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六,京北郊外。
朝廷特意安排草原骑兵休整一日,参观汴京。赤里海等人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巴图站在一个卖奶糖的铺子前,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用彩纸包裹的糖块,咽了口唾沫:“这……这是糖?和镇北城吃的不一样?”
店铺伙计笑着递过一块:“军爷尝尝?这是咱大宋格物院新制的雪花奶糖,用的是草原的奶、岭南的糖,一文钱一块。”
巴图接过,小心翼翼放进嘴里,顿时眼睛瞪圆:“甜!奶香!这、这真是咱们草原的奶做的?”
“可不!”伙计自豪道,“现在草原的奶,做成糖,运到汴京,听说镇北城的工坊,草原牧民能分五成利呢!”
斯可图挤到一个书摊前,拿起一本《新编数算启蒙》,翻开,里面是图文并茂的算术题。摊主热情介绍:“军爷,这是蒙学堂的教材,全大宋的孩子都得学。您要是识字,我这儿还有《北疆风物志》,专门讲草原的。”
“我……我识字不多。”斯可图有些窘迫。
“识字不多可以学啊!”摊主指着不远处一座建筑,“看见没?惠民学堂,免费教成人识字,晚上开课。咱们汴京啊,连扫街的老王头都能认两百个字呢!”
草原首领们面面相觑。
赤里海喃喃道:“在草原,只有萨满和头人才识字……”
巴图忽然想起什么,问摊主:“那……女真人的孩子,也能上学吗?”
“能啊!”摊主理所当然道,“陛下说了,凡大宋子民,无论汉、契丹、女真、草原,六岁到十二岁,必须上蒙学——朝廷出钱!我隔壁就住着一户女真降将,他家俩孩子都在学堂,成绩可好了!”
五月廿七,紫宸殿大朝会。
这是草原首领们第一次进入大宋皇宫。当他们踏进可容纳千人的紫宸殿,看见两侧肃立的文武百官时,连最勇猛的汉子都不禁屏息。
赵佶端坐龙椅,声音沉稳:“宣,草原各部首领及有功将士觐见!”
赤里海、巴图、斯可图等三十余人入殿,行跪拜礼。
“平身。”赵佶道,“赐座。”
太监搬来锦凳,这是极高的礼遇,许多朝臣都侧目。
赵佶环视群臣,缓缓开口:“诸卿,这几位,就是随朕北伐、出生入死的草原兄弟。萌古部赤里海,野马川之战率三千骑截断金军后路;阻卜部斯可图,狼居胥山冲上山顶,身负七创;白达旦部巴图,辽河渡口第一个冲上敌岸……”
他一一点名,叙述战功。朝堂寂静,只有皇帝的声音回荡。
说完,赵佶看向赤里海:“赤里海首领,这一路南来,有何感触?”
赤里海起身,深吸一口气,用生硬但真诚的汉话道:“陛下,诸位大人……我赤里海活了四十八年,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辽国上京。但这次来汴京,我看见了三条河。”
众臣好奇。
“第一条,是黄河上的大桥。我想,能造出这种桥的国度,还有什么做不到?”
“第二条,是幽州直道。我想,肯花这么多钱修路给百姓走的皇帝,心里一定装着百姓。”
“第三条……”赤里海眼眶红了,“是汴京街上的孩子。无论汉人、契丹人、女真人,都在一起玩,一起上学。我想,能让所有孩子笑着长大的地方,就是天堂。”
他跪地,重重叩首:“陛下!草原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今天我赤里海当着满朝文武发誓:萌古部世世代代,永为大宋守北疆!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巴图、斯可图等人齐刷刷跪倒:“永为大宋守北疆!”
朝堂震动。
一些原本对以夷制夷政策有微词的老臣,此刻都沉默了。
赵佶起身,走下龙阶,亲手扶起赤里海:“各位将领请起。朕也当着满朝文武承诺,三年内,要让所有的草原的孩子都能识字;十年内——”
他望向北方,声音铿锵:
“要让长城内外,再无分别。要让所有人,都活得像个人!”
“陛下圣明!”满朝齐呼,声震殿宇。
退朝后,几个草原汉子走在宫道上,依然心潮澎湃。
巴图忽然说:“首领,我想好了……回去后,把我儿子送到镇北城学堂。”
斯可图点头:“我也送。不仅要学汉话,还要学那个……数算。我算账总是算不清,不能让孩子也这样。”
赤里海望着宫墙外汴京的天空,轻声道:
“你们知道吗?来之前,部落里有些老人说,汉人皇帝请咱们来,是要软禁咱们当人质。”
他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可现在我知道了……他是真的,把咱们当兄弟。”
远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
那是和平的钟声,也是新时代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