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心神剧烈震荡,体内奔腾的力量一时难以完美收敛,周身气息不可避免地外泄出一丝。
“恩?”
正欲起身的鲁智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铜铃般的环眼露出精光,落在林冲身上。
他清淅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眼前这位新结拜的贤弟体内,一股沛然磅礴的地脉气息透体而出。
鲁智深惊讶不已:
“地脉玄元,引气入体。贤弟,你居然有此等根骨,引动如此精纯厚重的大地玄元之力!贤弟你为何屈就在这鸟禁军里当个劳什子教头?!这他娘的不是明珠蒙尘,是神兵利器被埋进茅坑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冲脸上:
“方才那感觉,绝对是引动了大地玄元淬体,贤弟,以你这份根骨,寻得正法,不出十年,必能引动真正的地脉之力,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到时,什么狗屁锁灵大阵,一拳打碎便是!”
林冲闻言脸上却露出苦笑:
“大哥拳拳爱护之心,小弟感激涕零。只是小弟家有贤妻,身在公门,身不由己。这禁军教头之职虽不算显赫,却也是朝廷职司,岂是说弃便能弃的?家眷又该如何安顿?这……”
鲁智深闻言,环眼一瞪:
“糊涂!贤弟你好生糊涂啊!你这身惊世根骨,留在东京,留在禁军,就是三岁小儿抱着无价美玉独行于闹市。迟早要被那些鼻子比狗还灵、专门搜寻‘灵材’的朝廷鹰犬或者仙门走狗嗅到!”
他压低了声音:
“到时候,要么被他们收编奴役,成为傀儡;要么就是被暗中抓去,抽髓剥骨,炼成提升功力的宝药大丹!”
“听哥哥一句劝!走!立刻带上弟妹,收拾细软,趁如今无人察觉,尽快远离汴梁这是非之地!天下之大,总有能容身之处!”
林冲心中念头急转。
走?谈何容易!
贞娘一介弱质女流,如何经得起颠沛流离?
这汴梁城百万人口,又能逃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些所谓的“仙师”和朝廷,势力恐怕早已盘根错节。
梁山?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映入他的脑海。
若是那里……
若是那里真如“故事”中所说,是群星汇聚之所……
他脑海中那神秘的星辰阵盘,点亮鲁智深这一颗天孤星便带来《九转搬山诀》这等逆天传承,若是能点亮更多……
天罡地煞汇聚,又能获得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念头如同疯狂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心神,难以抑制。
不过林冲强行压下心中悸动,抬起头,眼神已然变得沉静而坚定:
“大哥金玉良言,字字珠玑,小弟绝非不识好歹之人!只是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仓促之间,家眷、退路皆需妥善安排。可否容小弟几日时间,细细筹划,寻一个万全之策?”
“再者,”
他话锋一转,露出诚恳请教的神色,
“小弟方才福至心灵,引动那玄元之气,全凭本能,如今体内力量奔涌,却不知后续该如何修炼引导,巩固根基,以免行差踏错,反伤自身。还望大哥不吝指点一二。”
鲁智深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急切,大手重重拍了拍林冲的肩膀,叹道:
“也是,贤弟是稳重人,是洒家心急了。修炼之事好说,洒家虽只得《金刚搬山劲》的皮毛,但引动一丝地脉之气、锤炼筋骨的法门。你方才引动玄元淬体,根基已成,这几日正是巩固的关键!”
当下,鲁智深开始向林冲传授如何感应地脉之气,如何调整呼吸与之共鸣,如何引导那一丝微薄的气息锤炼血肉筋骨的法门。
林冲听得无比专注,他尝试着按照鲁智深所说,意念引动地脉。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凝练了无数倍的土黄色气流,如同温顺的游龙,轻而易举地穿透冻土,顺着他的脚心“涌泉穴”悄然渗入体内。
这气息一入体,立刻被《九转搬山诀》的玄奥路线捕捉、炼化、提纯,欢快地导入他丹田中。
鲁智深在一旁看得分明,感受到那比自己牵引的地气精纯厚重百倍的气息被林冲轻易吸纳,不由咧开大嘴,又是羡慕又是替兄弟高兴,络腮胡子都笑得颤斗起来:
“好!好!好!一点就透,举一反三!贤弟你这天赋,真是让洒家这做哥哥的眼红得很呐!哈哈哈!”
两人一个倾囊相授,一个如饥似渴地汲取印证,一个教得粗豪尽兴,一个学得飞速精进。
不知不觉,日头已然西斜,金色的馀晖洒在狼借的菜园里,映出一片光怪陆离。
林冲终于缓缓收功,只觉得周身力量圆融贯通,举手投足间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气,精神更是健旺无比。
他起身,对着鲁智深郑重一揖到地:
“大哥今日传道授业、结义护持之恩,林冲永世不忘!”
“哈哈!自家兄弟,说这些酸话作甚!见外了!”
鲁智深也大笑着起身,魁悟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天色不早,贤弟且先回去,安顿家小,细细思量。切记,万事谨慎,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是拿定了主意,立刻来此寻洒家!洒家拼了这条性命,也定护你夫妻周全!”
“大哥放心,小弟省得!”
林冲沉声应道。
……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巷尽头,在菜园子矮墙外一处极其隐蔽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一个穿着灰扑扑短打衣衫、帽檐压得极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衣男子,如同鬼魅般缓缓显露出身形。
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精光内敛、却带着一丝阴鸷的三角眼,望向林冲离去的方向,又扫了一眼狼借的菜园和那棵倒塌的巨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随后,他身形再次如同融入水中般模糊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阴冷气息,向着那座巍峨森严的太尉府方向悄然遁去。
低若蚊蚋的自语消散在寒冷的晚风中:
“本想打探那鲁智深的深浅,结果逮到只大鱼,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私会隐匿野修,结为兄弟,窥探地脉之秘……嘿,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