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文慢条斯理地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
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动作平稳得象是刚刚处理完一笔寻常的生意。
站在一旁的杨鸿宇却看得清楚,二弟那双握着算盘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他们服软了?”杨鸿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快意。
“服软?”杨鸿文拿起算盘,拨动了一下算珠,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大哥,他们只是觉得疼了。”
“十万两的定金打了水漂,苍云郡的生意被我们的人挤占了三成,换做是你,你也疼。”
他抬起头,那张儒雅的脸上,算计和冷静交织。
“这封信,不是来认错的,是来止损的。王都商会这头猛虎,只是暂时收回了爪子。”
杨鸿宇沉默。
他知道二弟说得对。商业上的交锋,远比演武场上的对决要复杂。
“那批星辰砂呢?”
“三天内,会送到清江县。一钱都不会少。”杨鸿文淡淡地说道,“不过,价钱涨了一成。”
“他们还敢涨价?”杨鸿宇的气势一凝。
“当然要涨。”杨鸿文的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敲击,“他们要用这一成,告诉我们,他们只是让步,不是认输。也是在告诉整个苍云郡,他们王都商会的面子,值这个价。”
“大哥,商人的世界,面子也是钱。”
杨鸿文说完,便不再理会这封信,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帐簿上。
王都商会的事,已经告一段落。
但那座名为“天河剑阵”的无底洞,才刚刚开始吞噬杨家的财富。
时间一晃,又是三月。
初冬的寒意笼罩着整个清江县,杨家后山的工坊,却热得如同盛夏。
方圆百丈之内,被玄甲卫列为禁区,连一只飞鸟都无法靠近。
工坊中央,那座由地火驱动的炼器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金红色的火焰从炉口喷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
杨天凌负手立在炉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
在他身后不远处,杨家第二代的内核成员,杨鸿宇、杨鸿文、杨鸿磊、杨鸿蝉,全都摒息凝神,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炉前那个披头散发、身形枯槁的身影上。
欧阳铁。
这位二品炼器师,此刻头发已经花白,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风来!”
他嘶吼一声,双手如同幻影般打出一连串法诀,工坊内的一座风箱法阵瞬间激活,狂风灌入炉底,地火的颜色由金红转为刺目的纯白。
“水起!”
旁边早已备好的一池千年寒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水龙,悬于半空,散发着森森寒气。
炉火的炽热与寒泉的冰冷,在小小的工坊内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就是现在!”
欧阳铁双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挥动了手中那柄特制的玄铁重锤。
“铛!”
一声清越至极的脆响,压过了炉火的轰鸣,响彻整个后山。
声音落下的瞬间。
天地间,仿佛有那么一刹那的寂静。
紧接着,清江县的上空,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白日,竟有无数星光凭空浮现,汇聚成一道璀灿的光柱,精准无比地投射到杨家后山的工坊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气,从工坊中冲天而起。
“嗡——”
一声剑鸣,清越悠长,仿佛自九天而来。
整个清江县的武者,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自己佩剑的微微颤斗。
那是一种源自兵器本能的臣服与朝拜。
“成了!”
工坊内,欧阳铁看着锻造台上那柄静静躺着的长剑,发出一声夹杂着狂喜与疲惫的呐喊,随后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杨天凌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他,一颗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被送入其口中。
“欧阳大师,辛苦了。”
欧阳铁的意识已经模糊,嘴角却挂着一抹满足至极的笑容,沉沉睡去。
杨天凌的目光,落在了那柄剑上。
剑长三尺,剑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银色,宛若星河的底色。剑刃之上,有点点星光般的碎芒在缓缓流转,仿佛将一片真正的星空,封印在了其中。
它没有剑格,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造型古朴简洁,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韵。
这就是七十二柄“流光星陨剑”中的第一柄!
杨天凌伸手,将它拿起。
剑身入手微沉,一股冰凉而锋锐的意念顺着手臂直冲神魂。
好剑!
“父亲!”
杨鸿宇兄弟几人快步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激动。
杨天凌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不远处。
一道身影从瀑布方向疾驰而来,几个呼吸间便落在众人面前。
正是杨鸿灵。
他感应到剑成的异象,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他的视线,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在了杨天凌手中的长剑上,再也无法移开。
作为“剑心通明”的拥有者,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淅地感受到这柄剑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鸿灵,试试它。”
杨天凌将剑递了过去。
杨鸿灵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长剑。
在他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那柄原本安静的长剑,骤然爆发出璀灿的星光。
剑身上的点点碎芒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微缩的星河,环绕着剑身急速流转。
“嗡嗡嗡!”
剑鸣之声,愈发高亢。
人与剑,在这一刻,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杨鸿灵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剑招,他只是举起剑,对着远处后山一座无人居住的、足有三十丈高的荒芜石峰,随意地挥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一闪而逝。
众人有些疑惑。
只有杨天凌,瞳孔微微一缩。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后。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峰,从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的切口。
紧接着,石峰的上半部分,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落。
“轰隆!”
直到此刻,巨大的岩石砸落地面,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烟尘冲天。
整个后山,地动山摇。
杨家众人全都呆立当场,鸦雀无声。
一剑……削平了一座山头?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杨鸿文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他看着那光滑如镜的切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剑,花了杨家超过百万两白银。
值!
太他妈的值了!
杨鸿灵持剑而立,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长剑在挥出那一击后,剑身上的星光黯淡了些许,但它正在自发地牵引着周围的天地元气,缓慢地补充着自身的消耗。
这柄剑,是活的!
“好!好!好!”
杨天凌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的豪情难以抑制。
有此剑阵,何愁杨家不兴!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被学徒扶着,勉强坐起来的欧阳铁,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珍稀材料。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次子杨鸿文的身上。
“鸿文。”
“孩儿在。”杨鸿文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
杨天凌指着那一堆材料,缓缓开口。
“这把剑的材料,只是最基础的。”
“下一柄,想要达到同样的品质,甚至超越它,所耗费的材料,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