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渊之眼的腔室里没有光,却又无处不在发光。
那些发光珊瑚释放出的不是可见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能量辐射。在紫苑的感知中,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生物内脏,珊瑚是它的血管壁,中央的蓝色光球是它的心脏,而那个岩石面孔……是它的大脑。
“原初守护者?”紫苑的意识与面孔直接对话,“你是说,在辉夜降临之前,你就已经在这里了?”
“比那……更早。”面孔的声音如同亿万年的沉积岩相互摩擦,“吾诞生于此星……第一个单细胞分裂之时。吾见证大陆漂移,见证生命从海洋爬上陆地,见证恐龙称霸又灭绝,见证猿类学会站立……”
它顿了顿,深蓝色的孔洞“注视”着紫苑:
“然后……见证天外之客降临。”
画面涌入紫苑的意识。
不是语言描述,而是直接的经验共享——他“看到”了千年前的那一幕:
天空撕裂,一艘纯白色的飞船突破大气层,坠落在后来被称为“终结之谷”的地方。从飞船残骸中爬出的,是大筒木辉夜。她受伤了,胸口插着一块黑色的晶体碎片,那是来自宇宙深处某个存在的攻击残留。
辉夜跪在地上,双手插入大地,开始疯狂抽取这个星球的生命能量。她需要恢复,需要力量,需要……复仇。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惊醒了深海中沉睡的古老存在——海渊之眼。
“吾与她对视。”面孔的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愤怒,“她看吾的眼神……如同看一件工具。她想把吾改造成‘兵器’,去对抗那些追杀她的存在。”
“你拒绝了?”
“吾尝试驱逐她。”面孔说,“于是,战争开始了。”
新的画面:海洋沸腾,巨浪冲天。辉夜站在海面上,背后悬浮着九颗求道玉。海面下,无数由珊瑚和岩石构成的巨臂伸出,试图将她拖入深海。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
辉夜赢了。
但她没有杀死海渊之眼,而是用阴阳遁术,将它“封印”在了海底最深处。不是彻底消灭,而是让它陷入永恒的沉睡,同时将它的一部分力量,改造、吸收,用来制造……白绝的原始模板。
“所以白绝的白色肉质组织……”紫苑明白了,“来自你的身体?”
“被污染、扭曲的部分。”面孔的声音里有一丝悲哀,“她取走吾的细胞,加入她的查克拉,加入人类的基因碎片,创造了那些……可悲的傀儡。”
紫苑看向蓝色光球中的白色婴儿。那婴儿现在完全睁开了眼睛,纯金色的瞳孔正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婴儿体内有两种力量在斗争——一种是辉夜细胞的吞噬本能,另一种是……某种更温和、更古老的韵律。
那是海渊之眼的力量,正在试图“净化”辉夜细胞。
“你帮我压制了它?”紫苑问。
“暂时的。”面孔说,“但你需要自己完成……融合。否则,当吾的力量耗尽,它就会彻底吞噬你,把你变成……辉夜在这个时代的新容器。”
“怎么融合?”
“契约。”面孔的岩石嘴唇(如果那可以称为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串发光的古老符文,“吾与你,订立‘共生契约’。吾助你掌控体内力量,你助吾……彻底摆脱辉夜的污染。”
符文飘到紫苑面前,悬浮着。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系列复杂的能量结构图,描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如何共享能量、共享感知、甚至……共享部分命运。
“契约的代价是什么?”紫苑警惕地问。
“你会获得深海的力量,但也会承担深海的孤独。”面孔说,“你的感知会延伸到整片海洋,你会听到每一道洋流的叹息,感受到每一座海山的脉搏……但同时,你也很难再完全回到陆地。你的身体会被逐渐改造,适应深海环境,最终可能……无法在阳光下长久生存。”
紫苑沉默了。
回到陆地,回到木叶,回到玄大人、水门大人、自来也老师身边……这是他最深的渴望。
但如果无法掌控体内辉夜细胞,他不但回不去,还可能变成新的灾难。
“没有其他选择吗?”
