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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何雨水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块豌豆黄,没吃,大眼睛里满是害怕,“他们……他们会不会……”
“没事。”何雨揉了揉她的头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饿了吧?哥给你做饭。”
他走到灶台边,舀水,点火。跳跃的火光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侧脸。
刚才在会上,他看似占了上风,逼得易中海他们下不来台。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公开账目?那三个人绝不会同意。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今天撕破了脸,以后他们在暗处使绊子的手段,只会更多,更阴险。
转正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算计冲得七零八落。但他并不后悔。
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会像水蛭一样,趴在他身上,吸他的血,还美其名曰“集体互助”。
凭什么?
就凭他们年纪大?凭他们是大爷?凭他们那套虚伪的道德说辞?
何雨往锅里下了面条,看着翻滚的热水,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了记忆里那个“何雨柱”的憋屈一生,被道德绑架,被敲骨吸髓,最后落得个凄凉下场。
不。
他绝不要那样。
既然躲不开这些禽兽,那就斗到底。他有前世的记忆,有对这个时代逐渐清晰的认识,有鸿宾楼这份正式工作做底气,还有……王主任那边或许还能维持一点香火情。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防备之心。
“哥,面好了。”雨水小声提醒。
何雨回过神,把面盛出来,撒上点葱花,淋上几滴香油。简单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屋里。
“吃吧。”他把碗推到雨水面前,自己却没动筷子。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四合院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何雨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易中海绝不会善罢甘休。多交院费只是个试探,被他硬顶回去,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更狠的招数。
也许是工作上的刁难?也许是生活上的谣言?也许……又会打雨水的主意?
何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条,心里一个个念头飞快闪过。
要保护好雨水,这是底线。
工作不能丢,这是立身之本。
钱要赚,但要更隐蔽,更符合“规矩”。
还有……那本藏在隐秘处的房契,得想办法弄得更安全些。听证会后虽然拿回来了,但难保不会再被人惦记。
另外,院里其他住户……今天虽然大多数人沉默,但当他提出公开账目时,那些窃窃私语,未必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易中海他们,也未必真就那么得人心。
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这话,放在哪里都适用。
“哥,你想什么呢?”雨水吃完面,小心翼翼地问。
“想以后。”何雨放下碗,看着妹妹,“雨水,以后在院里,除了王大妈等几个信得过的,别人给你东西,别随便要。别人问你哥的事,就说不知道。在学校也一样,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哥,别忍着,知道吗?”
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我知道。哥,他们是不是因为咱家有钱了,才这样?”
孩子的话,往往最直接。
何雨心里一酸,摸了摸她的头:“不全是。有些人,就见不得别人好。所以咱们得更小心,更努力,过得更好,气死他们。”
雨水用力点头:“嗯!哥最厉害!”
何雨笑了笑,收拾碗筷。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院里那几位“大爷”,以及他们代表的那些陈旧、虚伪、吸血的规则,算是正式宣战了。
未来的日子,恐怕再无宁日。
但,那又怎样?
