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大门外,一夜之间成了整个清河郡最让人不敢直视的地方。
几十颗用石灰腌制过的头颅,被杨鸿磊命人用长长的旗杆高高挑起,挂在门楼两侧。
晨光下,那些死不暝目的面孔狰狞可怖,无声地昭示着杨家铁血的手段。
来往的行人无不绕道而行,交头接耳,话语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杨家这三少爷,真是个狠人!”
“何止是狠人,简直是煞星!听说赵家派去的三大换血境高手,为首的被他一拳就打死了!”
“釜底抽薪不成,反被人家掀了桌子,赵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这一场无声的示威,比任何宣告都更加震撼人心。
它告诉了所有人,杨家不仅有能运筹惟幄的智者,更有能一力破万法的猛人。
文武并济,獠牙初显。
书房内,杨鸿文将一本帐簿合上,对主位上的杨天凌躬身道:“父亲,赵家赔付的五万两白银已经全部入库。郡守府那边也算给了我们一个交代。”
杨天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方守诚是个聪明人,他要的是郡城的稳定,谁破坏规矩,他就会敲打谁。赵家这次做得太出格,被抓到把柄,只能认栽。
杨鸿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只是,三弟的做法……是不是太过了一些?如此张扬,恐怕会引来非议。”
将几十颗首级挂在门口,这在清河郡百年历史上,都未曾有过。
“非议?”杨天凌轻笑一声,“鸿文,你要记住,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有时候,一万句道理,都比不上挂在门口的一颗人头。”
“对付豺狼,你就要比它更凶。你把它打怕了,它才会把你当成平等的对手,而不是可以随意撕咬的肥肉。”
杨天凌站起身,走到窗边。
“赵家这头饿狼,暂时被我们打断了爪子,但它还在暗处盯着。而郡城里,可不止一头狼。”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就在当天下午,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被送到了杨府。
发帖人,李家家主,李云峰。
事由,赏菊宴。
杨鸿宇和杨鸿文看着这份请柬,都陷入了沉默。
李家,郡城老牌七品世家,实力仅次于赵家。在杨赵两家争斗之时,他们一直作壁上观,从未表明过态度。
现在,杨家大胜,赵家吃瘪,他们立刻就递来了橄榄枝。
“父亲,这李云峰是只老狐狸,这宴无好宴啊。”杨鸿宇率先开口。
“去,当然要去。”杨天凌将请柬放下,“我们晋升七品,本就该和郡城各家打交道。他既然搭了台子,我们正好去看看他想唱哪一出。”
“而且,我也想看看,如今的郡城,除了赵家,还有谁,对我们杨家有敌意。”
三日后,李家府邸。
车水马龙,宾客云集。
当杨天凌带着杨鸿宇步入宴会厅时,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其中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也有隐藏极深的敌意。
杨天凌神色自若,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见。
“杨家主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李家家主李云峰。
“李家主客气了。”杨天凌抱拳回礼。
“哈哈,杨家主,还有鸿宇贤侄,快请上座!”李云峰热情得过分,亲自将两人引至主桌。
主桌上,还坐着另一位气度不凡的家主,王家家主,王德全。
看到杨天凌,王德全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冷不热。
杨天凌心中了然。
经过此役,郡城格局已然清淅。
郡守府高高在上,超然物外。
其下,便是杨、李、王三家。赵家元气大伤,已经暂时被挤出了第一梯队。
一个全新的三足鼎立之势,正在形成。
而今天这场宴会,就是新格局下,三方势力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云峰放下酒杯,忽然感叹道:“杨家主,当真是教子有方啊!大公子鸿宇年纪轻轻便已是开元境高人,二公子鸿文执掌商业,将杨氏丹阁开遍郡城,三公子鸿磊更是勇冠三军,一战震慑宵小。我李家的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要是能有杨家子弟一半的风采,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这番吹捧,让同桌的王德全撇了撇嘴。
杨天凌淡然一笑:“李家主过誉了,不过是些小辈的胡闹罢了。”
“哎,这可不是胡闹!”李云峰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实不相瞒,杨家主,我膝下有一孙女,名唤‘青月’,今年刚满十六,资质尚可。我见她与鸿宇贤侄年龄相仿,郎才女貌,若是能让青月到鸿宇贤侄身边,做个陪侍,伺奉汤药,也算是我李家的一点心意。”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
这是要联姻了!
还是把李家的嫡系孙女,嫁给杨鸿宇做妾!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王德全栈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着杨天凌。
杨鸿宇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想到李云峰会当众提出这种事。这不仅是拉拢,更是一种试探,甚至带了些许的轻视。
毕竟,让嫡女做妾,传出去,有损颜面,但也表明了他们李家愿意放低姿态,与杨家深度捆绑。
一时间,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杨天凌身上。
答应,则杨李联盟稳固,可以彻底压制赵家和王家。
拒绝,则会恶了李家,刚刚形成的三足鼎立之势,可能瞬间瓦解。
杨天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多谢李家主厚爱,能看上我杨家儿郎,是他的福分。”
他先是给足了李云峰面子。
“只是……”他话锋一转,“鸿宇已有正妻,其妻族陆家,与我杨家渊源颇深。我杨家家风,历来敬重发妻。纳妾一事,恐寒了亲家的心啊。”
他巧妙地搬出了陆家。
陆家虽然远在云天城,但毕竟也是一个老牌七品势力,李云峰不可能不知道。
用另一个七品势力来当挡箭牌,既拒绝了提议,又不会让李云峰觉得是杨家看不起他们。
李云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是李某考虑不周,考虑不周了。”
“不过,”杨天凌继续说道,“联姻之事虽不妥,但两家交好之心,我是感受到了。我倒是觉得,比起用一桩婚事将两家绑在一起,不如给小辈们一个自由来往的机会。”
“我听闻李家的《惊涛掌》威猛绝伦,而我那三子鸿磊,正好痴迷于炼体拳法。不如就让他们年轻人多走动,多切磋,彼此印证武学,共同进步。这种在汗水中结下的情谊,或许比任何形式的联盟,都更加牢靠。”
杨天凌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拒绝了联姻,又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替代方案,还顺带夸赞了李家的武学。
李云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汗水中结下的情谊’!杨家主高见!是我着相了!”
他举起酒杯:“就依杨家主所言!来,我敬杨家主一杯!”
一场可能引发郡城格局剧变的联姻风波,就这么被杨天凌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王德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宴会结束,夜色已深。
杨天凌带着杨鸿宇走出李府大门,一阵凉风吹来,驱散了些许酒意。
“父亲,您为何……”杨鸿宇终究还是没忍住。
杨天凌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长子。
“鸿宇,你要记住。联盟是暂时的,利益是永恒的。但家族的独立性,是根本。”
“今日我们若为利益与李家联姻,明日就可能为更大的利益,与其他家族联姻。长此以往,杨家还是杨家吗?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维系的松散联盟罢了。”
“真正的强大,源于自身。当我们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必须仰望时,他们会主动靠过来,而不是让我们去选择依附谁。”
杨鸿宇闻言,心头巨震,躬身一拜:“孩儿,受教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父子二人身侧的暗巷里,单膝跪地。
是暗影卫。
“家主,少主。”
那暗影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急切。
“清江县传来急报。”
“一位二品炼器师,在县城外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被我们的人救下,现在……人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