打颤,像是随时会软倒在地。
周围有几个相识的同窗,互相搀扶着离开,有的直接被人背走了。
一个戴眼镜的老书生走出门便瘫坐在地,口中喃喃念着文章句子,旁人劝也劝不醒。
“哥,别硬撑了,赶紧走吧,大伯已经烧好热水等你们回去洗漱了。”
苏眠眠赶忙上前扶住苏云辉的胳膊,轻声催促。
她的手刚碰到对方袖子,就闻到一股馊味,显然是几日未换洗衣物所致。
但她没表露出来,只是稳住重心,尽力托住苏云辉的身体,生怕他一个不稳摔在地上。
苏云辉喘着气哼了一声,连话都懒得说全,转身就跟冲刺似的扑向马车,一骨碌滚进去躺着不动了。
他仰面朝天,双眼紧闭,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怀里的书稿。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多言,依次上了车。
马车上铺了厚垫,以防路面颠簸伤着人。
其他人见状直摇头,心里也明白——这考场真跟战场差不多。
刚出考场门口,就有几个读书人腿一软直接栽在地上,幸亏家里来接的人手快,立马背的背、抬的抬,全都送走了。
有个年轻人被人架着双臂往外走,嘴里仍在背诵策论条目;另一人坐上轿子后突然嚎啕大哭,引得路人侧目。
更有甚者,当场呕吐不止,家人只得拿盆接着。
这样的场面年年都有,但每次见了仍令人唏嘘。
一行人坐上马车,车夫甩起鞭子,一路飞奔回店铺后门。
刚下车,苏云辉迷迷糊糊抬头四顾:“爸,咋不去客栈?这是啥地方?”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疲惫中缓过神来。
旁边的苏云河也被扶了下来,边走边打哈欠,差点撞上门框。
“新买的铺子,先进去再说。”
苏老爹没多解释,领头就往里走。
他一手提灯,一手推开厢房门,光线随之洒进走廊。
地上刚洒过水,踩上去凉丝丝的,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草药香。
几个仆妇已在屋里候着,端着热毛巾和干净衣物,准备伺候几位公子梳洗。
苏眠眠把几人带到收拾好的两间屋前,“哥,先梳洗一下,躺会儿,有事晚上再聊。”
房间内床褥齐整,桌上有温水和干净杯子,窗户开着通风,墙角摆了驱蚊的艾草。
她交代仆妇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几个哥哥点头应下,各自瘫进房间。
苏眠眠也松了口气,这两日她东奔西跑忙个不停,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傍晚时分,苏云辉精神了不少,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他一路从屋外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走到苏眠眠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咧嘴一笑:“行啊你,这么大的铺面都能拿下。”
“那当然,也不瞧瞧我是谁。”
苏眠眠挺起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说话时声音清脆,语气里全是自信和得意。
“可不是嘛!我在客栈那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老惦记这事。今儿刚踏进这门槛,觉都香了。”
苏眠眠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
她抬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嘴角一直往上扬,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对了,成绩要多久才出来?”
她歪着头问,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话音未落,林泽容不动声色地把苏云辉往旁边轻轻一推,动作干脆利落。
他自己则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苏眠眠边上,位置刚好挡住她身侧的空隙。
苏云辉却不服气,眉头一皱,立刻踮起脚又伸长脖子往前凑:“估计还得半个月左右吧,到时候咱们早回镇上了。”
苏眠眠也往前凑了点,站得离林泽容稍远些,视线仍落在苏云辉脸上:“那咱就在城里多待些日子呗,还能捎点这边的土产带回家。我娘前两天还念叨想吃南街的老酱菜呢。”
“太好了!”
苏云辉一拍大腿,声音提得有些高,“考完这一关,整个人都轻了十斤。”
正说着,苏眠眠突然被人猛地拽了一下胳膊。
那股力道来得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一个趔趄往后跌去。
一辆满载货物的推车“嘎吱”一声从她身侧碾过,车轮擦着她的裙角掠过,差点撞个正着。
车上堆的木箱摇晃几下,险些掉落。
“哎哟!姑娘你没事吧?真对不起啊,今天货太多,想快点送完。”
拉车汉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满脸歉意地回头张望。
他额头上沁着汗,手里还握着车把手。
苏眠眠站稳身子,低头看了眼衣角,伸手拍拍沾上的尘土。
见对方态度诚恳,脸色焦急,她便摆摆手:“没事没事,不过这么多东西一趟推太危险了,分两趟不成吗?”
汉子无奈地搓了搓鼻子,叹口气:“还不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嘛,家里几个娃等着吃饭呢。早点送完,还能赶下一单。”
“都不容易,那你赶紧忙去吧。”
苏眠眠见她没受伤,也不想多啰嗦。
她退后半步,让出通道。
刚转身,脑门就挨了林泽容一下,旁边的苏云辉也没躲过去。
“走路能不能长点心?眼睛要看路啊!especially晚上赶集,人挤人更得小心!”
林泽容一脸恨铁不成钢,语气严肃地训道。
“泽容哥,你看前面咋这么多人堆着?全都围在一起,咱们也凑近瞧瞧热闹呗。”
苏眠眠瞅见前头密密麻麻围着一堆人,全对着一块竖着的木板张望,心里痒得不行。
她拉着林泽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脚尖已经不自觉往前挪了一步。
那些人一个个仰着头,伸长脖子,脸上带着或惊讶或好奇的神色,更让她按捺不住好奇心。
林泽容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前走,苏眠眠赶紧小跑跟上。
她的绣鞋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人群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夹杂着咳嗽声、抱怨声和小孩哭闹的声音,混成一片。
人实在太多,木牌子前水泄不通,苏眠眠踮脚伸脖子也看不见一丝缝。
她试了几次都没能看清木板上的字迹,只瞥见几行歪歪扭扭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