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林欣儿在卖糖葫芦的摊前驻足，又拽着苏云楠去瞧捏面人的手艺，闻到烤鸭的香味还会停下深吸一口气。
路过首饰摊时，她只敢远远瞄一眼，嘴里念叨着“太贵太贵”，但脚步迟迟不肯挪动。
等到肚皮吃得圆滚滚，她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正事儿还没办。
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完，她就急匆匆挥手喊道：
“别逛了别逛了，正经事要紧！”
一行人被她拽着穿过人群，避开那些油腻的食摊和烟熏火燎的炉灶，往街尾清静些的地方走去。
远远地，离那些吃食摊远一点的地方，摆了个不起眼的小摊，走近一看，原来是代写书信、卖画卖字的。
摊主是个中年男子，身穿褪色的灰袍，坐在小马扎上低头写字，身旁立着一块木牌，上书“代笔传情，书画求售”八个墨字。
摊面上摆着几张成品画，笔触普通，题材多为花鸟。
另有一摞空白信纸，供人写家书所用。
苏眠眠招呼大家过去，自己没带桌案，灵机一动，干脆让苏云楠和林欣儿两人临时当架子使。
她从杨兔背上的包裹里抽出一套医书，让如星抱着竖起来，又挑了两幅画，让林欣儿和苏云楠一人一头展开撑着。
“卖书喽卖画喽，千载难逢啊，过路的客官快来瞅一眼！”
她扯开嗓子就喊。
声音清亮，在街市上飘出好远。
路过的人有的侧目，有的脚步微顿，但大多数只是匆匆一瞥便走开了。
她也不气馁，又提高了几分音量，继续吆喝。
旁边一个书生听得直愣神，心里还挺佩服——这种事，他自个儿可说不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卷，再看那姑娘大大方方站在摊前，毫无羞怯之意，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
他想，若是自己要靠卖书谋生，恐怕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姑娘，你这儿卖的是啥书？”
两个年轻男子凑上来，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他穿着青色短衫，袖口挽起，像是个习武之人。
另一人稍显文弱，背着一个布包，目光一直停留在摊位上的几本书籍上。
苏眠眠冲如星眨眨眼，示意把书举高点，好让人看清封面，然后笑着答：
“公子请看，这是几本讲草药和治病的书，看着厚，其实就四本干货。”
她说完，还顺手翻开其中一本，露出整齐抄写的字迹和配图草药形态，供人查验。
“这些医书靠得住吗？大夫的本事向来是藏着掖着，你这儿……”另一人迟疑着问，虽有兴趣，却也怕被骗钱。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显然在权衡值不值得花这个钱。
“货真价实，保准不掺水！里面写的全是真本事，错不了。”
苏眠眠说得斩钉截铁。
她语气坚定，眼神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说完还拍了拍胸口，以示诚意。
“那……
能不能单买一本？
不用整套？”
那人试探着问。
他指了指最薄的那一册，说是只对某一部分内容感兴趣。
苏眠眠立马摇头，一口回绝。
“对不住了，这书我不单卖，得整套一起拿走才行。”
“那你这一整套，得要多少银子？”
“一百八十两，一本不少。十八卷呢，一卷才十两，其实挺实惠的。”
周围围着的人一听这价码，全倒抽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嘀咕：“哪有卖书卖到一百八十两的？简直比药铺还贵。”
也有人说：“怕不是骗人的吧，哪来的穷学生买得起？”
有人干脆转身就走，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那两个年轻小伙儿站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几句后，也摇摇头离开了。
后来也有零星几个问的，可一听说数目，扭头就走。
有个老头蹲下翻了几页画作，连连称赞笔法不错，可一听价格，摆摆手说太贵，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到最后，也就卖出三四张画，拢共挣了没几两碎银。
铜板在钱袋里晃荡，数量少得可怜。
眼瞅着日头偏西，苏眠眠心里直犯嘀咕，心想再没人买就收摊算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由正午的刺眼转为昏黄，街上行人渐稀。
如星坐在旁边啃馒头，吃得满嘴渣，见她神色低落，也没敢多说话。
正准备卷铺盖走人，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气喘吁吁跑过来，边挥手边喊：
“哎哎！这位小姐等等！我家主子马上就来！”
苏眠眠一听这话，索性停下动作。
反正都等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重新整理了摊位上的书册，把最上面那本《百草实录》抚平折角，静等着那位“主子”现身。
没过多久，一位女子在丫鬟陪同下快步走近。
她穿着一身湛蓝裙裳，裙摆上绣着几只彩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活像随时要从布面上飞出来似的。
“真不好意思啊，来迟了一点点。我刚一听这儿有医书卖，拔腿就往这边赶，还好赶上了。”
女子笑着道歉，语气里带着几分喘息，显然是跑了一段路才到的。
她的发髻稍显凌乱，鬓角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袖口也沾着些许尘土。
但她顾不上整理，一抬头便环顾四周摊位，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书册的身影。
女子笑着道歉，目光落在如星怀里抱着的那叠书上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叠书码得整整齐齐，纸页边缘泛着淡黄，显然不是新印的。
她往前挪了半步，身子不自觉前倾，视线牢牢锁定其中一本封皮略旧的厚册。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立刻伸手去拿，却又克制住，只将目光来回扫视着每一本书的标题。
“我能……
翻一下这本《内外科》吗？
就看一下下。”
她声音轻得像怕吓跑了什么。
她的手已经抬到了半空，又缓缓收回去，指尖微微蜷曲。
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她才悄悄把视线从书上移开，转而看向苏眠眠，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她的唇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又组织了一遍话，生怕说得不够礼貌。
“当然行啊！”
苏眠眠咧嘴一笑，爽快答应。
她说完还主动侧过身，给对方让出更宽的位置。
她顺手把肩膀上的布包往下拽了拽，腾出空间方便如星递书。
她的神情轻松，语气热情，一看就是早做好了卖书的准备，只等客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