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诛心的林深拿到了项目,还故意跑到对面公司食堂吃饭庆祝。
主打一个故意气你。
简单吃了个饭,三人重新上车。
李俊航没有调头往回开,沿着小店后面一条更窄,也没有路灯的黄泥路继续前行。
路面不算平坦,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木和杂草,在车灯的照射下投出摇曳的黑影,显得愈发僻静。
嗯,说好听点叫幽静。
说难听点就是偏僻。
林深要不是认识李俊航久了,还真不敢跟他过来,她估计会掉头就跑。
根据她上辈子打架斗殴混社会的经验,这地方太适合干点什么事儿了。
车子又开了一小段,拐过一个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长满半人高荒草的空地。
李俊航熟练地将车头调转,熄灭引擎,关闭车灯。
没有路灯,林深勉强借着天上朦胧的月光,看清周围的轮廓。
李俊航率先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手电,打开灯,走到林深那边,为她拉开车门,伸出手,“小心脚下。”
林深握住他的手下了车,谭卿鸿也无声地跟了下来。
空气中一股混合着青草、湿润泥土和淡淡水腥气的清凉。
夏末初秋的夜晚,风已带上一丝凉意,轻轻拂过皮肤,格外舒爽。
四周有不知名的秋虫在草丛深处鸣叫,还有林深这个农村孩子并不陌生的蝉鸣,青蛙的呱呱叫,声音清亮。
“往前走几步。” 李俊航牵着林深的手,拨开挡在前面的长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谭卿鸿跟在稍后一点,留意着脚下的坑洼。
走了不过二三十米,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像是芦苇的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草丛,还有一个挺大的湖泊。
重点是湖泊边上的草丛里,星星点点一大片一大片的,居然是萤火虫!
湖水在微弱的星光下呈现出墨玉般的深色,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从云中探出头,极亮极亮的下弦月,边缘处因为水草或微风的扰动,漾开一圈圈极细碎的银色涟漪。
就在这一片蝉鸣蛙叫中的湖边,是星星点点的、柔和的、黄绿色的光。
是萤火虫的光。
不是几只,几十只,而是成百上千,或许更多。
它们聚集在湖畔这一片草丛里,湖面上,星星点点的飞着。
林深惊喜的低声惊呼,“是萤火虫!”
她们鹭岛的老家没拆迁的时候,家里路对面也是一片草丛,草丛前面是一块邻居养鸭子的大鱼塘,那里也是每到夏天的晚上,有好多好多的萤火虫。
她们家夏天最热的时候,晚饭都是在院子里吃的,吃完了晚饭也是在外边儿乘凉,
大人在院子里面泡茶聊天,把电视机对着门口看电视。
小孩子就到处跑。
胆子大一点的,还敢抓萤火虫呢。
可惜她对所有的虫子,包括只是名字带虫的,都属于叶公好龙。
远观可以,亵玩就算了。
后来她来了京城,忙着上课,忙着挣钱,回去的就少了。
再后来家里拆迁了,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萤火虫了。
李俊航从身后搂住林深的腰肢,“喜欢吗。”
林深眼睛亮的吓人,“喜欢!特别喜欢!”
李俊航忍不住亲了人一口。
“喜欢就好。”
身后离两人五步远的谭卿鸿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到车里。
“哎,你怎么会忽然带我来这儿。”
“去年韩纪过生日,带着一群美眉来这边开烧烤趴,我瞅着你应该会喜欢这地儿,就记住了。”
“哦-”林深侧脸看李俊航,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一群美眉啊,那你是不是玩的很开心啊?”
