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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带着长辈的调子:“王主任,老阎这话话糙理不糙。孩子们确实不懂事,可能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何雨心疼妹妹,心情可以理解。不过,咱们大院向来团结,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是不是……有点影响和气?回头让老阎家孩子给雨水道个歉,我看就行了。”
他一开口,就把事情往“小事”、“和气”上引,同时给了个看似让步实则轻飘飘的解决方案。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点头,觉得易中海说得在理。
何雨心里冷笑。
果然是一唱一和。
他看向王主任,发现王主任眉头微皱,显然对阎富贵的辩解和易中海的和稀泥不太满意。
“玩闹?”何雨开口了,声音清晰,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阎老师,您是人民教师,最懂教育。您告诉我,什么样的‘玩闹’,会持续好几天,专门针对一个孩子,用‘没爹’这种话去戳她的心窝子?什么样的‘玩闹’,需要哥哥出面拦着别的孩子,不准他们跟雨水交往?”
阎富贵一噎:“这……这……”
何雨不等他回答,转向那几个被阎解成拦过的孩子家长:“张婶,李叔,前天傍晚,胡同口,您家小兵、小华是不是想来找雨水玩,被阎解成他们拦住了?他们当时怎么说的,您孩子回家没跟您学吗?”
被点名的张婶和李叔脸色有些尴尬。张婶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是……是有这么回事。我家小兵回来说,解成不让他们跟雨水玩,说……说雨水家没大人撑腰,跟她玩会倒霉……”
李叔也点点头:“小华也说了类似的话。”
人群哗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孩子口角了,这是有意识的孤立和言语暴力。
阎富贵的脸白了。
易中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何雨趁热打铁,目光锐利地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阎解成:“阎解成,你抬起头。当着王主任和这么多叔叔阿姨的面,你说实话。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告诉你该这么说?”
阎解成到底是个半大孩子,被何雨这么一盯,又被王主任严肃的目光笼罩,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他爸阎富贵。
这一眼,足够说明问题。
“我……我……”阎解成支支吾吾。
“说!”王主任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威严。
阎解成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是……是我爸!我爸说雨水她哥转正了,有钱了,尾巴翘上天,不把院里大爷放在眼里……说……说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院里谁说了算……还说,只要不让别人跟她玩,她就会哭,她哥就会难受……”
“你胡说八道什么!”阎富贵急得跳脚,一巴掌就要扇过去,被旁边的刘大爷拦住了。
但已经晚了。
阎解成的话,像一颗炸雷,在中院炸响。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不是孩子玩闹,是大人教唆!是为了“给点教训”,是为了让何雨“难受”!
动机之卑劣,用心之恶毒,令人齿冷。
王主任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猛地一拍旁边不知道谁家搬出来的小桌子,上面的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杯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阎富贵同志!”王主任的声音严厉无比,“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阎富贵汗如雨下,腿肚子都在打颤,“王主任,我……我就是一时糊涂,跟孩子随口抱怨了几句……我没真想……孩子他理解错了……”
“随口抱怨?”王主任气得手指都点了过来,“你一个人民教师,一个文化人,跟孩子‘抱怨’邻居,教孩子去孤立、嘲笑一个八岁的、失去父亲的小女孩?你这是抱怨吗?你这是赤裸裸的教唆!是利用孩子的无知行恶!”
“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恶劣?这会给孩子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又会给何雨水同学带来多大的伤害?!”
“街道三令五申,要搞好邻里团结,特别是要关心爱护院里的孤儿和困难家庭!你倒好,身为院里的管事大爷,不仅不带头关心,反而因为一点私心嫉妒,就背后使这种下作手段!你配当老师吗?配当这个三大爷吗?!”
王主任的批评一句比一句重,句句砸在阎富贵心上,也砸在周围每一个人的心上。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王主任盛怒的样子,终究没敢开口。他知道,这时候替阎富贵说话,就是引火烧身。
阎富贵面如死灰,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王主任,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鬼迷心窍……”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知道错了?光知道就行了吗?”王主任余怒未消,“今天这个事情,性质非常严重!第一,你必须当着全院人的面,向何雨同志,特别是向何雨水同学,郑重道歉!第二,你要写出深刻的书面检查,交到街道办,同时抄送一份给你所在的学校领导!第三,你们家阎解成、阎解放,也必须向何雨水道歉,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第四,鉴于你的行为严重不符合管事大爷的身份,街道办会重新考虑你是否适合继续担任三大爷的职务!”
