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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心里咯噔一下。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十点了?
他下意识看向后厨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
时针果然已经偏过了“10”。
这么晚了!
雨水
“李师傅,我收拾一下就走。”何雨连忙开始清理案板,把切好的萝卜片归拢到旁边的盆里——这些明天可以用来做员工餐的腌菜或者煮汤,不能浪费。
动作因为心急和疲惫,显得有些忙乱。
李师傅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又看了看案板上那堆积如小山、均匀剔透的萝卜片,忽然开口:“何雨。”
“哎,李师傅。”何雨回头。
“家里有难处?”李师傅问得直接。
何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有个妹妹,才五岁。我得回去照看。”
李师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半大孩子扛起一个家,不稀奇。
“手艺要练,家也要顾。”李师傅把烟头在脚底碾灭,“悠着点劲,日子长着呢。明天早点来,我看看你切土豆丝。萝卜片切匀了只是第一步,土豆丝要的是细、匀、不断,更吃手腕和指尖的巧劲。”
“谢谢李师傅!”何雨眼睛一亮。这意思,是要开始教他更进一步的刀工了。
“赶紧回吧。”李师傅挥挥手,背着手,先一步踱出了后厨。
何雨快速收拾好,把练习的案板擦得干干净净,刀具清洗归位。检查了一遍灶火是否完全熄灭,这才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一盏值夜的小灯,锁好门,匆匆离开鸿宾楼。
春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刚出后厨时身上那层薄汗,瞬间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何雨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棉袄——这是何大清留下的,不太合身,但已经是家里最厚实的外套了。他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口,沿着昏暗的街道,快步朝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
腿很沉。
像绑了沙袋。
白天站了差不多八个钟头,打杂、搬运、清洗,晚上又高强度练习切配近两个小时。这具十五岁的身体,虽然底子不错,但也快到极限了。
每走一步,小腿肌肉都传来酸涩的抗议。
脚底板火辣辣地疼。
肚子也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晚上只在鸿宾楼吃了两个窝头,一碗没什么油水的白菜汤。那点热量,早在高强度的练习中消耗殆尽。
饥饿感混合着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但他不能停。
雨水还在家里。
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早上出门前,他把最后一个二合面馒头留给了她,叮嘱她中午吃。晚上晚上他原本想着早点回去做。
可现在都快十点半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这个年代,没有夜生活,电力紧张,路灯稀疏且昏暗。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掠过,影子被拉得老长。
两旁的四合院大多漆黑一片,只有极少数窗户还透出豆大的煤油灯光。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几声狗吠。
越走,心里越慌。
不是怕黑,是怕回去看到妹妹饿着肚子,眼泪汪汪的样子。
或者更糟她会不会自己跑出去找吃的?会不会遇到危险?院里那些人,易中海、阎富贵,会不会趁他不在,又去“关心”?
各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翻腾,让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冷空气灌进去,刺痛。喉咙发干,带着血腥味。
但他顾不上。
终于,看到了南锣鼓巷熟悉的巷口。
冲进巷子,跑到95号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这是规矩,晚上一般不闩死,方便院里人进出。
何雨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关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前院阎富贵家已经熄了灯。
中院,易中海家窗户也黑了。
他蹑手蹑脚穿过垂花门,走到自家东厢房门前。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门从里面插着。
他稍微松了口气,这说明雨水至少从里面闩了门,没跑出去。
他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雨水,雨水?哥回来了。”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何雨的心又提了起来。
“雨水?”他稍微加重了敲门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门闩被费力地拉开。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何雨水那张瘦小的脸。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一点微光映着她。
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但此刻看到何雨,立刻亮了起来,小声喊:“哥!”
何雨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插好。
“怎么不点灯?”何雨摸着黑,走到桌边,摸到火柴盒。
“省油”雨水小声说。
“嗤”一声,火柴划亮,点燃了桌上的小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小小的房间,也照亮了何雨水。
她身上裹着那床旧被子,坐在炕沿,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更黄、更瘦。嘴唇有些干裂。
!炕桌上的碗里,放着半个硬邦邦的窝头,看样子是中午剩下的,没动。
“晚上没吃饭?”何雨心里一揪。
“我我不饿。”雨水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哥,你吃了吗?”
