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一个王座。”
杨霄云的声音,在摘星楼顶的狂风中,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
但每一个字,都象一记重锤,砸在杨天凌的心头。
王座。
在灵武国的国都,天河城。
由怨恨、死寂、疯狂汇聚而成的黑色海洋中,浮现出的一个王座。
血煞宗的野心,竟然是这个?
他们不是要蚕食地方,不是要割据一方。
他们要的,是整个灵武国!
这已经不是家族纷争,这是……篡国!
杨天凌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危险。
杨霄云被这股气息所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爷爷……”
杨天凌的气息瞬间收敛,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灵觉天赋已经近乎妖异的长孙。
他知道,霄云没有撒谎。
少年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是足以让凝真境强者都为之颤栗的未来。
就在此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暗影卫统领刘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没有上楼,只是在楼梯口单膝跪地,低着头。
“家主,云天城陆家家主,陆永成求见。人已在府外。”
陆永成?
杨天凌略感意外。
这位亲家,自从十年前长子鸿宇和陆灵珊成婚后,便一直安分守己地在云天城经营着他的碧霄阁,除了年节送礼,几乎从不主动登门。
十年后的今天,他怎么突然来了?
“让他去正厅稍候。”
杨天凌吩咐了一句。
“是。”刘安的身影再次消失。
杨天凌拍了拍杨霄云的肩膀,少年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别怕,霄云。”
“天,塌不下来。”
他转身,走下摘星楼,声音平静地传来。
“鸿宇,鸿文,随我去见客。”
……
杨家郡城府邸,正厅。
奢华而不失威严的厅堂内,一个穿着锦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端着茶杯。
他就是云天城陆家的家主,陆永成。
十年过去,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久居人下的拘谨与敬畏。
他的手,捧着那杯极品灵茶,却根本不敢喝上一口。
这可是杨府!
清河郡真正的主宰!
十年前,他咬着牙,赌上一切,将女儿陆灵珊嫁给当时还只是清江县一个小小家族的杨鸿宇。
那时,他看中的是杨家深不可测的潜力。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杨家的潜力,不是潜力,那是深渊!
十年!
仅仅十年!
杨家就从一个七品世家,一路碾压,成为了如今连郡守都要仰其鼻息的庞然大物!
他当初那个看似冒险的决定,如今成了他这辈子最英明,最让他感到后怕的决策。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当初他有半点尤豫,若是当初他选择了清江县的赵家……
他不敢想下去。
“岳父大人,久等了。”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陆永成一个激灵,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他慌忙站起身。
只见杨鸿宇陪着杨天凌,身后跟着面带微笑的杨鸿文,一同走了进来。
如今的杨鸿宇,三十六岁,身形魁悟,气息深沉如海,早已是凝真境的强者。他只是随意地走进来,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就压得陆永成有些喘不过气。
“亲……亲家!”
陆永成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不敢当,不敢当!该是我来拜见亲家才是!”
杨天凌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他坐在主位上,杨鸿宇和杨鸿文分立左右。
即便杨天凌的语气很温和,陆永成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只敢半个屁股沾着椅子。
“岳父大人此次前来,可是云天城那边有什么事?”杨鸿宇开口问道。
“没,没事!云天城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陆永改连忙摆手,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礼单,双手递了上去。
“亲家,这是我陆家的一点心意,也是……也是我陆家未来十年,所有产业三成的份子。还请亲家务必收下!”
杨鸿文上前接过礼单,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父亲。
陆家十年产业的三成?
好大的手笔。
这是来纳投名状了。
杨天凌没有去看那份礼单,他只是看着陆永成。
“亲家,你我两家既是姻亲,便是一家人。生意上的事,鸿文自会与你商议,不必如此。”
“不不不!”
陆永成急了,他站起身,满脸诚恳。
“亲家,这不一样!我陆家能有今天,全赖杨家庇护!如今,我陆家愿彻底并入杨家商会,为杨家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他这是要将整个陆家,都绑在杨家的战车上。
杨鸿文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这位岳父的父亲,倒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随着杨家的体量越来越大,他那种不远不近的姻亲关系,已经不足以保证陆家的地位了。
只有彻底融入,成为杨家的一部分,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亲家有心了。”
杨天凌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份厚礼。
他话锋一转。
“你今日亲自从云天城赶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礼吧?”
陆永成身体一震。
他知道,正题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身边的下人全部退下。
厅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亲家,鸿宇,鸿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事关重大,还请三位……有个心理准备。”
陆永成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来之前,刚从国都天河城回来。”
“我一个远方表亲,在兵部任职。他冒死传给我一个消息。”
陆永成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国主,在秘密集结大军。”
“不止是我们天河郡,周边数个郡的精锐,都在向国都靠拢。”
杨鸿宇眉头一挑。
集结大军?
这是要打仗?跟谁打?
杨天凌和杨鸿文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明面上,是为了清剿几股流窜的悍匪。”
陆永成苦笑一声。
“但实际上……真正的目标,是血煞宗!”
血煞宗!
这三个字一出,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杨鸿宇和杨鸿文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又是血煞宗!
这个与杨家缠斗了十年的毒瘤!
“朝廷终于要对他们动手了?”杨鸿宇沉声问道。
“不是朝廷要动手。”
陆永成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
“是……不得不动手了。”
“血煞宗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兵部,户部,甚至……甚至禁军之中,都有他们的人!”
“这已经不是剿匪了,亲家!”
陆永成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一场清洗!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争!”
他看着始终面不改色的杨天令,一咬牙,抛出了那个最重磅,也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消息。
“而且,我那表亲还说……”
“血煞宗那位神秘的宗主……那个传说中早在十年前就该死了的老魔头……”
陆永成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他不仅没死。”
“他还……他就在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