四条处理意见,条条扎实。
尤其是最后一条,几乎等于要撤了阎富贵“三大爷”的帽子。
阎富贵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三大妈在一旁已经开始抹眼泪。
“还有你们!”王主任目光扫向其他几家有孩子参与的人家,“回去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邻里之间要互助友爱,不能跟着瞎起哄!再发现有类似行为,街道和学校一起处理!”
那几户人家连忙点头称是,拉着自家孩子,脸上火辣辣的。
王主任这才看向何雨,语气缓和了一些:“何雨同志,你对这个处理意见,有什么看法?”
何雨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阎富贵,又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妹妹。
他知道,王主任的处理已经非常严厉,给了足够的公道。
他要的,也就是这个公道,和让妹妹以后能安心在院里生活的环境。
“我没有意见,服从王主任的处理。”何雨说道,然后轻轻拉了拉何雨水,“雨水,三大爷和他家哥哥要跟你道歉,你接受吗?”
何雨水抬起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那边狼狈的阎家父子,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只要他们以后不这样了……就行。”
孩子纯真的话语,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
阎富贵臊得满脸通红,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何雨和何雨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何雨,雨水……三大爷……不,我阎富贵,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更不该让孩子去做那种事!我向你们道歉!请你们原谅!”
他说得磕磕绊绊,但总算说了出来。
阎解成和阎解放也被三大妈推了过来,低着头,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对不起”。
何雨没说话,只是看着。
何雨水往哥哥身边又靠了靠。
王主任见道歉完成,最后总结道:“今天这件事,大家都看到了!团结不是嘴上说说的,是要落实到行动上的!尤其是对我们院里的困难家庭、孤儿寡母,更要伸出援手,而不是落井下石!以后谁再搞这种破坏团结的小动作,街道办绝不姑息!散会!”
人群慢慢散去,议论声嗡嗡不断。
阎富贵一家灰头土脸地溜回了家,关上了门。
易中海深深看了何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也没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何雨牵着妹妹的手,站在中院。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一仗,他赢了。赢得干脆利落,赢得了公道,也赢得了威慑。
但他心里清楚,阎富贵是折了,可易中海那一眼里的东西,没那么简单。
这个院子,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哥,我饿了。”何雨水摇了摇他的手,小声说。
何雨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笑了。
“走,回家,哥给你做好吃的。”
“嗯!”
兄妹俩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中院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无声地洒在青砖地上,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鸿宾楼的后厨已经亮起了灯。
何雨系好围裙,戴上厨师帽,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昨天留下的、经过一夜沉淀的复合味道——淡淡的油脂香、隐约的香料气息,还有一丝清洁过后残留的碱水味。
这是他转正后的第三周。
转正带来的喜悦早已沉淀下去,变成了肩膀上实实在在的责任,和心底那股更强烈的、想要往上走的劲儿。
后厨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案板上,昨晚发好的几根刺参静静躺在清水里,乌黑发亮,肉质肥厚,用手指轻轻一按,能感觉到那种饱满的、带着弹性的胶质感。这是师傅特意留给他的“功课”——处理这批品质上乘的辽参。
葱烧海参。
鲁菜里的扛鼎之作,也是鸿宾楼的招牌之一。
何雨知道,这道菜看着简单,无非是“烧”,但里面的门道深似海。从选参、发制,到熬葱油、炒糖色、吊汤、烧制、收汁……每一步都考验着厨师对火候、味道、食材特性的极致理解。
传统的做法,他跟着师傅看了不下几十遍,自己也上手试过几次。
味道不错,师傅也说“像那么回事”。
但何雨总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不是味道上的缺陷,而是一种……“感觉”。原身记忆里,几十年后那些顶尖餐厅的葱烧海参,似乎更注重口感的层次,汤汁的浓稠度与光泽,以及那种入口即化却又余韵悠长的复合香气。
那些记忆碎片很模糊,大多是电视节目或者美食文章里的只言片语。
但何雨结合自己这段时间在鸿宾楼打下的扎实基础,还有前世作为一个普通吃货对美食的粗浅理解,心里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