何雨没回答,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烫。
“等着,哥给你弄点吃的。”何雨转身走到墙角的小炉子旁。
炉火早就灭了,只剩一点余温。
他熟练地拿起火钳,捅开炉灰,从下面掏出几块还没完全烧尽的煤核,加上几块碎煤,又撕了点旧报纸引燃,小心地吹着气。
浓烟冒起,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火光渐渐亮起来,映红了他疲惫的脸。
他拿起炉子上的小铁锅,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进去,架在炉子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这是晚上离开鸿宾楼时,管杂工的赵大爷偷偷塞给他的,说是后厨剩下的一点边角料,让他带回去。
打开,是几片切下来的白菜帮子,还有一小撮胡萝卜碎,甚至有两片薄薄的肥肉膘。
何雨把肥肉膘先放进锅里,熬出一点可怜的油星,然后把白菜帮子和胡萝卜碎倒进去翻炒。
没有更多的调料,只有一点盐。
加水,煮开。
最后,他把那半个硬窝头掰碎了,放进锅里,搅成一锅糊糊。
食物的香气,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何雨水早就从炕上下来了,凑到炉子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小鼻子一抽一抽。
“饿坏了吧?”何雨盛了一碗糊糊,递给她,“小心烫。”
雨水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然后急切地喝了起来。
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何雨赶紧给她拍背:“慢点,慢点,都是你的。”
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何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焦虑。
他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这才感觉到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手臂抬起来都费劲。
手腕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
但他不能睡。
他看着雨水吃完一碗,又给她盛了半碗。
“哥,你也吃。”雨水把碗推过来。
“哥吃过了,在酒楼吃的,饱着呢。”何雨笑着摇摇头,把碗推回去,“你快吃,吃了长身体。”
雨水这才继续吃,但速度慢了下来,时不时抬头看看何雨。
“哥,你累吗?”她小声问。
“不累。”何雨说。
“你骗人。”雨水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糊糊,“你眼睛都红了。”
何雨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确实干涩发胀。
“哥,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雨水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怯生生的祈求,“我一个人害怕。天黑了,院里静悄悄的我听见易大爷家说话,听见后院好像有动静我不敢睡。”
何雨喉咙发堵。
他伸出手,摸了摸雨水枯黄的头发。
“对不起,雨水。”他声音有些沙哑,“哥以后尽量早点。”
尽量。
这个词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鸿宾楼的学徒,杂活多,学习时间本就靠挤。李师傅愿意额外教他,是他天大的机会。不加练,怎么可能快速进步?不快速进步,怎么早日出师,拿到更多的工资和粮食配额?怎么养活妹妹,让她吃饱穿暖,甚至将来能上学?
这是一个死循环。
要手艺,就得投入时间,投入体力。
投入了时间和体力,就顾不上家,顾不上妹妹。
顾家,照顾妹妹,就必然分散精力,拖慢学艺的速度。
而学艺速度慢,就意味着更长时间的低收入,更长时间的困窘。
怎么办?
何雨看着妹妹吃完最后一口糊糊,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勺子,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他起身,收拾碗筷,用锅里剩下的一点热水刷洗干净。
然后打来凉水,给雨水简单擦了脸和手脚。
“上炕睡觉。”何雨把她抱上炕,用被子裹好。
“哥,你也睡。”雨水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哥洗把脸就睡。”
何雨就着剩下的那点温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下,精神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吹灭煤油灯,脱掉外衣,爬上炕,在雨水身边躺下。
身体一沾到炕,无边的疲惫就像山一样压下来,几乎瞬间就能把他拖入沉睡。
但他强迫自己思考。
这样不行。
必须想办法。
加练不能停。李师傅的赏识和额外指导,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是改变命运的关键。错过了,可能就真的要在底层挣扎很久。
但妹妹也不能不管。她才五岁,长期独自在家,饥饿、害怕、不安全万一出点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有没有两全的办法?
带雨水来鸿宾楼?不行。后厨重地,闲人免进,规矩森严。而且自己只是个学徒,没那个脸面。
请人照看?院里的人?易中海?阎富贵?贾张氏?想想都脊背发凉。那是送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