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卫的声音顿了顿,透着一股寒意。
“他们运来的,不是星辰砂。”
“是一口棺材。”
轰!
庭院中刚刚因驯化狮鹫而升起的欢呼与喜悦,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粉碎,荡然无存。
空气凝固了。
杨鸿文那张因为花钱而痛苦了半个月,又因为驯化成功而刚刚舒展开的脸,彻底僵住。
棺材?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你说什么?!”
一声爆喝,来自旁边的杨鸿宇。他一步踏出,换血境武者的强横气血轰然爆发,一股骇人的煞气让那名单膝跪地的暗影卫身体剧烈一颤。
“王都商会……欺人太甚!”杨鸿宇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气流涌动,“他们找死!”
“二公子,大哥!”杨鸿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一步。
杨鸿文摆了摆手,制止了正要暴怒起身的兄长。他的脸已经不是难看,而是一片阴沉的死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挑衅。
这是阳谋。
一口棺材,摆在清江县城外。
他们杨家若是忍气吞声,六品世家的威严将沦为整个清河郡的笑柄,刚刚创建起来的统治力会立刻动摇。
可他们若动手,派玄甲卫去砸了王都商会在清河郡的分号,甚至杀了人,就正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王都商会立刻就能上报郡城,状告杨家恃强凌弱,破坏商业规则,引来郡守的问责。
好一招恶毒的计策!
“我去杀了他们!”杨鸿宇双目赤红,已然动了真怒。
“大哥,不可!”杨鸿文死死拉住他,“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那怎么办?就让一口棺材堵在我们家门口?!让全清河郡的人看我们杨家的笑话吗?!”
兄弟二人,一个主战,一个主谋,在这一刻,爆发了最激烈的冲突。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却威严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慌什么。”
杨天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个儿子,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那名暗影卫身上。
“棺材在哪?”
“回家主,就在……清江县南门外,官道上。”
“走,去看看。”
杨天凌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仿佛那口棺材,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
清江县,南门。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官道,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官道中央。
那里,一口漆黑的薄皮棺材,正孤零零地摆放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王都商会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这无声的、最恶毒的羞辱。
“这是……冲着杨家来的吧?”
“除了杨家还能有谁?听说前阵子王都商会和杨家闹得不愉快,这是要撕破脸了啊!”
“啧啧,杨家刚晋升六品,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王都商会这么做,就不怕杨家报复?”
“报复?怎么报复?东西是扔在城外官道上的,连个主儿都没有。杨家要是敢乱来,就是理亏的一方!”
人群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向每一个杨家人的耳朵。
杨鸿宇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杨鸿文的拳头也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杨天凌穿过人群,走到了棺材前。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自己那几个脸色铁青的儿子。
“他们以为,把路堵死,就能困住我们。”
杨天凌抬起手,指向了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
“那是因为,他们看不见天上。”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鸿宇和杨鸿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王都商会的格局,依旧停留在地面的争斗与算计之中。
而父亲的眼界,早已投向了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一口棺材,一次羞辱,与整个天空的霸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鸿文。”
“孩儿在。”
“烧了它。”杨天凌淡淡地吩咐。
“是!”
“鸿宇。”
“孩儿在!”
“回去,立刻开始选拔。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杨家的骑士,飞上天空。”
“是!”杨鸿宇声如洪钟,胸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无穷的战意!
……
三日后,杨家后山演武场。
气氛肃杀。
近百名从玄甲卫和暗影卫中挑选出的精英,站得笔直。
杨鸿宇身着劲装,站在高台之上,他的视线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想飞吗?”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想!”百人齐喝,声震山林。
“那就拿出你们的本事!”
杨鸿宇没有废话,直接指向演武场上那些早已准备好的高难度器械。
“三十丈高的独木桩,单脚站立,坚持一个时辰!”
“百丈绝壁,负重三十斤,半柱香内,上下一个来回!”
“还有这个!”他指向一排高速旋转的木人桩阵,“穿过去,衣服不能被划破一丝!”
选拔的标准,严苛到变态!
这不是在选拔护卫,而是在选拔能在万丈高空与狂风和死神共舞的怪物!
哀嚎声,跌落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被淘汰,脸色惨白地离开。
最终,当夕阳西下时,演武场上,只剩下了十二个人。
他们个个带伤,浑身湿透,却依旧站得笔直,呼吸急促,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杨天凌看着这十二人,缓缓点头。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玄甲卫,也不是暗影卫。”
“你们,是我杨家第一支空中力量。”
“赐名,飞羽卫!”
……
御兽堂,乱石谷。
当十二名新晋的飞羽卫,第一次见到他们未来的伙伴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十只已经长到半人高,羽翼初丰的铁喙狮鹫,正昂着高傲的头颅,用锐利的眼眸打量着他们。
杨鸿蝉站在兽栏旁,耐心地为众人讲解。
“它们能感受到你们的情绪,不要害怕,更不要有敌意。把它们当成你们的兄弟,用你的心,去跟它交流。”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一名胆子最大的飞羽卫,按照杨鸿蝉的指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狮鹫,尝试着伸出手。
那狮鹫猛地一偏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一振,带起的狂风差点将那名飞羽卫掀翻在地。
初次的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
这些天空的霸主,骨子里的高傲,远非寻常妖兽可比。
“这样下去不行!”杨鸿宇皱着眉,“必须让他们尽快创建联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飞羽卫们吃住都和狮鹫在一起。
终于,在第七天。
一名名为杨如松的旁系子弟,在无数次被掀翻,被啄伤后,终于第一个成功地爬上了狮鹫的背。
那狮鹫没有反抗,它感受到了这个人类身上那股不屈不挠的意志。
“飞起来!”杨鸿宇大吼。
杨如松深吸一口气,将一股意念传递过去。
“唳!”
狮鹫长鸣一声,双翼猛地展开,奋力一跃,冲天而起!
“成功了!”地面上爆发出欢呼。
然而,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
第一次载人飞行的狮鹫显然也十分紧张,它在空中毫无章法地乱飞,时而拔高,时而俯冲。
坐在它背上的杨如松被晃得七荤八素,只能死死抓住狮鹫的羽毛,脸色惨白。
“稳住!控制它!”杨鸿宇在地面上焦急地大喊。
可一切都晚了。
在一阵剧烈的翻滚中,杨如松的手一滑,整个人从近百丈的高空,直直地摔了下来!
“如松!”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躺在地上,双腿以诡异角度扭曲,昏死过去的杨如松。
其馀十一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一直沉默观望的杨鸿灵,此时却走了出来。
他走到面色铁青的大哥杨鸿宇面前。
“大哥,你错了。”
杨鸿宇猛地回头。
“你把它们当成了马,想去驾驭。”杨鸿灵看着那些同样有些受惊的狮鹫,平静地开口。
“它们不是马。”
“它们是剑。”
“是需要与骑士人剑合一的剑!”
杨鸿灵的话,让杨鸿宇身体一震。
“将简单的合击剑阵之术,融入飞行之中。人是阵眼,兽是阵锋。以意御气,以气御兽,让骑士的意志,成为狮鹫飞行的轨迹!”
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杨鸿宇脑中的迷雾!
他壑然开朗!
他猛地转身,指向飞羽卫中身手最为敏捷的一人。
“赵铁柱!上!”
那名叫赵铁柱的汉子身体一僵。
“按五弟说的法子,再试一次!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