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文的眼中,闪过一道与其文士气质截然不符的锋锐寒光。
“我们再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杨鸿宇看着弟弟,那股冲上头顶的怒火终于彻底平息。
他不是不懂谋略,只是身为长子,身为杨家如今的武力支柱,他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捍卫家族尊严。
可杨鸿文的计划,似乎比他提着刀杀上门去,更加诛心。
“怎么演?怎么给惊喜?”杨鸿宇沉声问道。
“很简单。”杨鸿文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提笔醮墨。
“赵家不是说我们杨家底蕴耗尽,人心惶惶吗?”
“那我们就办一场宴会,一场只属于我们杨家联盟内部的宴会。”
杨鸿宇看着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鉴宝大会。
“鉴宝大会?”杨鸿宇不解,“我们现在哪有心思搞这些?”
“大哥,这正是要演给他们看的戏。”杨鸿文笔锋一转,在“鉴宝大会”旁又加了“家族内部”四个小字。
“对外就宣称,为嘉奖过去一年附庸家族的贡献,杨家特拿出部分珍藏,举办一场内部鉴宝会,以固盟好。”
“赵家散布流言,是想让我们乱。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乱,还要表现得歌舞升平,一派繁荣。他们越是想看我们焦头烂额,我们就越要活得滋润。”
杨鸿宇的思路渐渐被带了进去:“那些附庸家族里,必然有赵家的眼线。他们会把消息传回去。”
“没错!”杨鸿文放下笔,“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来看!”
“可光是演,能有什么用?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死鸭子嘴硬,在虚张声势。”
“所以,这场鉴宝会,得有真东西。”杨鸿文的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得有让他们胆寒的真东西。”
……
三日后。
一则消息在清河郡的上层圈子里悄然传开。
杨家要举办一场“家族内部鉴宝会”。
这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关注。
赵家府邸,书房。
“鉴宝会?”赵德听着暗子的汇报,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杨天凌尸骨未寒,他那两个毛头小子不想着怎么稳定人心,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搞这些东西?真是愚不可及!”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杨家色厉内荏,打肿脸充胖子的最后挣扎。
“大长老,我们的人……也收到了请柬。”暗子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杨家邀请了所有附庸家族的族长,而赵家安插在其中一个家族的眼线,恰好能以副手的身份一同前往。
“去!当然要去!”赵德一拍桌子,“我倒要看看,他们杨家还能拿出什么宝贝来!把眼睛放亮点,看看杨家是不是真的外强中干,看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赵德心情大好,在他看来,杨家此举正说明流言起了作用,对方已经方寸大乱,开始出昏招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杨家彻底垮台,该如何瓜分杨氏丹阁这块肥肉。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杨府张灯结彩,主厅内人声鼎沸,丝竹悦耳。
受邀前来的八个附庸家族族长,以及郡城内几个与杨家有生意往来的中立家族代表,悉数到场。
这些人表面上言笑晏晏,互相恭维,实则都在暗中观察。
他们也在判断,关于杨天凌的流言,究竟是真是假。
杨鸿宇一身玄色劲装,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沉稳,不怒自威。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属于开元境强者的气息便让整个大厅的喧嚣都压低了几分。
杨鸿文则穿着一身儒雅的青衫,穿梭在宾客之间,谈笑风生,应付自如,仿佛根本没把外界的风雨放在心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鸿文走上厅堂中央,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今日邀请大家前来,一是感谢各位在过去一年对我杨家的支持。二来,也是想与诸君共赏一些我杨家的藏品。”
他的话音落下,立刻有下人抬上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混在人群中的赵家眼线赵四,精神一振,眯起了眼睛。
好戏,要开始了。
杨鸿文掀开红布,里面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此剑名为‘流光’,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算是一件不错的利器。”
在场懂行的人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一把好剑,价值不菲。
紧接着,第二件,第三件藏品被陆续呈上。
有珍稀的药材,有古旧的功法残本,甚至还有一张不知名妖兽的完整皮毛。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彰显著杨家的财力。
但,也仅此而已。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却还不足以让赵家这样的七品世家感到震动。
赵四的嘴角,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不屑。
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就在众人觉得今晚的“鉴宝”不过如此时,杨鸿文却拍了拍手。
这一次,两个玄甲卫亲自抬上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
木箱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最中央的位置,赫然贴着一张金色的符纸封条,封条上,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杨”字印章。
看到这个印章,在场所有杨家的老人,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那是只有家主才能动用的私印!
杨鸿文对着木箱,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开口。
“此箱中的物品,乃是家父闭关前,亲手交予我保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杨天凌!
这个名字一出,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家父说,此物关系到我杨家未来百年大计,让我在他出关前,务必妥善保管,不得有失。”杨鸿文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只是家父有令,我不敢擅自开启封条。”
他环视一圈,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
“今日拿出来,也只是让诸位盟友知晓,我杨家,根基稳固,未来可期。至于这箱中之物,便只能等家父出关之日,再为大家揭晓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为什么不打开,又将“杨天凌正在闭关”、“即将出关”、“还有后手”这几个信息,不动声色地传递了出去。
赵四的心,咯噔一下。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如果杨家真的是虚张声势,何必拿出这种只有家主才能动用的东西?
难道……流言真的是假的?
就在众人心中疑窦丛生之际,杨鸿文再次开口。
“鉴宝略显沉闷,为给诸位助兴,特请我五弟鸿灵,为大家舞剑一曲!”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的身影飘然入场。
正是杨鸿灵。
他今日没有穿家族的制式服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武士服,腰间佩着那柄断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发髻上,系着一根深蓝色的发带。
发带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在灯火下,隐隐反射着水波般的光泽。
那是杨天凌闭关的碧潭峡石洞外,一块被水汽常年浸润的奇石上,生长出的一种水苔丝线织成。杨鸿文特意取来,让杨鸿灵系上。
杨鸿灵对着主位的杨鸿宇和侧位的杨鸿文点了点头,随即缓缓拔出断剑。
铮!
一声轻鸣。
他动了。
剑光如水,身形如风。
起初,他的剑法只是飘逸灵动,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在场的武者都能看出,杨鸿灵的剑术造诣极高,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开元境剑修。
但,也仅此而已。
赵四稍微松了口气,一个开元境的杨鸿灵,虽然棘手,但还不足以改变大局。
然而,随着杨鸿灵的剑势越来越快,场中的气氛,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空气,似乎变得湿润而粘稠。
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从场地中央弥漫开来。
那些修为较低的武者只觉得有些冷,不明所以。
但如赵四这般换血境巅峰的武者,却瞬间汗毛倒竖!
他感觉到了一股意境!
一股远超开元境,浩瀚、深邃、仿佛能容纳百川江河的“水之意境”!
这股意境并非来自杨鸿灵本身,而是从他身上那柄断剑,和他发髻上的发带中,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那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对低层次生命的天然压制!
赵四手中的茶杯剧烈地颤斗起来,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凝真境!
这绝对是凝真境强者才能拥有的气息!
杨天凌……不仅没死,他……他竟然真的要突破了!
这根本不是舞剑助兴,这是警告!是示威!
“铛!”
杨鸿灵挽了一个剑花,收剑入鞘。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浩瀚意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家族派来的探子,脸色煞白,坐立不安。
流言,不攻自破。
杨鸿文看着眼前这一幕,端起酒杯,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请。”
他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也彻底击碎了某些人心中最后的侥 ?????????。
赵四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打声招呼,便失魂落魄地向外冲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