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赵府。
大长老赵德端坐于主位,悠然自得地品着新到的云顶香茶。
这几日,他心情很是不错。
堂下,管事赵福躬身禀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大长老,北区药材市场那边,已经一株‘铁线草’都找不到了。杨氏丹阁的几个管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加价三成都没人卖给他们。”
赵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
“一群只懂得打打杀杀的莽夫,也妄想在郡城立足?商业博弈,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不动一兵一卒,只用白花花的银子,就将那气势汹汹的杨家卡住了命脉。
贡献点制度?真是个笑话。
当那些卖命的武者拿着贡献点,却换不回最基础的淬体散和回气丹时,杨家积累起来的威望,便会如沙堡般轰然倒塌。
“再等两天。”赵德慢悠悠地说,“等杨家那小子撑不住了,自然会派人上门求饶。届时,我要他们将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大长老英明!”赵福的马屁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情报的族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惊惶,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长老!不好了!”
赵德眉头一蹙,有些不悦:“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族人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黑风山脉……黑风山脉那边……全没了!”
赵德猛地站起身,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全没了?说清楚!”
“独眼龙他们……一百二十号兄弟……全死了!”族人带着哭腔喊道,“派去接应的人只看到满地的尸体!杨家……杨家那个叫杨鸿磊的,毫发无伤!”
“不可能!”赵德厉声喝道。
那可是三位换血境高手带队,还有上百名精锐,更有淬毒的强弩偷袭!
怎么可能连对方一根毛都没伤到?
“千真万确!”那族人吓得魂不附体,“接应的人说,杨鸿磊那家伙就是个怪物!刀砍在身上连白印都没有!独眼龙被他一拳……一拳就把胸口打穿了!”
“他们……他们还把独眼龙和两个副统领的首级,全都割了下来,正朝着郡城回来!”
“哐当!”
赵德手中的紫砂茶杯,应声滑落,在坚硬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和难以置信。
釜底抽薪的“软刀子”,折了。
藏在暗处的“硬拳头”,断了。
杨家,不仅没被他算计到,反而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把他的牌桌都给掀了!
……
同一片夜空下,杨府书房。
杨鸿文面前的灯火,映照着一张巨大的清河郡地图。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二公子。”
是暗影卫首领,刘安。
杨鸿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都处理干净了?”
“是。”刘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按您的吩咐,北区那十三家药贩子头目的‘黑帐’,都在这里了。”
他将一叠厚厚的帐簿,躬敬地放在桌上。
“每一笔与赵家中间人的交易,时间、地点、数量、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为了防止他们抵赖,我还让他们各自画了押。”
杨鸿文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随手翻了翻。
字迹潦草,但内容详实,触目惊心。
“中间人呢?”
“也‘请’他们写了东西。”刘安递上另外几张纸,“他们很配合,把如何受赵家大长老赵德指使,如何威逼利诱那些药贩子和采药队的经过,都写了下来。”
“很好。”
杨鸿文将帐簿合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
“我三弟的拳头,是用来砸碎敌人骨头的。而我们暗影卫的獠牙,是用来撕开敌人喉咙的。”
他拿起那本最内核的帐簿,递给刘安。
“郡守方大人,是个最讲规矩的人。”
“既然赵家想在规矩里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把这份‘大礼’,悄悄送到郡守府的书案上。”
“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属下明白。”
刘安接过帐簿,身形一闪,便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郡守府,书房。
夜已三更,郡守方守诚依旧在批阅公文。
一阵夜风吹过,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桌上的烛火晃了晃,骤然熄灭。
“谁?”
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立刻警觉,抽刀护在门前。
“无事,风大了而已。”方守诚的声音传出,“点灯。”
一名护卫推门而入,重新点燃了蜡烛。
烛光再次照亮书房,护卫退了出去。
方守诚刚要继续拿起笔,动作却是一顿。
就在他刚刚正在批阅的公文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厚厚的,通体漆黑的帐簿。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本来就该在那个位置。
方守诚瞳孔一缩。
能在他两位开元境护卫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潜入书房放下一件东西。
这份能耐,整个清河郡,屈指可数。
他没有声张,只是伸出手,缓缓翻开了帐簿。
第一页,便是北区药材商“王麻子”的进出货记录,旁边用朱笔清淅地标注着:高价囤积“铁线草”七百斤,交易方:赵家,钱三。
他一页页翻下去。
拢断、抬价、恶意断供……
一条条罪证,一个个名字,构成了一张足以搅动郡城商业格局的大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赫然指向了赵家大长老——赵德。
方守诚的脸色越来越沉。
“砰!”
他猛地将帐簿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
两名护卫立刻推门而入。
“传我命令!”方守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立刻查封郡城北区药材市场!帐簿上所有的人,一个不留,全部给我抓回来!”
天还未亮,整个清河郡就被彻底引爆。
郡守府的甲士如狼似虎地冲进北区,将睡梦中的药贩子们一个个从床上揪了起来,当场收押。
赵德被“请”到郡守府时,看到那本熟悉的黑色帐簿,整个人如坠冰窟。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他百口莫辩。
最终,为了不将整个赵家拖下水,赵德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他以“监管不力”为由,不仅要交出一大笔罚金给郡守府,还得拿出双倍的价钱,“赔偿”杨氏丹阁的“损失”。
赵家,吃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哑巴亏。
消息传回杨府。
钱顺满脸喜色地向杨鸿文汇报:“二公子,赵家赔偿的五万两白银已经入库了!郡守府那边也下了文书,此事就此了结!”
杨鸿文正端着一杯清茶,闻言只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知道了。”
他抿了一口茶,淡淡吩咐。
“通知丹阁,恢复生产。所有丹药,价格不变。”
“是!”
钱顺领命,正要退下,却又象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
“二公子……还有一事。”
“说。”
钱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三公子他……他把从黑风山脉带回来的那几十颗首级,全都用旗杆挑着,挂在了咱们杨府的大门外。”
杨鸿文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