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看着沉瑶的眼神,心中一震。
自己这个小徒弟,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将她视为需要完全庇护的幼童。
这血海深仇,她确有资格亲眼见证。
“好。”
林冲沉声道,
“但需答应师父三件事。”
“第一,全程需紧跟为师,不得擅自行动。”
“第二,所见所闻,皆需冷静,不得冲动。”
“第三,你想亲手复仇,为师不会阻止,但是有一点,万不可被杀戮蒙蔽心智。”
沉瑶重重点头:
“徒儿明白。”
小手用力擦去眼角的泪痕,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坚强。
林冲不再多言,将沉瑶负于背上,用布带缚紧。
小家伙身体很轻,趴伏在背上,异常安静,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沉老,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勿外出。”
林冲最后叮嘱一句。
“林壮士,瑶小姐,千万小心!”
沉福颤声道。
林冲颔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
他并未立刻出城,而是先回了自己落脚的客栈,牵出踏雪青骢。
城门早已关闭,但对林冲而言形同虚设。
他寻了一处僻静城墙段,足尖在墙面上几点,身影如轻烟般扶摇而上,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头,落于城外。
踏雪青骢四蹄发力,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同样越过城头,朝着黑云寨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扑面,带着寒意。
林冲能感觉,背后的沉瑶紧紧搂着自己脖子,小脸埋在背后,躲避着凌厉的寒风。
九转搬山诀运转,体内气血微微运转,一股暖意透出,为背后的沉瑶驱散寒冷。
根据沉福提供的模糊方位和那狼头铁牌的线索,黑云寨位于沧州城外的深山之中。
一路行来,越是靠近,道路越是崎岖难行,人烟愈发稀少。
借助《天机要术》记载的一门简单的望气术,林冲可以简单看到山中一处位置上空,隐隐有灰黑色的怨气缠绕,想必那里就是蒙特内哥罗寨所在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地势险恶、煞气隐约的山峦轮廓出现在前方。
山道入口处,甚至能看到简陋的拒马和了望台的影子。
林冲勒住青骢,于密林之中停下,轻轻拍了拍马颈:
“在此等侯。”
踏雪青骢通灵地蹭了蹭他,安静下来。
林冲背负沉瑶,身形展动,不再走山道,而是直接攀援峭壁,借助草木掩护,如同鬼魅般向山寨内核局域潜去。
行字诀施展,落地无声,气息完美收敛。
身后的沉瑶睁大眼睛,看着下方如同蚁巢般的山寨布局,以及零星巡逻的喽罗,小手不禁抓紧了林冲的衣服。
林冲拍了拍沉瑶的小脑袋,身形隐藏在黑暗中,无声穿梭。
山寨规模不小,屋舍杂乱依山而建,中央一片空地似是聚义演武之所,最高处则是一座规模最大的厅堂,隐隐有灯火和喧哗声传来。
林冲目光锐利,很快发现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侧翼,那里搭建着不少简陋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污浊气息。
他心中一动,身形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落,贴近那一片局域。
靠近了,才看清那些窝棚竟如牢笼一般,用粗木栅栏封锁着。
里面蜷缩着一个个瘦小的身影,皆是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孩童。
数量竟有数十之多。
林冲的身体猛地一僵,身后的沉瑶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嘘……”
林冲低声安抚,眼神却已冰寒刺骨。
沉文渊信中所言,应该便是这个,这些贼人,当真该死!
他仔细观察,发现看守的只有两个打着哈欠、抱着酒坛的喽罗,正靠在一个火堆旁取暖闲聊。
“这鬼天气,偏偏轮到咱兄弟守这苦差事。”
“知足吧,总比去前山巡逻强。听说最近风声紧,城里那位‘大人’催得急,这批‘货’要赶紧送走。”
“送走,送去哪儿?上次那批说是送去给‘仙师’炼丹的,嘿,就没见回来过……”
“闭嘴!你想死吗?这也是能乱说的?赶紧喝你的酒。”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林冲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他轻拍沉瑶,低声道: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沉瑶咬着嘴唇,用力点头,乖巧地蜷缩起来,依言捂住耳朵。
林冲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两个喽罗身后。
双手如电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两人的脖颈,微微发力。
“咔嚓!”
两声脆响同时响起。
两个喽罗眼睛猛地凸出,脸上惊愕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倒地,声息全无。
林冲抬脚将尸体踹进暗处,从其身上搜出钥匙,打开几个牢笼的锁头。
他压低声音对里面的孩子们道:
“别出声,暂时待在原地。”
孩子们睁大眼睛,将信将疑。
林冲对背后的沉瑶说道:
“瑶儿,可以睁开眼了,看到了吗?这些就是你爹想要救的。”
“你的父亲,是个伟大的人。”
沉瑶看着牢笼中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眼中泪光盈眶,身体微微发抖,她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山寨聚义厅方向传来的喧哗声愈大,似乎宴会正酣。
林冲眼神冰冷,背负沉瑶,向着那灯火最亮处而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听到里面的划拳行令、狂笑咒骂之声。
厅堂大门敞开,里面热气混杂着酒肉腥气扑面而来。
林冲向内望去,只见厅内灯火通明,数十个匪徒正在狂欢。
这些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脖颈处纹着一个狰狞狼头的大汉们,正搂着抢来的女子灌酒,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喝!都给老子喝!明天干完最后一票大的,咱们拿着仙丹,换个地方快活去!”
头领挥舞着酒碗,狂笑道。
一个尖嘴猴腮的头目谄媚道:
“大哥说的是,有城里那位大人照应,咱们怕什么?这次挑几个灵性足的‘好货’送过去,赏钱肯定少不了!”
另一个独眼头目哼道:
“就是沉文渊那狗官多事,差点坏了老子们的好事。”
其中有人附和道:
“幸好大人手段高明,嘿嘿,不仅弄死了他,还让他背了口黑锅。”
“哈哈哈,痛快。来,为沉文渊替我们承担所有,干一个!”
厅内众匪纷纷怪笑着举碗呼应。
厅门外,林冲清淅地感觉到,背上的沉瑶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他甚至能听到她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般自林冲体内弥漫开来,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次,他轻轻将沉瑶放下,声音平静:
“瑶儿,在这里看着。看师父如何为你爹,为你的家人讨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