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文接过父亲随手抛来的玄铁令,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上面古朴的“六”字仿佛带着某种镇压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丝毫迟疑,对着父亲躬敬一躬。
“孩儿明白。”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名暗影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暗影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去执行那道足以决定一个家族命运的命令。
……
赵家府邸。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这座曾经在清江县显赫一时的府邸。
所有的下人、护卫,都屏住呼吸,走路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府内那头已经陷入疯狂的困兽。
书房内。
“啪!”
又一个名贵的瓷瓶被摔得粉碎。
赵无极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同赌场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他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凝真境怎么会有那样的声势……”
“引动一郡元气……他不是人,是怪物,是怪物!”
大长老赵德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句话也不敢说。
碧潭峡传回来的消息,已经将他最后一点心气彻底击溃。
三名血煞宗的高手,连杨天凌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三颗凭空出现的水球,碾成了肉泥。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家主!家主!杨……杨家派人送来了一份请柬!”
“请柬?”
赵无极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管家。
管家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将一份烫金的请柬呈了上来。
赵无极一把夺过,粗暴地撕开。
“……兹定于三日后,于杨府设宴,庆祝晋升六品……诚邀赵无极家主,届时拨冗莅临,共襄盛举……”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礼数周全,客气到了极点。
但落在赵无极眼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他胆寒。
这是请柬吗?
不!
这是催命符!
这是在告诉他,三日之后,就是他赵家的死期!
“哈哈……哈哈哈哈!”
赵无极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充满了绝望。
“赴宴?好一个赴宴!”
“他是要我赵无极,象一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看他君临清河郡吗?”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狂笑着,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那份金色的请柬。
“杨天凌!”
赵无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体内的气血瞬间逆乱,雄浑的换血境修为在此刻彻底失控。
他身上的肌肉诡异地虬结、膨胀,一道道黑色的血线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
“我……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赵无极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老牌换血境强者,清江县曾经的霸主,赵家家主赵无极,在收到请柬的这一刻,竟被活活气得心脉断绝,走火入魔而死!
“家主!”
大长老赵德发出凄厉的惨叫,扑了过去。
然而,他探到赵无极鼻息的瞬间,整个人便瘫软在地。
完了。
赵家的天,塌了。
赵无极身死的消息,根本无法掩盖。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赵家府邸便彻底乱了套。
“家主死了!我们快跑吧!”
“府库!府库里还有银子!快去抢啊!”
赵无极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和仅剩的财产,当场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一些旁系长老,则趁乱卷走细软,带着自己的家人,企图连夜逃出清江县。
曾经铁板一块的赵家,在顶梁柱倒塌的瞬间,便陷入了分崩离析的内乱之中,群龙无首,互相倾轧。
……
杨府,书房。
杨天凌正闭目盘坐,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
他丹田内的那滴金色真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吸收着周围的元气,一丝丝壮大。
杨鸿文安静地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份刚刚汇总来的情报。
“父亲,赵无极死了。”
杨鸿文的声音很平静。
“暗影卫传回消息,赵家内乱,赵无极的二儿子为了抢夺府库钥匙,杀了自己的亲大哥。”
“一些赵家旁系,已经开始联系我们,想要献出名下的田产和店铺,换取一条生路。”
杨天凌缓缓睁开眼睛,他体内的威压已经收敛得不露分毫,看上去与一个普通中年人无异。
“赵家在城北的铁矿,和郡城的三间丹药铺,是他们的根基。”
杨天凌淡淡开口。
杨鸿文立刻心领神会。
“孩儿明白。”
“我不会派一兵一卒。”杨鸿文补充道,“我会让赵家的人,自己把地契和房契,送到我们府上。”
杨天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商业上的事情,交给这个二儿子,他一百个放心。
杨鸿文走出书房,立刻开始下达一道道命令。
他没有去找那些喊打喊杀的赵家嫡系,而是让暗影卫,联系上了几个在赵家说不上话,但手中却掌握着实际产业的旁系长老。
一处隐秘的宅院内。
赵家三长老赵明德,正焦急地踱步。
他是赵无极的堂弟,负责掌管赵家在城北的铁矿,那是赵家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如今赵无极死了,赵家乱成一锅粥,他知道,杨家清算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是带着家人逃跑,还是留下来等死?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赵三长老。”
赵明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看到来人时,才勉强镇定下来。
是杨家的二公子,杨鸿文。
“杨……杨二公子……”赵明德的声音都在颤斗。
杨鸿文没有废话,将一份契约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桌上。
“这是五千两银票,还有一份路引。”
杨鸿文的语调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
“城北铁矿的三成干股,换你全家一条活路,以及在天河郡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的机会。”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赵明德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看着桌上的银票,又看了看那份能让他远离清江县这个是非之地的路引,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铁矿,没了赵家,他根本守不住。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而杨家给的这个条件,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我签!我签!”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拿起笔,颤斗着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杨鸿文收起契约,转身就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样的一幕,在清江县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杨鸿文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钱,瓦解着赵家最后的根基。
他给出的条件,对于那些走投无路的赵家人来说,根本无法拒绝。
仅仅两天时间。
赵家名下超过七成的产业,包括最重要的铁矿和郡城店铺,其所有权都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杨家的名下。
一场足以在清江县掀起腥风血雨的吞并,被杨鸿文用一种近乎兵不血刃的商业手段,轻松化解。
当杨家庆祝晋升六品的宴会正式开始时,清江县的众人骇然发现。
赵家,已经从清江县的地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宴会上,王家家主王德海端着酒杯,走到杨鸿文面前,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二公子真是经天纬地之才,兵不血刃便复灭赵家,老夫佩服!佩服啊!”
杨鸿文只是淡淡一笑,与他碰了碰杯。
“王家主客气了,只是赵家气数已尽罢了。”
他看着觥筹交错,满堂宾客尽是谄媚与敬畏,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郡城的方向。
清江县,太小了。
杨家的舞台,绝不应该仅仅局限于此。
而另一边,杨鸿宇正与郡守方守诚并肩而立。
“鸿宇贤侄,乱风谷一战,玄甲卫威名远扬,真是将门虎子啊。”方守诚感慨道。
“郡守大人谬赞了,不过是侥幸罢了。”杨鸿宇不卑不亢地回答。
方守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
杨家这一代,一个主武,沉稳如山;一个主文,算无遗策。
再加之一个已经踏入超凡,深不可测的杨天凌。
这个家族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就在这时,一名暗影卫快步走到杨鸿宇身边,递上了一份卷轴。
杨鸿宇展开一看,原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他合上卷轴,走到正在与白静说话的杨天凌身边,低声道。
“父亲,血煞宗,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