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船勉强修好,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星象观测显示,这里的星空与中原完全不同,北极星位置极低,几不可见。罗盘依旧紊乱。海图上根本没有这片陆地。
“都头,”周文瀚面色凝重,“按航程估算,我们至少向东漂了万里。此地……恐非官家所说的东海巨岛,而是真正的东极陆。”
张顺盯着营火,沉默良久:“派人回航报信,需要多少人?”
“至少要两艘船,互为照应。但咱们只剩宣和号能远航,另两艘小船只能沿岸行驶。”
“那就等。”张顺拍板,“等摸清此地情况,等找到确定方向的方法。官家给咱们的任务是探查,那咱们就把这里探个明白!”
这一“等”,就是一年。
期间,周文瀚展现出惊人的语言天赋。他每日与名叫“特科”的土人老者相处,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用实物指认,硬是在半年内掌握了两百多个核心词汇,能进行简单对话。
从特科口中,他们逐渐了解了这片土地:
此地土人自称“墨西卡(墨西哥)”,有数十个部落,常为争夺猎场、祭品征战。北方有强大城邦“特诺奇蒂特兰”,筑于湖上,宫殿以白石砌成,信奉需要活人祭祀的太阳神。此地盛产黄金,不是砂金,是山中的金脉,部落会用黄金打造神像、饰品。
“金洲……”张顺听完周文瀚翻译,喃喃道,“就叫金洲吧。”
更让他震撼的是农作物。除了“卡马利”,此地还有“番黍(玉米)”、“瓦卡莫利(鳄梨)”、“奇南帕(浮动耕作法)”。尤其是奇南帕,在湖面上用芦苇、泥土筑成的人工浮岛,种菜种粮,永不旱涝,简直是农艺奇迹。
周文瀚详细记录了这一切,作物形态、生长周期、种植方法,甚至向特科学了简单的奇南帕建造技术。他用船上防水处理的备用纸张绘制了数十幅图,标注汉文注释。
但平静的日子在靖平二年三月被打破。
一队来自特诺奇蒂特兰的武士来到了部落。这些武士头戴羽盔,手持黑曜石刃的木剑,脸上涂着狰狞彩绘。他们要求部落提供二十名青年作为祭品,献给太阳神。
特科跪地哀求,但武士头领一脚将他踹倒。几个年轻土人被拖出来,捆绑准备带走。
张顺一直在远处观察。他本不想干涉,但看到特科这个教他们语言、给他们食物的老人被踩在脚下时,血性上涌。
“列队!”他低声下令。
三十名神机营士卒迅速列成三排,燧发枪上膛。经过了一年,火药受潮大半,只剩三十支枪能用,子弹也仅剩百余发。
张顺走到武士队前,用刚学的土语说:“放人。”
武士头领愣了下,随即狂笑。他指着张顺身上的铁甲,又指指自己胸口,意思是你的铁器,不如我们的勇敢。
张顺不再废话,拔刀。
刀光一闪,武士头领的木剑应声而断。黑曜石刃在钢刀面前,脆弱如琉璃。
武士们大惊,随即暴怒。二十余人挥舞木剑冲来。
“第一排——放!”
十支燧发枪齐鸣。白烟腾起,冲在最前的五名武士胸口爆出血花,倒地不起。
土人们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能喷火冒烟、巨响如雷的武器。活着的武士也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同伴的尸体。
张顺上前,刀尖抵在武士头领咽喉:“告诉你的王:这些人,我保了。若要战,我带五百天兵,平了你的城。”
周文瀚迅速翻译,虽然词汇有限,但杀气足够传达。
武士头领面如死灰,带着残部仓皇逃走。
当晚,特科带着全族跪在营地前,献上部落最珍贵的礼物,一尊半尺高的黄金神像,雕的是带羽蛇的神只。
“库库尔坎……谢……天兵。”特科老泪纵横。
张顺扶起他,指着黄金神像,一字一顿:“这个,不要。我要,卡马利。”
他让人搬来一筐烤好的卡马利,又指着地里生长的藤蔓:“藤,种子,种植法。这些,换我们保护你们。”
特科愣了许久,忽然扑倒在地,亲吻张顺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