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枪匹马，闯那龙潭虎穴般的沧州城，于万众瞩目之下，枪挑狗官，夺回忠骨，更将那黑云寨的腌臜帐册公之于众。”
对面一个精瘦汉子似乎谨慎些，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同样难掩激动：
“谁说不是呢，听说当时城楼上还有仙师坐镇，结果怎么着？一个被当场格杀，一个狼狈逃窜。”
“连那元婴期的老怪都被神秘高手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教头宰了那狗知州，扬长而去。”
“啧啧，这手段，简直通天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道：
“最解气的还是把那曹荣、张开两个狗贼的丑态公之于众。”
“听说那张开临死前还想咬死同伙？哈哈哈，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那虬髯汉子又道：
“如今这事都传疯了，沧州乃至周边几州的百姓，哪个不暗中叫好？”
“听说不少说书先生都已经编成了段子，就叫《林教头沧州雪冤记》，火爆得很！”
“就是官面上，嘿嘿。”
他冷笑两声，不再多说。
精瘦汉子接口道：
“官面上自然是雷霆震怒。蔡京、高俅那帮奸臣，脸都被打肿了，能不下死力抓人？”
“海捕文书雪片似的发下来，赏金又翻了好几番，听说已经惊动了府衙高手。”
“各州府关卡盘查得那叫一个严，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
“连林教头一根毛都没摸到。依我看，这等人物，早已天高任鸟飞咯。”
另一桌一个穿着绸衫、看似商贾模样的人忍不住插话道：
“诸位好汉，小声些，小声些。”
“这等事，议论多了恐惹祸上身啊。”
“在下听说那帐册牵扯极大，除了蔡、高，似乎还指向了……”
他指了指头顶，讳莫如深地摇摇头，
“怕是这大宋的天，都要因此事变一变了。”
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默默喝酒、风尘仆仆的汉子突然沙哑开口：
“变天？未必敢，现在西夏、大辽虎视眈眈，那些家伙怕是不敢。”
“但江湖上，林教头这个名字，算是立起一面旗了。不知多少被贪官污吏、邪魔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平民，如今都念叨着这个名字呢。”
客栈大堂里其他食客也大多竖着耳朵听，有人面露畅快，有人神色敬畏，也有人目光闪铄，带着几分审视和算计。
林冲默默听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湖传言，多有夸大之处，但也足以窥见沧州一事造成的轰动。
这既在他预料之中，也让他更加警剔。名声是把双刃剑，带来的不仅是敬佩，还有更致命的危险。
皇家、元婴修士背后的宗门、蔡京高俅的势力……
恐怕都已张开了大网。
林冲就这么自斟自饮，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客栈门口。
此人气息清静中和，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若非林冲望气术有所小成，且对其气息熟悉，几乎难以察觉其不凡。
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他依旧是一身短褐道袍，背悬宝剑，但面容似乎也用了某种障眼法做了微调，显得平凡了些许。
唯有那双眼睛，开阖间神光内蕴。
公孙胜步入大堂，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却在林冲身上微微一顿，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径直走了过来。
林冲眼睛微眯，自己这幻形匿气法虽说并未大成，但是这入云龙居然一眼便看穿了，看样子一个月不见，他的修为也更加精深了。
“这位居士，贫道有礼了。观居士面相，似与贫道有缘，可否叼扰一杯水酒？”
公孙胜打了个嵇首。
林冲心中暗赞这道人果然厉害，自己的幻形匿气法果然未能完全瞒过他，想必他也有独特的辨识之法。
他起身还礼，压低声音笑道：
“道长请坐，酒水管够。”
公孙胜在林冲对面坐下，传音道：
“林教头这手幻形之法颇为精妙，若非贫道对教头气血特质略有记忆，几乎要被瞒过了。”
“雕虫小技，瞒不过道长法眼。”
林冲为其斟酒，
“道长一路辛苦，可还顺利？”
“贫道一路云游，并无甚波折。”
公孙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转为凝重，
“倒是林教头，你在沧州做下好大事情！”
“如今‘豹子头林冲’之名，已传遍天下，朝廷震怒，据说已派高手前来追缉，教头务必万分小心。”
林冲面色不变：
“多谢道长告知。林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只是连累道长，要与我这钦犯同行了。”
公孙胜摆摆手：
“贫道方外之人，不理会朝廷那些龌龊。何况探索伏魔石髓洞，乃贫道所愿，岂惧风险？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传音道：
“贫道抵达青州后，曾暗探二龙山。”
“那山寨气象颇为复杂，看似兴旺，实则暗流涌动，似有强敌环伺之兆。我等此行，恐不会太平静。”
林冲点头：
“林某亦有同感，道长可知如今二龙山之主是何人？”
公孙胜低声道：
“据江湖传闻，原是一头陀，自称‘金眼虎’邓龙，修为约在淬体境巅峰，仗着山势险要，聚集了五六百喽罗。”
“但月前，山上似有变故，有消息说来了个厉害和尚，火并了邓龙，夺了山寨。如今寨主应是那花和尚鲁智深。”
林冲闻言，心中一定，果然与自己所知剧情相差不大。
鲁智深既已坐稳寨主之位，那杨志想必也已在山上，有他们在，进入二龙山应当容易许多。
“如此甚好。有智深大哥在，我等入山探寻秘境当会便利不少。”
公孙胜微微颔首：
“我等还需见机行事，以免节外生枝。”
“道长考虑周详，林某明白。”
林冲深以为然。
伏魔石髓洞关系重大，一旦消息泄露，必引来无数觊觎，最好隐秘进行。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明日上山的具体细节。
“明日一早，我等便分头出城，于二龙山脚下汇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