“绝对没有!”李俊航一本真经,严肃的说,“我可是有媳妇的人,都已经见过家长了,和他们那种回家了吗接自己的只有保姆阿姨的单身狗可不一样。”
“我保证,不信你可以去查监控,那些人连我一根头发丝儿都……”
林深还是笑呵呵,“没事的,看看而已,我又不介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像我也很喜欢看帅哥啊,尤其是8块腹肌,人鱼线,公狗腰……”
林深越说越起劲,李俊航脸越听月黑。
然后林深就被李俊航按住,整个人往怀里带。
低头,把这张气人的小嘴堵住。
直到林深快喘不上气了,给了他一口,才把人放开。
李俊航舔了舔嘴唇,感受着充盈着口腔的血腥味,咬牙切齿,“8块腹肌是吧,人鱼腰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儿,办了你。”
谭卿鸿掉头就走,这地儿没法待了。
林深才不怕李俊航,嘴上却是嘟嚷着,“大不了我不说了就是嘛,小气鬼。”
“而且明明是你先说的跟兄弟来看美眉的……”
“双标狗。”
“双标狗?”
李俊航失笑,林深嘴里偶尔会冒出一些他没听过的词儿,不过并不难理解,他那颗聪明的小脑袋一拐弯,也就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
“好,双标狗道歉,对不起,我保证从此以后,韩纪那些party我一个都不参加。”
虽然他参加了也只是和韩纪哥儿几个喝喝酒。
他可是标准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李俊航猜是薛琛的事儿让林深心里不舒服了。
毕竟是人都知道,他算是薛琛手把手带大的。
林深会担心他有样学样,完全可以理解。
林深看他认真的样子,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好像自己无理取闹了?
“那个,有点应酬是正常的,”她自己也是工作的,知道在他们这种岗位上的人,很多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想要真的早九晚五上班下班,不交际不应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钱不是那么好挣的,台阶不是那么好爬的。
君不见卖点三无保健品的都得先点头搭腰,冲着客户叫干爹干娘。
帮忙洗衣做饭一个不能少。
出去应酬,身边的客户,朋友也没少点男模女模的,甚至还有像苏雯那样,一次点一排,挨个儿跳钢管舞,“就是注意分寸,应酬场合看看就得了,你可别跟我装什么酒后乱性,真喝多了是乱不起来的……”
然后嘴又被李俊航堵住了。
然后林深又喘不上气。
李俊航舌尖被啃了个溃疡。
李俊航被气笑了,“对你老公这么没信心?”
月光下,林深白里透红的脸上被照的泛起一圈光晕,就跟开了美颜似的。
“我们还没领证呢,什么老公。”
然后手就被李俊航拉了起来。
李俊航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掏啊掏,掏出一个东西往林深中指上一套。
那是一枚白金色的素圈戒指。
很简单的素圈戒指,细细的,不打眼,上头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也没有什么鸽子蛋大的钻戒。
圈口也刚刚好,林深动了动手指,不松不紧。
李俊航满意的看着林深戴着戒指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口。
“我们的婚戒我想了很久,从买什么样的才配得上你,到你喜欢什么样的。”
“最后找人做的这款最简单的。”
“简单,才能长久。”
“喜欢吗,深深。”
林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本来就是个架不住李俊航美颜暴击的颜狗。
何况是在月光下被朦胧了三分,眼里写满了深情和认真的李俊航。
林深把手抬高,仔仔细细的把戒指看了一遍又。
然后歪歪头问李俊航,“你现在是在,正式求婚?”
李俊航郑重的点点头,“是。”
林深问,“那我的呢?”
李俊航愣了一下,“什么?”
