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林冲与公孙胜依照约定,先后悄然离开悦来客栈,分头出城,于城外十里处一片僻静林地汇合。
随后两人共同前往二龙山,踏雪青骢脚程极快,行动迅疾。
而公孙胜同样非俗流,只见他单手掐诀,一道清风环绕周身,步履轻松,神态怡然自得,端的是仙风道骨。
一路上,林冲依旧维持着幻形匿气后的面貌,骑着踏雪青骢,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二龙山地界。
青州多山,二龙山更是其中翘楚,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只有一条蜿蜒小路通往山顶寨门,端的是易守难攻。
离山脚尚有数里,林冲远远观望。
只见二龙山上空,气机交织,凝成一股粗壮的气运之柱,虽略显驳杂,却充满勃勃生机。
更令他注意的是,以此山为中心,周遭天地灵气的活跃程度明显高于他处,虽不及想象中洞天福地那般浓郁,却也远胜被锁灵大阵中心笼罩的东京汴梁。
“看来公孙道长推测无误,此山灵气异常,确与那伏魔石髓洞有关。”
林冲心中暗道。
同时再运起望气术观之,只见山寨上空有两道气息尤为突出。
一道雄浑厚重,炽烈如烘炉,隐隐带着佛门金刚的刚猛意味,其势滔天,竟是宗师境界,且根基扎实无比,这应该是鲁智深。
另一道气息则凌厉锋锐,隐有青黑之色缭绕,透着一股不屈与衰败交织的诡异感,虽略显虚浮,但境界层次赫然是武胆境,除了青面兽杨志还能有谁。
“果然都在此地。”
林冲心中一定,鲁智深竟也突破了宗师境,进展之神速,超乎预料。
但是那杨志的气息,武胆境的修为不容小觑。
公孙胜亦面色凝重,低声道:
“林教头,那杨志亦非易与之辈。我等此前生辰纲曾得罪过他,如今持那秘境地图而来,须得小心应对,以免节外生枝。”
“道长放心,林某省得。”
林冲点头,
“且先上山,见机行事。”
当下一马当先,向着二龙山前进。
临近山脚隘口,已有手持兵刃的喽罗设卡盘查。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喝道,眼神警剔地打量着林冲和踏雪青骢。
林冲勒住马,抱拳道:
“劳烦通禀鲁智深鲁大师,故人林冲来访。”
“林冲?”
那头目一愣,觉得这名字耳熟,随即脸色一变,
“可是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林教头,豹子头林冲?”
“正是林某。”
喽罗们顿时一阵骚动,看向林冲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敬畏。
沧州之事早已传遍绿林,林冲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头极为响亮。
那头目不敢怠慢,连忙道:
“原来是林教头,大当家早有吩咐,若教头前来,立刻请上山。小的这就引路。”
说着,便让手下搬开鹿角拒马,亲自在前引路。
山路崎岖,林冲下马步行,踏雪青骢通灵,自行跟在身后。
沿途关隘重重,明哨暗卡不少,林冲看得暗暗点头,这二龙山经营得颇有章法。
行至半山腰,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场中呼喝之声不绝,数百喽罗正在操练。
场边,一个魁悟胖大身影尤为醒目,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他并未披甲,只穿着一件敞怀的僧衣,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手中舞动那杆沉重的水磨禅杖,虎虎生风。
每一次挥动,都引动周遭气流,带起沉闷的呼啸,显然修为比上次分别时又精深了许多。
“大哥!”
林冲撤去幻形匿气法,恢复本来容貌,扬声喊道。
鲁智深闻声看来,铜铃般的环眼顿时一亮,哈哈大笑,声震山林:
“哈哈哈!贤弟来了!”
他随手将禅杖往地上一插,“咚”的一声没入青石尺许,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张开双臂给林冲来了个结实的熊抱。
“好兄弟,可想死洒家了。沧州之事干得漂亮,听得洒家热血沸腾,只恨未能与你同往!”
鲁智深用力拍着林冲的后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林冲也笑道:
“大哥,一别数月,风采更胜往昔。看你这气象,怕是已踏入宗师之境了?”
鲁智深环眼一瞪,随即笑道:
“嘿嘿,瞒不过贤弟。说来也怪,自打上了这二龙山,洒家修炼那《金刚搬山劲》便顺畅了许多,地脉之气汲取起来格外得劲,不知不觉就突破了。”
这时,公孙胜也悄然抵达,现身笑道:
“无量天尊。鲁提辖,贫道嵇首。”
鲁智深见到公孙胜,愣了一瞬,林冲连忙介绍:
“大哥,这位便是入云龙公孙胜,公孙先生。”
闻言,鲁智深更是欢喜:
“公孙先生就闻其名,好好好,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走走走,上山说话,洒家备了好酒,定要痛饮三百杯。”
一行人上山,沿途喽罗见鲁智深对林冲如此亲热,无不躬敬行礼。
来到聚义厅,分宾主落座。
鲁智深吩咐摆酒设宴,又命人去请杨志。
林冲环顾四周,只见这聚义厅虽略显粗犷,但布局严谨,显然经过能人调整。
他忍不住赞道:
“大哥将这二龙山打理得井井有条,气象不凡。”
鲁智深哈哈一笑:
“洒家是个粗人,哪懂这些?多是杨志兄弟的功劳。他出身将门,熟知军务布防,这山寨规矩,多是他立下的。”
正说着,只听脚步声响起,一人走入厅中,正是青面兽杨志。
他依旧面色微黄,但那股郁结之气似乎淡了些许,只是当目光落在林冲脸上时,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林冲!”
杨志声音冰冷,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家传宝刀之上,
“你竟敢来此!”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鲁智深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
“杨志兄弟,且慢动怒。”
“过往恩怨,皆是各有其中缘法,如今你我既已落草,前事何必再提?”
“林冲是洒家过命的兄弟,今日前来,必有缘由。”
杨志冷哼一声:
“大哥,非是杨某不给你面子。生辰纲之失,关乎杨某前程信誉,此仇岂能不报?”
他死死盯着林冲,
“林冲,今日你既然送上门来,便做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