“有。”面孔说,“吾现在就可以彻底分解你,连同辉夜细胞一起,化为最基础的能量,回归海洋循环。这样,威胁解除,你也能……无痛苦地安息。”
“那木叶呢?忍界呢?大筒木的威胁还在——”
“那不是吾的问题。”面孔的声音冷漠,“吾的职责是守护此星的生命循环,不是守护某个特定文明。人类的存亡,在吾的尺度上,只是一次短暂的生态波动。”
紫苑看着那些悬浮的符文,又看了看光球中的白色婴儿。
婴儿对他伸出了手。
不是攻击,而是……邀请。
“玄大人……”紫苑喃喃道,“如果是您,会怎么选?”
他想起玄最后对他说的话:做我的眼睛。
眼睛,要能看到未来,要能看清道路,要能在黑暗中找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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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放弃,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选择契约。”紫苑伸出手,触碰那些符文。
瞬间,符文燃烧起来!不是火焰,而是蓝色的、冰冷的光焰!光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瞬间覆盖全身,然后……向内渗透。
剧痛。
比被辉夜细胞侵蚀时更剧烈的痛。那是一种从细胞层面开始的改造,他的dna正在被重写,细胞器正在被替换,能量循环系统正在被重构。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鳞片状纹路,呼吸系统开始改变——鳃裂在脖颈两侧缓缓张开,手指间长出透明的蹼,骨骼密度在增加以抵抗深海压力……
同时,他的感知开始疯狂扩张。
他“听”到了——
千里之外,鲸群的歌声,它们在迁徙途中讨论着水温的变化。
海底火山喷发的闷响,熔岩与海水接触时嘶嘶的蒸汽声。
甚至,听到了……木叶方向传来的、微弱但熟悉的查克拉波动。
是鸣人,他在训练,九尾查克拉的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篝火。
是佐助,他在看书,翻页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决绝的节奏。
是纲手,她在医疗部,手上的查克拉光芒稳定而温暖。
他还“看”到了——
深海中游弋的古老生物,有些甚至不属于这个纪元的物种。
海底的遗迹,有沉没的城市,有坠落的飞船,甚至有一座……完全由水晶构成的宫殿,宫殿深处,有微弱的生命信号在闪烁。
以及,在太平洋最深的海沟底部,一道长达数百公里的裂缝。裂缝深处,有某种巨大的、蜷缩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另一个海渊之眼?
“不。”面孔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那是吾的……‘兄弟’。或者说,是吾在亿万年前分裂出去的……‘黑暗面’。它选择了不同的进化路径——吞噬、掠夺、扩张。辉夜的到来惊醒了吾,也惊醒了它。现在,它也在苏醒。”
紫苑的感知聚焦到那道裂缝。
然后,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裂缝深处,那个蜷缩的阴影表面,覆盖着无数白色的、肉质的东西。那是……辉夜细胞的感染痕迹。黑暗海渊之眼,正在被辉夜的细胞侵蚀、控制。
“它比吾更早接触辉夜的力量。”面孔的声音带着警告,“而且它……自愿接受了污染。因为它相信,只有获得那种力量,才能对抗即将到来的……‘大清洗’。”
“大清洗?什么大清洗?”
面孔沉默了。
良久,它才缓缓说:
“此星……每六千万年,会经历一次‘重置’。来自银河系中心的能量脉冲会扫过整个太阳系,抹除所有复杂的生命形式,只留下最原始的微生物。上一次重置,毁灭了恐龙。下一次……”
它“看”向紫苑:
“还有不到三百年。”
紫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百年?
大筒木的威胁,深海古神的苏醒,现在又加上……六千万年一次的大清洗?
“辉夜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知道。”面孔说,“所以她降临此星后,疯狂抽取能量,疯狂制造白绝,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逃离。她需要足够的‘燃料’,驾驶她的飞船,在清洗到来前,逃到另一个星系。”
“那长子要复活她——”
“是为了让她完成未竟之事。”面孔接话,“带着他,带着所有大筒木的遗产,逃离此星。至于这个星球上的生命……在清洗中灰飞烟灭,对他们来说,只是花园里的一季草木枯萎罢了。”
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
所有争斗,所有牺牲,所有所谓的神明与凡人的对抗,在宇宙尺度的规律面前,都只是……虫子打架。
“所以你和我契约……”紫苑终于明白了,“不只是为了对抗辉夜的污染,是为了……寻找对抗大清洗的方法?”