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窝窝囊囊地活。
洗好碗,何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易中海那屋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估计是在商量对策。
何雨拉上了窗帘。
挡不住所有的暗箭,但至少,能给自己和妹妹,隔出一小片暂时的安宁。
夜还长,斗争,也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更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转正带来的短暂轻松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履薄冰的紧迫感。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这一次,他要亲手改写命运,不只是自己的,还有雨水的。
谁想伸爪子,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三天后的傍晚,全院大会还是来了。
通知是下午贴出来的,就贴在垂花门旁边的影壁上,白纸黑字,盖着三位大爷私刻的“四合院居民自治小组”的红戳子。议题写得冠冕堂皇:“商讨院内公共事务经费筹措及使用事宜”。
何雨下班回来就看见了。
他冷笑一声,没多停留,径直回了屋。
晚饭简单对付了,何雨让雨水在屋里写作业,自己搬了张小板凳,提前几分钟到了中院。
天刚擦黑,院里已经拉好了电线,挂上一盏昏黄的电灯泡。灯泡质量似乎不太好,光线忽明忽暗,把聚集在下面的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一张八仙桌摆在院子中央,易中海坐在正中,左手边是阎富贵,右手边空着,刘海中还没到。桌上摆着三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易中海面前还放了个小本子,一支钢笔。
陆陆续续,各家各户都出来了。男人大多搬着板凳,女人抱着孩子,或站或坐,围成个不规则的圈。低声的交谈、孩子的哭闹、咳嗽声、板凳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何雨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冷眼旁观。
他看到贾张氏拉着棒梗,坐在离八仙桌不远的地方,眼睛不时瞟向自己,嘴里嘀嘀咕咕。秦淮茹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许大茂和他媳妇娄晓娥也来了,许大茂叼着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王大妈和几个平时还算明事理的老住户坐在另一边,脸色都有些凝重。
“静一静,都静一静!”易中海拿起搪瓷缸盖,用钢笔敲了敲,发出“当当”的脆响。
嘈杂声稍微小了些。
“老刘呢?”易中海皱眉问。
“来了来了!”刘海中挺着肚子,从后院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油光,估计刚吃完饭。他一屁股坐在空着的右手边,端起搪瓷缸就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人都到齐了吧?”易中海环视一圈,目光在何雨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那咱们就开会。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一下咱们院公共费用的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些:“咱们这个院,是个大家庭。水管子坏了,要修;电灯线路老了,要换;屋顶漏雨,要补;还有平时的清扫、冬天买煤渣垫院子……这些,都是公共开销。以前呢,各家各户按人头,或者按情况,多少都出一点,维持着。”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最近情况有些变化。咱们院有些住户,收入增加了,生活水平提高了,这是好事。但是,作为院里的一份子,享受了院里的公共环境和便利,是不是也应该为集体多承担一些责任?”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何雨。
何雨坐在那里,腰板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中海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道:“所以呢,经过我们三位大爷商议,决定对院费的收取标准,做一个调整。原则是:能力大的多出,能力小的少出,没能力的,院里照顾。具体来说,就是根据各家的实际收入情况,重新核定分摊比例。”
阎富贵适时地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这个提议,是为了咱们院的长远发展,为了集体的和谐。大家想想,要是公共设施坏了没人修,环境脏了没人管,吃亏的是不是所有人?咱们社会主义,也讲究个‘按劳分配’,在院里,就是‘按能力贡献’嘛。”
刘海中跟着点头:“老易和老阎说得在理。集体的事,就得靠大家。”
底下开始有小声议论。
“按收入?那谁家收入多少,怎么算?”
“就是,这不明摆着……”
“何雨柱刚转正,工资涨了,怕是……”
何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举起手。
易中海眼神一凝:“柱子,你有什么话说?”
何雨放下手,站了起来。他没看易中海,而是扫了一圈在场的邻居,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易师傅,阎老师,刘师傅。关于院费,我有几个问题,想先弄清楚。”
“你说。”易中海沉声道。
“第一,”何雨伸出食指,“您刚才说的公共开销,修水管、换电线、补屋顶、清扫、买煤渣……这些项目,有没有一个明确的账目?比如,去年一年,咱们院总共收了多少钱?每笔钱具体花在了哪一项上?花了多少?剩余多少?维修是请谁修的,材料在哪里买的,单价多少,有没有收据或者凭证?”
他一口气问完,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住户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是啊,年年交钱,钱到底怎么花的,谁见过明细?
易中海脸色微沉:“柱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三个大爷,还会贪墨这点小钱不成?账目自然是有的,但都是琐碎账,没必要每笔都公开给大家看,劳神费力。”
“没必要?”何雨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易师傅,这不是贪墨不贪墨的问题。这是管理的问题,是透明的问题。咱们厂里发工资,还得有个工资条呢。院里收钱花钱,关系到每家每户,让大家清楚钱的去向,不是应该的吗?难道大家交钱,就图个糊涂?”
“你……”易中海被噎了一下。
阎富贵赶紧帮腔:“何雨柱同志!话不能这么说。三位大爷管理院里事务,是大家信任,也是义务劳动,辛苦不说,难道还要像账房先生一样,事无巨细都汇报?你这是不信任集体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