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王庭校场。三百名回鹘武士持弓按刀,列阵以待。商队这边,只出五十人:三十名步卒扛十门拆卸的轻骑炮,二十名神机营士卒手持燧发枪。
骨力啜皱眉:“陈宣慰使,这些铁管……就是你们的依仗?”
陈襄不答,只对炮队队正道:“组装,试射。”
令下,炮兵动作如飞。不过半刻钟,十门轻骑炮已架好,炮口对准三百步外的回鹘人练习骑射的靶墙。
“装药八两,五斤开花弹。”队正高声。
炮弹入膛,火绳点燃。
轰——!!!
十炮齐鸣,声震王庭。土墙瞬间被烟尘笼罩,待尘埃落定,墙上出现十个直径丈余的大坑,砖石碎裂,铁珠嵌得密密麻麻。
回鹘武士们脸色发白。他们见过投石机,见过弩炮,但从未见过这般快、这般准、这般威力的火器。
毕勒哥强作镇定:“射程多少?”
“二百五十步。”陈襄道,“但这只是轻骑炮。我大宋军中有红衣大将军炮,射程五百步,一发可崩城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陛下有旨,此炮乃防身之用,不售不赠。”
毕勒哥眼中闪过失望,却指着火铳手:“那些短铁管呢?”
孙文渊招手,一名火铳手出列。他迅速完成装填,举枪瞄准百步外的皮靶。
砰!
皮靶应声而穿。更让回鹘人震惊的是,那装在燧发枪上的铳刺,寒光刺眼。
“燧发枪,射程百五十步。”孙文渊演示装弹,“六十息可发三铳。安装铳刺,步卒结阵,可抗骑兵冲锋。”
骨力啜喃喃道:“若有此铳百支,我回鹘儿郎何惧喀喇汗铁骑……”
毕勒哥忽然大笑,揽住陈襄的肩膀:“陈宣慰使!你们这些货,本王全要了!马匹、玉料、情报,都好说!只是……”
他压低声音,热气喷在陈襄耳边:“这燧发枪……真不能卖?”
陈襄微笑:“可汗,此乃大宋军国之器。不过……”他话锋一转,“若可汗愿与大宋结盟,共抗喀喇汗。陛下或许……会特许交易少许。”
“结盟?”毕勒哥眼中闪过警惕,“如何结法?”
“简单。”陈襄道,“大宋商队可在西州设立货栈,常驻贸易。回鹘需保证商路安全,并提供喀喇汗动向。作为回报,大宋每年可租借燧发枪五十支、轻骑炮五门予回鹘,但要派教官随行,弹药由大宋控制。”
骨力啜急道:“这岂不是受制于人?”
“国相差矣。”孙文渊温声道,“此乃互助。回鹘得利器以御强敌,大宋得商路以通西域。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毕勒哥沉默良久,看着校场上那些黝黑的炮口,又看看帐中晶莹的琉璃镜,终于重重点头:
“好!结盟!”
他举起酒杯:“愿大宋与回鹘,永为兄弟之邦!”
酒杯相碰。
但陈襄看见,毕勒哥眼中那份贪婪,已从琉璃镜移到了燧发枪上。
他知道,这盟约脆如琉璃。
却也亮如琉璃——足够照亮西进的路了。
当夜,商队营帐。孙文渊对着烛火记录今日交易:“伊犁马一千三百匹,和田玉料两千斤,喀喇汗东部兵力图一份……换琉璃器百件、棉布五百匹、火柴一万匣。另,燧发枪租借协议已签。”
陈襄擦拭着佩剑,忽然道:“毕勒哥……活不过三年。”
“嗯?”孙文渊抬头。
“此人贪婪无度,又无远见。”陈襄收剑入鞘,“今日他见火炮之威,眼中只有占有之欲,却无敬畏之心。这般人,迟早会死在更贪婪的人手里。”
“总领是说……喀喇汗?”
“或是他身边人。”陈襄望向王庭方向,“骨力啜那老狐狸,今日看燧发枪的眼神……比毕勒哥更热。”
孙文渊了然:“所以总领才坚持要派教官、控弹药?”
“对。”陈襄点头,“火器给了他们,但他们得依赖咱们的弹药、咱们的训练。等他们离不开时……西州回鹘,也就是大宋囊中之物了。”
帐外,西域的寒风吹过,驼铃轻响。
更远处,喀喇汗国的方向,烽烟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