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四月初六戌时 ,会宁府皇宫。
烛火摇曳,映着完颜晟苍白的脸和完颜宗弼通红的眼。
“陛下!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完颜宗弼,金国最后的统帅,一拳砸在龙案上,“宋军三十万已经围了会宁府,兵临城下!你现在想降?对得起父皇吗?对得起战死的万千儿郎吗?!”
完颜晟颤抖着手,拿起一份密报:“老四,你看看……黄龙府降了,临潢府降了,龙华州降了。现在城内还有多少能战的兵?不到五万!粮呢?只够三个月!”
“那就打三个月!哪怕最后全城战死,也要咬下宋狗几块肉!”
“那百姓呢?!”完颜晟猛地站起,“城里十五万女真百姓!老人、孩子、女人!他们也要跟着一起死吗?!”
完颜宗弼怔住。
丞相完颜希尹在一旁缓缓开口:“陛下,四皇子,老臣有一言。”
两人看向他。
“战,是死路;降,或许也是死路。”完颜希尹声音苍老,“但……有条中间的路。”
“什么路?”
“遣使议和,但非求降。”完颜希尹道,“我们可以提出,女真愿去帝号,称臣纳贡,但请保留会宁府为自治之土,由完颜氏世袭治理。”
完颜宗弼怒道:“那和降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完颜希尹看着他,“降,是你我皆成阶下囚,宗庙不保,族人或流散或为奴。自治,是虽失国号,但保宗族,保土地,保……活下去的希望。”
完颜晟眼中燃起一丝光:“宋国会答应吗?”
“老臣研究过赵佶。”完颜希尹苦笑,“此人野心极大,他要的不是灭一族,是要统万族。如果我们姿态够低,承诺永世称臣,开放商路,送子弟入汴京为质……或许,他会给女真一条生路。”
完颜宗弼沉默了。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里,宋军的营火已经隐约可见。
许久,他沙哑道:“派谁去?”
“老臣亲自去。”完颜希尹跪地,“请陛下修国书,老臣明日便出城,往龙华州……见赵佶。”
完颜晟颤抖着点头:“好……好。朕这就写。”
完颜宗弼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
“希尹,若宋帝不允……你就别回来了。”
“直接跳进浑河吧。”
“免得……受辱。”
完颜希尹重重叩首,老泪纵横。
烛火噼啪一声。
窗外,夜风吹过会宁府的城墙,带着初春的寒意,也带着……灭亡的气息。
四月初七辰时,宋军大营外。
一队金国使团在晨曦中缓缓行来。为首的老者身着紫色丞相袍,手持节杖,正是完颜希尹。他身后跟着八名文官,人人面色灰败。
营门处,韩世忠按剑而立,身后两排神机营士兵持枪肃立,燧发枪的铳刺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来者通名!”韩世忠声如洪钟。
完颜希尹停步,深吸一口气:“大金国丞相完颜希尹,奉陛下之命,携国书求见大宋皇帝陛下。”
韩世忠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丞相?你们金国……还有国吗?”
使团文官们面露怒色,完颜希尹却抬手制止,平静道:“韩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老朽此来是为千万生灵请命。”
“好一个为生灵请命。”韩世忠侧身让路,“陛下在帅帐等候。不过……”他指了指使团众人,“只许你一人进帐,余者在外等候。兵器、印信,全部暂扣。”
完颜希尹点头,解下佩剑,交出丞相印,对随从道:“你们在此等候。”
走进大营,完颜希尹心中暗惊。只见营帐排列如棋盘,道路平整,士兵操练的号令声此起彼伏。更远处,三百门冲天炮列成炮阵,炮口统一朝向北方,会宁府的方向。
“看够了?”领路的顾锋冷不丁开口。
完颜希尹收回目光:“大宋军容之盛,老朽佩服。”
“不止是军容。”顾锋指了指远处一座正在升空的云车,“看见了吗?那上面的人,此刻正看着会宁府的每一条街道。你们的守军调动,粮仓位置,甚至……完颜宗弼今早去了哪个城门,我们都一清二楚。”
完颜希尹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