林深翻白眼,“戒指是一对的,你给我带上了,那我也得给你带上吧。”
“别说你只买了一只哦。”
那你看我笑不笑你就完了。
李俊航赶紧又一次掏裤兜。
终于掏出一只同款的,只是宽了点,尺寸大了点的戒指,塞林深手里。
然后把自己的左手也顺便塞到了林深手里。
目光炯炯的盯着林深。
真的是目光炯炯,比面包看着它最爱的帝王蟹拌老鸭皮的时候还亮。
林深从善如流的给人把戒指带上。
当戒指完全戴好的那一刻,李俊航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不住欢欣的呼声,一把将林深打横抱了起来,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啊——!李俊航你放我下来!晕了晕了!” 林深猝不及防,惊呼着搂紧他的脖子,笑声却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在一片蛙声的湖畔和萤火虫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清脆。
不远处车上的谭卿鸿默默地把车里车载音乐的声音又调高了一点。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我要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嘿……”
转了几圈,李俊航才将林深放下,但双臂依旧紧紧环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两人戴着戒指的手自然而然地紧紧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林深靠在他怀里,平息了一下心跳,抬头看着李俊航在夜色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忍不住笑着调侃:“李俊航,你够可以的哈,您这求婚地点选得可真,杂草丛生的野湖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附赠蚊子包若干。”
她说着,还真觉得小腿被叮咬的地方有点痒。
幸好她包里常备着风油精,待会赶紧涂涂。
李俊航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脸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点小得意:“怎么滴?你不喜欢啊?多特别!多难忘!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餐厅酒店天台有创意多了!”
“怎么滴,你不喜欢啊,那行啊,我明天再重新安排一场。”
“嗯,就安排到国贸大厦吧,顶楼,我把顶楼餐厅给包下来,还有对面摩天大楼的广告墙……”
林深听得目瞪口呆,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又急又好笑:“停停停!打住!李俊航你够了啊!”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个社死场面,你别以为只是说说,这家伙是真的干的出来的。
“没有没有!我非常喜欢!特别喜欢!这里就特别好!萤火虫特别美!特别浪漫!真的!”
您可千万别!那样“隆重”的求婚,她怕自己会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套四合院儿来。
李俊航被她着急否认的样子逗乐,拉下她的手,在指尖亲了一下,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真的?那今天……你还满意吗?”
“满意!我真的特别满意!” 林深斩钉截铁,又补充道,“就像你说的,简单就是最好的,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间发出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然后就是。
“咔嚓——”
“哎哟我操!”
几声突兀的声音,像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犷又带着痛呼和惊慌的叫声。
李俊航和林深瞬间从旖旎温存中惊醒。
李俊航几乎是本能地将林深往身后一带,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林深抓紧了李俊航的手臂,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而咚咚直跳。
这大晚上的,深山野林的怎么会有人呢。
不是人的话……
林深不怕人,但她怕鬼……
不远处车上,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谭卿鸿反应更快。
在李俊航和林深表情变化的瞬间,她已经推开车门,身形迅捷却落地无声地朝声音方向疾冲过去,两步并作一步,眨眼间便拦在了李俊航林深与芦苇丛之间,压低声音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和压迫感,在这大晚上荒郊野岭的听着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甚至从地上随便捡了一颗使者,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直接丢了过去。
“哎哟!别!别动手!”
“是人是人!自己人……啊呸,是钓鱼的!钓鱼的!” 芦苇丛后传来更慌乱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和手忙脚乱的动静。
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重物落水,还伴随着呛水后的咳嗽和扑腾声。
李俊航皱紧眉头,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手电,拧亮,一道明亮的光束直直照向芦苇丛。
还真是钓鱼的。
光束穿透稀疏的芦苇杆,把那一小片地儿照的特别清晰。
只见三四个穿着深色衣服、戴着遮阳帽——你别问为什么大晚上的出来钓鱼,还要戴着遮阳帽,问就是钓鱼佬的仪式感
几个明显是钓鱼佬的男人正挤作一团,其中一个下半身明显湿透,正被旁边两人七手八脚地从浅水区往岸上拽,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着,帽子都歪到了一边。
他们脚边散落着渔具包、折叠小凳,还有一个翻倒在地的头灯,正兀自亮着。
那个被拉上岸浑身湿漉漉的钓鱼佬一边拧着衣角的水,一边抬头看向光束来源和李俊航他们,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懊恼,还有点心虚,连忙摆手解释:“误会!误会啊兄弟!我们就是来这边夜钓的,这片湖的鱼个头不错……刚才……刚才就是看……看得太入神了,脚下一滑……真不是故意的!”
“你们继续!继续!当我们不存在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