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寒暑易节。
杨天凌闭关,已是整整一年。
清河郡,杨氏丹阁。
“刘掌柜,你们杨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个常来买丹药的佣兵团小头目,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凑到柜台前。
丹阁的老掌柜刘福眼皮一抬,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客官何出此言?我们杨家好得很,生意兴隆,一切照旧。”
“还装呢?”那小头目撇了撇嘴,声音更低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你们杨家老家主,一年前闭关冲击凝真境,走火入魔,已经……身死道消了!”
刘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胡说八道!谁在外面嚼舌根子!”
“我哪知道啊。”小头目摊了摊手,“郡城里好几家大户都在私下议论,说你们杨家秘不发丧,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怕那些附庸的家族造反。”
他顿了顿,又说:“你看,赵家的药坊今天又降价了,而且还放出话来,高薪挖你们的炼丹师呢。要是你们老家主没事,赵家敢这么嚣张?”
刘福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家主在闭关,但一年没有音频,连他这种内核的老人都开始有些不安。现在流言四起,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无稽之谈!”刘福强作镇定,一挥手,“我们家主神通广大,岂是宵小能够揣测的。客官,您要是买药,我们欢迎。要是来听信谣言,慢走不送!”
那小头目悻悻然地走了。
刘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吩咐伙计看好店,自己则匆匆赶回杨府。
……
杨府,书房。
杨鸿文看着面前桌案上,那三封辞职信,面沉如水。
这三位,都是杨家在邻县分号的掌柜,理由出奇地一致: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请求告老还乡。
可杨鸿文清楚,这三个人里最年轻的才刚过四十,正值壮年。
他们不是精力不济,是人心散了。
“二哥。”
杨鸿宇大步从门外走进来,他刚从演武场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他将一份密报拍在桌上,声音冰冷。
“附庸的八个家族里,有三家最近和赵家的人走得很近。暗影卫查到,赵德亲自去拜访过他们。”
杨鸿文拿起密报,快速扫了一遍,与自己收到的消息一对,整件事的脉络便清淅了。
“釜底抽薪,舆论先行。好一招‘流言猛于虎’。”杨鸿文自嘲地笑了笑。
父亲闭关这一年,他们兄弟俩一个主武,一个主文,将杨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将商业版图又扩大了几分。
可他们终究压不住“杨天凌”这个名字的分量。
这个名字,才是杨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如今,有人要强行拔掉这根神针。
“不止。”杨鸿宇的声音愈发冰冷,“赵家正在低价抛售他们在郡城的一些非内核产业,布庄,酒楼,甚至还有几处矿产。他们在回笼资金!”
杨鸿文放下密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散布流言,动摇人心,挖角人才,囤积现银。
这一系列动作连贯而狠辣,根本不是什么小打小小闹的试探。
赵家,这是准备要决战了。
就在这时,护卫队长杨十三在门外通报:“少族长,二公子,丹阁的刘掌柜有急事求见。”
“让他进来。”杨鸿宇道。
刘福一进门,就将郡城听到的流言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急切地说道:“少族长,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再不想办法澄清,人心就真的要散了啊!”
“澄清?”杨鸿宇壑然起身,一股属于开元境强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这种事怎么澄清?难道要把父亲从闭关中请出来,给全郡城的人看一眼吗?”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坚硬的铁木桌面应声出现一道裂纹。
“赵家欺人太甚!”
“我这就带玄甲卫去赵家府门前,我倒要问问他赵德,是不是活腻了!”
杨鸿宇的怒火,不仅仅是因为赵家的挑衅,更是因为这一年来他肩上所承担的巨大压力。他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誓要将任何威胁到家人的敌人撕碎。
“大哥,不可!”
杨鸿文立刻站起身,拦在了他面前。
“不可?”杨鸿宇双目赤红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他们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我们再不还手,就真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现在还手,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杨鸿文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淅,充满了理智。
他直视着杨鸿宇,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想,我们现在冲到赵家门口,能做什么?把赵德打一顿?还是杀了他们几个护卫?”
“无论我们做什么,只要一动手,就坐实了我们心虚的事实!”
“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看,杨家急了!杨天凌肯定真的出事了,不然他儿子怎么会这么不理智?”
杨鸿宇胸口剧烈起伏,但他不是一个纯粹的莽夫。一年的少族长生涯,让他学会了在愤怒中思考。
弟弟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最旺的火焰。
是啊,赵家巴不得他们动手。
只要杨家先动了手,理亏的就是杨家。郡守府那边,就不好再偏袒。那些摇摆不定的附庸家族,也会彻底倒向赵家。
到时候,杨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那……就这么任由他们造谣?”杨鸿宇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然不。”杨鸿文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府内因为流言而有些骚动的人心,缓缓开口。
“大哥,辩解,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东西。你越是解释,别人就越觉得你在掩饰。”
“那我们该怎么办?”杨鸿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杨鸿文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焦虑,反而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既然他们说父亲已经身死道消,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演。”
“什么?”杨鸿宇一愣,完全没跟上弟弟的思路。
“将计就计。”
杨鸿文走到杨鸿宇身边,压低了声音:“他们想看我们杨家风雨飘摇,我们就演一出风雨飘摇给他们看。他们想看我们人心惶惶,我们就演一出人心惶惶给他们看。”
“演得越真,他们就越相信。”
“等到他们觉得时机成熟,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的时候……”
杨鸿文的眼中,闪过一道与其文士气质截然不符的锋锐寒光。
“我们再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