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鸣兮,在彼高冈;梧桐生兮,于彼朝阳。
凤凰长鸣,其声回荡于巍巍高冈;梧桐生长,其姿沐浴于灿灿朝阳。
凤凰一族,世代栖息在梧桐森林最深处。
森林中央,矗立着一株被称为“树祖”的古老梧桐。其形如山岳,其势可参天,冠盖遮蔽云霄,华美不可方物。
树身之上,依附着枝干建起层层琼楼玉宇,金檐朱阁,流光溢彩。
这里便是“凤凰宫”。
此宫乃是凤凰一族的至高圣殿,亦是所有身怀凤血的后裔心之所向的圣地。
这一日,凤火痕跟随父亲凤九天,来到了主殿。
“痕儿,你之前不是问我,相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降世吗?”凤九天放缓脚步,回头看向儿子。
凤火痕微微一愣,从父亲的语气里,他听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今天我就带你揭晓我的答案。”凤九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罢,他领着凤火痕在宫殿的回廊之间穿行。两人走向供奉先祖的升仙殿,又经过议事厅,最后来到一间换衣的偏殿。
凤九天走进后,忽然步踏斗罡。
片刻后,他脚下地面闪过一抹微光。
不等凤火痕反应过来,眼前光影陡然一暗,随即便又亮了起来。
再回神时,他面前出现了一条幽深的暗道。
这条道路微微倾斜,凤火痕能清晰感知到,他们正在持续向地底深处行进。
再往前走一段,便感觉热浪扑面。
只见一片巨大的地底熔岩湖呈现于眼前,炽热的金色岩浆缓缓涌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
原来,凤凰宫的下方,竟连接着磅礴的地脉。
凤九天走到湖边,手中捏了一个玄奥的法诀,朝虚空中轻轻一引。
不多时,平静的熔岩湖面开始咕噜咕噜冒出气泡。
其中一个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所散发的热量也愈发惊人。
待到近前,才看清那并非普通气泡,而是一艘以火焰法则凝聚而成的航行法器。
凤火痕压下心中震撼,跟随父亲进入“泡”内。里面的光线竟比熔岩中更加明亮,处处流转着精纯的火属灵气,温度也更为灼热——内部竟是一片开阔的赤红空间。
随后,这枚“熔岩泡”缓缓下沉,朝着地脉深处驶去。
大约半刻钟后,熔岩泡从另一片熔岩湖中浮出。
凤火痕抬头望去,四周景象已完全不同。
此地早已远离梧桐森林,分明是百里之外的另一处地脉节点。
离开熔岩泡,凤九天带着他飞入一侧的天然石窟。
石窟内部极为宽敞,最中央竟生长着一棵通体赤金、形态古朴的梧桐树虚影。
那并非真实树木,而是由纯粹的火灵法则与凤凰本源交织显化而成,光芒流转之间,道韵弥漫,宛如古老神迹。
虚影树下,静静盘坐着一位赤发垂地的老者。
他周身气息全无,仿佛与周围熔岩世界、与那棵法则梧桐完全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老祖。”凤九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凤火痕屏住呼吸,目光怔怔地落在那位老者身上,随即又移向他身后——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枚翎羽,正燃烧着永恒不熄的光焰。
每一缕跃动的火苗中,仿佛都在演绎开天辟地、万物生灭的至理。
“痕儿,”凤九天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告诫与期待,“还不上前,拜见凤翔老祖?”
他看向儿子,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凤翔老祖乃是三万年前便已飞升上界的真仙。这些年来,我凤凰一族始终不参与妖族联盟诸事,便是为了遮掩老祖降世的痕迹,为老祖重塑仙体、重新复活……争取时间!”
凤火痕被这一秘闻震惊得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在父亲的目光催促下,急忙躬身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弟子凤火痕,拜见凤翔老祖!”
那赤发垂地的凤翔老祖,并未立刻回应。
洞穴内只有熔岩湖缓慢翻涌的咕噜声,以及那法则梧桐虚影流转道韵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玄奥轻鸣。
过了片刻,凤翔老祖那双仿佛蕴藏着两团永恒火焰的眼眸,才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并未如想象中那般锐利逼人,反而带着一种穿透了万载时光的淡漠与苍茫,落在凤火痕身上时,让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连同神魂血脉,都已被彻底看透。
“你是……小天的血脉?”凤翔老祖的声音响起,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模糊,像是从极遥远的彼方、隔着厚重的世界壁垒传来。
然而,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直接叩击在凤火痕的心神之上。
“是。”凤火痕压下心头悸动,恭敬回答。
凤翔老祖的目光缓缓转向侍立一旁的凤九天,那淡漠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小天,”他唤了一声凤九天的小名,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回禀老祖,事情还算顺利。”凤九天连忙站出来道:“虽然婳山比试没找到机会,但是白展檀并未提防我们,在妖族结盟后,我特意留下美凤和娇凤依计行事……我现在就来看看进展如何……”
凤九天手掌一翻,取出一盏神魂火焰,施法观察她们的行踪。
……
白泽族部落。
就在林立离开白展檀的房间,前去找萧岩时,在不远处的一间厢房里,一个隐秘的身影悄悄关上窗户。
“美凤,那个人族走远了。”娇凤是与萧岩斗法的那个凤凰天骄,深知林立的可怕,对他十分忌惮。
“嗯……”美凤闻言点了点头。
这次族内安排她俩探查白展檀身上是否有异常,但就因为林立一直没有离开,令她俩不敢有丝毫妄动,只是默默在暗处等待机会。
如今林立终于走远,她们才敢活动心思。
“我听说白展檀带着好多宝贝去找这个人,似乎是想打听什么重要的消息。”娇凤轻声说道:“但我觉得这只是个一个幌子,实际上他可能是在趁机出卖妖族的利益!”
“要不然,族长不会这么抵触妖族结盟,也不会让我们来调查他身上是不是有古怪。”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次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放心,早就准备妥当了。”美凤掏出一包药,“这是我专门调配的药粉。书上说,不管什么妖族,喝了就会乖乖听话。”
“嚯,这么厉害?”娇凤看着她打开药包,不禁好奇地凑上去。
“别靠这么近,这药粉名叫‘乖乖十三香’,只要一小撮混入水中,可以让几十只妖兽乖乖听话。”
美凤又取出一盅养生汤,里面芳香扑鼻,全都是天材地宝。
“倒。”她吩咐娇凤。
娇凤便将那药粉洒入汤中搅拌。
“感觉有点少。”娇凤觉得不稳妥,又倒了一大半。
“你怎么不干脆全放进去算了……”美凤看着那盅汤,皱着眉说道。
“有道理……”娇凤便将一整包药粉全都洒了进去。
美凤连忙握住她的手,道:“我说笑的,你差不多得了。这汤里……都快没有汤了。”
“行吧。”娇凤勉强点点头,“那你去吧,不知道那人族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抓紧时间。”
“好!”美凤重重点头。
两姑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
美凤端着汤盅盈盈走到白展檀的屋外,娇声道:“展檀,在吗?”
“是你。”白展檀迎出来,看见美凤就想起了那一夜的荒唐,不由得轻轻一叹。
“是我。”美凤嘴角一扬,将汤盅递过去,“这是我刚炖好的汤,恰好多出一碗,给你端来尝尝。”
“你有心了。”白展檀把她让进屋内,伸手解开盅盖,“咦?这汤……好稠啊。”
“汤底嘛……”美眨了眨眼,干笑道:“我给你的……都是干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