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二年十一廿三,镇北城西三十里,废弃烽燧台。风雪呼啸,卷起漫天白毛。郓王赵楷披着玄狐大氅,立在半塌的烽燧台下,身后只跟着那个叫周福的“商人”。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更添几分肃杀。
“殿下,”周福冻得牙齿打颤,声音压得极低,“人约好了,子时三刻,从北坡上来。”
赵楷没说话,只是盯着手中那枚“江宁永丰”的钥匙。钥匙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黄光,像秦桧死前那双不甘的眼。他知道自己踏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要么踩着太子的尸骨登上那个位置,要么……成为秦桧第二。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骑冲破风雪,马上人皆着草原皮袍,兜帽遮面。为首那人下马,掀开兜帽,竟是萌古部年轻头人乌恩其。
“草民乌恩其,见过郓王殿下。”他行的却是草原抚胸礼,眼中没有寻常牧民见贵人的惶恐,反而有股狼似的野性。
赵楷微微颔首:“乌恩其头人冒着风雪前来,辛苦了。”
“不辛苦。”乌恩其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殿下要的东西,带来了。”他展开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这是金山路段八十里所有险要位置,垭口的爆破残留裂缝,山谷的临时栈桥,一线天的排险支撑……标红的地方,都是动一动就会塌的要害。”
周福凑近细看,倒吸凉气:“若这些地方同时出事……”
“整条路会断成七八截。”乌恩其声音平静,“运粮车过不去,军队调不动。春季雪融时再塌一次,重修至少要三个月。”
赵楷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良久,问:“你想要什么?”
乌恩其抬眼,眼中闪过怨毒:“我们要草场,不是轮换的,是永久的。金山南麓那七片最肥的草场,划给萌古部世代所有。”
“朝廷不会答应。”赵楷摇头。
“所以需要殿下答应。”乌恩其上前一步,“等殿下……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赵楷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烽燧台前显得诡异:“秦桧生前,果然把什么都算到了。连草原部族不甘轮换草场的心思,都成了他的棋子。”他收起地图,“此事本王记下了。但动手时机,须听本王号令。”
乌恩其躬身:“明白。郑掌柜交代过,一切听殿下安排。”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枚骨笛,“需要联络时,在镇北城西市羊汤铺子后墙,画三个圈。夜里吹这骨笛,我们的人自会来见。”
三骑如来时般悄然消失。
周福低声道:“殿下,这些草原蛮子……信得过吗?”
“信不过。”赵楷翻身上马,“但他们有刀,我们有他们要的东西,这就够了。”
他抖了抖缰绳,玄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走,回工程兵营地!”
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两行浅浅的印痕,很快又被漫天白毛风掩埋。远处,狼嚎再次响起,仿佛在为这场风雪中的密谋送行。
周福紧随其后,风雪中,那座废弃的烽燧台渐渐模糊,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墓碑,见证着一个王朝暗流涌动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