“寻找希望。”面孔纠正,“吾观察了此星四十六亿年,看过无数物种诞生、繁荣、灭绝。但人类……不一样。你们拥有一种吾无法理解的特质——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能力。也许,你们能找到……连吾和辉夜都没想到的路。”
它顿了顿:
“而你的体内,现在同时拥有辉夜的力量、羽村的传承、吾的赐福,以及……人类最宝贵的‘可能性’。你是独一无二的‘种子’。”
紫苑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化的手。
淡蓝色的鳞片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腕,手指间的蹼完全长成,指尖变得锐利如爪。
他正在变成……非人的存在。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首先,完全掌控你体内的力量。”面孔说,“然后,去找到吾的‘兄弟’,阻止它完全被辉夜细胞控制。如果它彻底堕落,它会成为辉夜在这个星球上的……新躯体,让她不需要月球也能复活。”
“接着呢?”
“接着,你需要回到陆地,带领你的同类,开始真正的……文明飞跃。”面孔的声音变得郑重,“你们只有三百年。三百年内,要么找到逃离此星的方法,要么……找到对抗清洗的办法。”
“三百年……”紫苑苦笑,“玄大人的百年飞跃计划,现在要变成三百年了。”
“时间是最残酷的敌人。”面孔说,“现在,开始吧。”
蓝色光球突然收缩,将白色婴儿完全包裹,然后……飞向紫苑,融入他的胸口。
瞬间,紫苑的整个意识,被拖入了一场战争。
在他体内的微观世界,三种力量开始混战——
辉夜细胞疯狂增殖,试图占据每一个细胞,把他改造成神树苗床。
海渊之眼的深海之力如同寒潮,冻结、分解、净化那些白色物质。
而紫苑自己的意志,羽村的传承,星脉钥匙的能量,则在两者之间艰难地维持平衡,试图找到一条……融合之路。
这不是一场能快速结束的战斗。
在现实世界,紫苑的身体悬浮在腔室中央,被蓝白交织的光茧包裹,如同回到了母体的胎儿。
而在遥远的宇宙深处,另一场孤独的战争,也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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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跃点的另一端。
卡卡西睁开眼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绝对的寒冷。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重力,没有空气,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他漂浮在一片虚无中。
不,不是完全虚无。
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那是月球。它悬浮在黑暗中,表面依然有九颗眼睛的残光在闪烁,但已经暗淡了许多。
卡卡西看向自己的身体。
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物质——那是辉夜细胞的残留。它们在真空中依然活着,正在缓慢地侵蚀他。
但奇怪的是,侵蚀速度很慢。
因为这里没有查克拉,没有生命能量,没有辉夜细胞可以“吃”的东西。它们只能以卡卡西自身的生命力为食,但卡卡西的查克拉在真空中无法恢复,生命力也在缓慢流逝。
这是一场漫长的、安静的消耗战。
谁先耗尽,谁就死。
卡卡西尝试移动,但动作很缓慢。真空中没有介质,他只能依靠作战服残存的推进器微调方向。他朝着月球的方向漂去。
或许,在月球表面,能找到……什么。
漂了不知道多久——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他抵达了月球表面。
近距离看,这颗卫星的惨状触目惊心。
表面布满了裂缝,那是被星脉通道强行拖拽时留下的创伤。九颗眼睛所在的区域,已经崩塌成九个巨大的深坑,坑底有熔岩般的光在流淌,那是能量核心泄露的痕迹。
卡卡西落在其中一个坑边。
坑底,他看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形。
那是长子的残骸。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如同即将消散的幽灵。白色的长袍破败不堪,银色的长发飘散在真空中,那双纯白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卡卡西靠近时,长子睁开了眼睛。
“你还活着?”长子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很微弱,像风中残烛,“有趣的蝼蚁。”
“你也是。”卡卡西回应,“我以为你死了。”
“吾介于生死之间。”长子说,“这里没有查克拉,没有自然能量,吾无法重聚意识。但辉夜的细胞在吾体内,提供着最低限度的……存在锚点。”
他看向卡卡西身上的白色物质:
“你也被感染了。在真空中,我们……是同类了。”
卡卡西沉默。
然后他问:“你后悔吗?”
“后悔?”
