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兄,放心。”
林冲低声呢喃。
虽然结交的时间不长,但是林冲相信那个沉文渊,只会因刚正不阿而触怒权贵,但绝不可能行此卑劣龌龊之事。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和栽赃。
还有瑶儿,那灵秀聪慧、身具先天气血的孩子……
林冲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的炽烈杀意。
不能乱,越是此时,越需冷静。
就这么一直等到天黑,沧州城的夜色,浓重如墨,街面上打更人的梆子声响。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林冲推开窗户,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出,融入夜色。
他未曾动用行字诀,仅凭淬骨境武夫对自身力量的精准掌控,踏瓦越垣,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已掠过街道,逼近沉府高墙。
墙头布满苔藓,冰冷湿滑。
林冲足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如同鬼魅般翻过高墙,落入府内。
院内更是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尽的血腥气。
借着微弱的天光,可见庭院狼借,草木摧折,廊柱墙壁上残留着刀劈斧凿的痕迹,以及早已变成暗褐色的喷溅状血渍。
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极其残酷的厮杀。
摩挲着干涸的血迹,林冲眼神更冷,摒息凝神,足下落地无声,仔细探查着每一处。
正厅、偏房、书房、卧室。
里面皆是一片混乱,家具破碎,箱笼翻倒,似乎贼人在找寻什么。
就连某些隐蔽暗格都有被翻找的痕迹,手法专业老辣,绝非寻常山匪所为。
来到后院,这里应是厮杀最激烈之处,地面石板碎裂,甚至能看到嵌入其中的碎裂箭镞和暗器。
然而,一番仔细搜寻下来,除了确认此地发生过惨案以及凶手手段狠辣之外,并未找到任何能直接指向真凶的明确线索。
官府定案为山匪内讧,现场痕迹也确实粗野混乱。
但是这一切落在林冲眼中,却透着一股不协调的“刻意”。
林冲站在庭院中央,眉头紧锁。
难道是背后真凶,买通了山匪,所以才没有破绽。
就在他沉思之际,角落的一处矮墙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极其微弱,且刻意压抑。
有人在外窥伺。
林冲心中一动,行字诀运转,身形瞬间消失于原地,向着那呼吸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条巷弄阴暗僻静,堆放着一些杂物。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借着墙角的一个破洞,紧张地向沉府内张望。
林冲出现在其身后,老者都未曾反应过来。
这让林冲有些皱眉,此人究竟是何人,看上去没有一丝修炼的迹象。
思索间,伸手扣住老者的脉门,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将其瞬间制住,拖入巷子更深的黑暗之中。
那老者吓得浑身僵直,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声响。
林冲声音冰冷低沉:
“莫要声张,我问,你答。”
杀意不减,只是稍稍松开捂嘴的手。
“好汉饶命,小老儿,小老儿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者声音颤斗,连连求饶。
“你为何深夜在此窥探沉府?”
林冲逼问,目光如刀。
“我只是路过……”
“恩?”
林冲手指再加一分力。
老者一声不吭,即使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斗,那双眼睛中却是流露出视死如归之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恸。
见状,林冲心中一动,隐隐有个猜想,开口道:
“我乃沉瑶之师,林冲。”
林冲报出姓名,同时稍稍放开一些限制:
“我离城前曾答应回来见她。”
“你!你就是那位林师父?!”
话音落下,老者猛地回头,就着微弱月光仔细打量林冲,脸上露出又惊又疑又似看到一丝希望的神色,
“不错,你究竟是谁,沉文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冲沉声问道。
老者喘息几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林壮士,小老儿名叫沉福,原是沉家老仆,后来因为年老干不动,老爷心善,赏了笔钱让我在隔壁街巷养老……”
林冲心中一紧,连忙扶起他:
“老伯请起,慢慢说。”
沉福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
“那天晌午,老爷突然带着小姐来拜访小老儿,老爷没有多说,只是将小姐留下,说是过些天再接回去。”
“老爷他临走前,还留下一封信,突然说如果他能度过此劫便罢,若是不能,如果日后有一位姓林的师父来寻,便将信交给林师父”
“老爷交代完,就又悄悄回去了,然后,然后第二天白天,小老儿就听说沉府……”
林冲明白了,沉文渊一定提前有所察觉,这是用自己作饵,为女儿争取一线生机。
“信呢?瑶儿呢?”
林冲声音沙哑。
“在小老儿家里藏着。瑶小姐我也藏在一处隐蔽处,不敢让她见人。这些天我总是会悄悄来沉府观望,就希望有一天能遇到老爷口中的那个人。”
沉福连忙擦去眼泪,
“好汉,林师父,你随我来,小心些……”
林冲拉起老者,渡入一缕气血,平复其身上疼痛:
“烦请带路。”
沉福领着林冲,避开大路,专走僻静小巷,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间小屋前。
他警剔地四下张望,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屋门推开,屋内狭小昏暗,仅有一张小床,一张歪腿桌子和一个土灶。
在角落的一堆干草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瑟缩着,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来。
正是沉瑶!
小脸脏兮兮的,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旧衣。
听到脚步声,她吓得猛地一抖,如同受惊的小兽般向后缩去,直到看清来人是林冲。
“师父?”
小丫头愣了一瞬,随即“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冲的腿,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师父!师父你终于来了!”
“爹爹,爹爹他不见了。”
“他说有坏人,让我躲在这里,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
林冲蹲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小人儿剧烈的颤斗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衣襟。
他轻轻拍着沉瑶的背,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瑶儿不怕,师父来了,师父在呢。”
“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