“为了复活辉夜,做了这么多,最终却落到这个下场。”
长子笑了,那笑容很凄凉:
“后悔?不。吾的一生,就是为了母亲大人而活。现在,能和她流落到同一片虚空中,也算是……另一种团聚。”
他顿了顿:
“而且,吾的任务……还没有完全失败。”
“什么意思?”
长子抬起手,指向月球深处:
“在撞击开始前,吾把母亲大人的‘意识备份’……封存在了月球的核心。只要月球还存在,她的意识就不会彻底消散。也许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后……当这片虚空中有新的生命诞生,有新的能量源出现……”
他看向卡卡西:
“或者,当某个被感染的载体,带着足够的生命力靠近月球时……”
卡卡西明白了。
长子留了最后一手。
而自己……就是那个“载体”。
“你想让我靠近月球核心,用我的生命,激活辉夜的意识备份?”
“这是你唯一的价值。”长子说,“否则,你只会在这里慢慢枯竭而死,变成一具在真空中永远飘浮的干尸。但如果激活母亲大人,她可能会……赐予你新的生命形式。毕竟,你是她的‘孩子’了——通过那些细胞。”
“然后我就成了她的傀儡。”
“那也好过永恒的虚无。”长子的声音越来越弱,“选择吧,蝼蚁。是作为人类孤独地死去,还是作为神的仆从……获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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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看着月球深处。
看着那片黑暗。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选择……第三条路。”
“什么?”
卡卡西的写轮眼,那只已经失去瞳力、只剩空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红色的光,而是银色的。
那是星脉钥匙残留的能量。
在进入跳跃点前,紫苑偷偷在他的作战服里,藏了一小片星脉结晶的碎片。
“玄大人教过我一句话。”卡卡西说,“当敌人给你两个糟糕的选择时,往往意味着……有第三条路,只是他们不想让你看到。”
他取出那片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一出现,就释放出柔和的银光。光芒照耀下,他身上的白色物质开始退缩、消融。
“星脉能量……”长子震惊,“你怎么会有——”
“紫苑给我的。”卡卡西将碎片按在自己胸口,“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迷失在黑暗中,就用这个……找到回家的路。”
碎片融入他的身体。
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瞬间驱散了所有白色物质!同时,光芒化作一道细线,射向黑暗深处——不是月球核心的方向,而是……跳跃点。
那条线在虚空中延伸,仿佛在标记路径。
“你在做什么?”长子嘶吼,“那是……回程坐标?不可能!跳跃点是单向的!”
“常规跳跃点是单向的。”卡卡西纠正,“但星脉钥匙建立的通道,是双向的。只要还有能量,就能反向打开。”
他看向长子:
“谢谢你的情报。月球核心有辉夜的意识备份……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你要回去?”长子的声音充满绝望,“带着这个信息,回去警告你的同类?”
“不。”卡卡西摇头,“我要回去,告诉他们……辉夜还没死透。所以,我们要在她彻底复活前,找到彻底杀死她的方法。”
他转身,沿着银色光线的指引,开始向着跳跃点的方向“游”去。
“至于你,”他最后看了一眼长子,“就留在这里吧。和你的母亲大人一起,在虚无中……永恒地等待。”
长子的身体开始彻底消散。
在完全消失前,他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愚蠢的蝼蚁……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母亲大人的布局……比你想的……更深……”
“当你们以为胜利时……才是……真正的开始……”
声音消散。
长子,彻底死亡。
卡卡西没有回头。
他沿着银色光线,在绝对的黑暗中,向着那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跳跃点,艰难前进。
他身上,星脉结晶的能量正在快速消耗。
他不知道,在能量耗尽前,自己能不能抵达。
但他知道,必须前进。
因为木叶在等他。
因为忍界在等他。
因为……那里是家。
而在木叶,在水门的办公室里,星脉钥匙的基座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那是……回程信号。
虽然极其微弱,虽然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
“卡卡西……”水门看着那闪烁的光点,眼中燃起了希望,“你还活着……你找到路了……”
他立刻下令:
“科研部,全力解析信号坐标!”
“我们要去接他回家。”
窗外,夜色深沉。
但这一次,夜空中多了一点微弱的银光。
那是希望的光。
是回家的路标。
而在深海最深处,光茧中的紫苑,嘴角微微扬起。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