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山比试之后，林立受邀参与了妖族结盟大会。
其实早在玄英城抗魔之前，姜簌就在暗中推动此事。她凭借与龙族、狐族的关系，已陆续拉拢了白象、虎、狮等数支大妖部族。
她联络的这些，皆是传承悠久、血脉纯粹的正统妖修族群。族中皆有仙人血脉，底蕴深厚，与那些因堕落而化为妖魔的族群有着根本区别。
甚至多是世仇。
在【版本10】期间，那些因“暴灵气”侵蚀或受天魔蛊惑便举族堕落的，多是猫、犬、狸、兔、狈等血脉未得升华、根基浅薄的小族。
结盟，自然要先找强大、可靠且立场相近的盟友。
姜簌手中还握有一张王牌：“灵气灵植”的培育技术。
这对同样面临灵石匮乏的妖族而言，诱惑极大。
在集境，妖修与妖魔界线分明。
妖修内部纵有矛盾，但在共同敌人面前，团结起来并非难事。
上一个版本，妖族就曾联手清剿过那些堕落的族群。
只是后来，因某些妖王野心膨胀，妄图凌驾其他种族之上，联盟才逐渐瓦解。
但总体来说，在集境促成盟约，比在人族势力盘根错节的苍境要容易得多，至少背刺的情况少得多。
既有共同外敌，又能提供实利，结盟本该水到渠成。
可为何自【版本20】以来，妖族再度联盟却显得步履维艰？
按林立对当前版本的了解，以及白展檀所展现出的潜力与气度，即便没有他插手，只要白展檀不显露出吞并他族的野心，也足以慢慢修复旧谊，重聚各族。
到那时，林立只需等着白展檀成事，再请掌门师伯召集苍境正道，大军压境，以绝对实力横推天魔即可。
可偏偏这一世的妖族结盟，却困难重重……
林立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总感觉这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
白展檀也是心力交瘁地找上林立。
“此次结盟，大体已定。”他开门见山，“我特意提议以天道为誓，立约守望，永不背叛，各族妖王皆已应允。”
他话锋微顿。
林立没有接话，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白展檀眉间凝着一缕忧色，“其他妖修族群是否值得全然信任，仍是未知之数。”
“自天地异变，直至如今天魔入侵，已有四十九个妖修族群……举族堕为妖魔。”
“其中大部分是底蕴薄弱的小族，因灵石资源匮乏，难以抵抗‘暴灵气’侵蚀，灵智渐失，化为只知杀戮的邪魔。不过这类问题，给他们提供可以产灵气的灵植，就能缓解。”
“真正的威胁，是那些举族堕落的大族。”
他声音沉了下来：“譬如金乌、英招、天狼、九色鹿……这些血脉强大、传承古老，资源也丰富的族群，竟也全族被天魔蛊惑，化身为魔！”
“眼下结盟最大的障碍，就在于此。”白展檀看向林立，目光恳切，“若弄不清他们堕落的根源，各族便难以安心缔盟，我们也无法真正凝聚所有妖修之力。”
“我白泽一族也曾全力推衍，却……查不出丝毫端倪。”
“如今只能恳请恩公出面，邀李观棋掌门出手，卜算因果，寻出真相。”
有些话，白展檀未明说，但林立心知肚明。
吐真、搜魂之类的手段，不少妖族都会，虽显酷烈，但对付被俘的堕落妖魔，本是最直接的办法。
他此刻只提“卜算”，不提其他，显然意味着那些方法都已尝试，并全部失败。
走投无路，才来求助。
而推衍天机，越是艰深隐秘，反噬便越重。
白泽一族本就是擅于推衍的神兽，族内合体期的大妖本领更是不弱于人族的卦修。连他们都窥不见半分痕迹，此事的难度可想而知，强行卜算，损耗的恐怕不止是法力，更是寿元与道基。
白展檀沉默片刻，语气愈发郑重：“此事本与人族无关，若李掌门拒绝，我绝无怨言。”
“但若李掌门肯答应……”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集境各族，不仅愿奉上大量弥补寿元损伤的天地奇珍，更愿各献出一滴本源精血，以作酬谢！”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请托，林立缓缓摇头。
“道友此言差矣。”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对抗天魔，非一族一境之事，而是天下正道共同的责任。何来‘与人族无关’之说？”
“既是同道，守望相助，理所应当。更何况……”他眸色微沉，“这种能将整族妖修化为妖魔的手段，若不弄清根源，谁心里能踏实？”
“不必回禀师尊了。”
林立说着，指间悄然运转起命运罗盘。这一世变数渐多，推衍虽难再像从前那般精准无误，但寻个线索，对他而言依旧不在话下。
仅仅数息，他眼中星芒一闪，方向已然明晰。
他沉声开口：“我出门前，掌门师伯便叮嘱过，若遇迷障，可问凤凰。”
“凤凰？”白展檀微微一怔。
李观棋的命运之道，他早有耳闻。
此前苍境邪修被李观棋算计入局、至死方休的消息，早已传遍集境。因此，白展檀对李观棋的卜算之能极为看重。
“凤凰一族确实对结盟一事颇为抵触……但他们身上似乎并无魔气沾染的痕迹……”
白展檀言语间透出些许困惑。
若说其他妖族是因凤凰一族而堕落成魔，那凤凰族自身又是如何保持清明的？
等等……或许是他想岔了。
李掌门的意思，未必是指凤凰族导致他人堕落。
或许是在说，凤凰族也遭遇了类似的困境，知晓这堕落背后的秘密。
话说回来……
妖修堕落为妖魔，与苍境人族修士堕为邪修，两者结局如此相似，这背后会不会藏着某种关联？
想到这里，白展檀心头蓦然一亮。
难怪自己刚一开口，恩公便说李掌门已有线索。
李掌门定然早已察觉这些事背后的共通之处！
“那我即刻去查凤凰族。”
“恩公，这几日便请在我族中稍作休整。这是我承诺的弥补寿元损伤的灵物，以及各族应允的血脉之源……”
白展檀说着，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到林立手中。
推衍卜卦、指点迷津，终究耗神损寿。
林立也未客气，顺手接过，神识轻轻扫过其中。
首先是玉盒盛放的延寿珍材——这类灵物在如今这世道，早已不是灵石所能衡量。
若用来炼制延寿的丹药，起码可以增寿三千载。
这对林立来说，正是及时雨。
毕竟这些年来，他为求稳妥，几乎逢事必卜，反复推衍，寿元损耗如流水。
寻常一卦，哪怕只是浅算几分，也要折去好几个时辰的寿命。
幸好大多反噬不重，丹药尚可弥补。唯有那些泄露天机、遭天道狠罚的损伤，才无法靠丹药回转。
因此，即便林立平日也备有些许延寿之物，收到这份赠礼时，仍觉心头一喜。
谁能嫌命长呢？
至少林立不会。
除却这些延寿灵物，真正无价的，是那些精血。
这可是妖族极为珍贵的宝物，通常只有做出极大贡献的本族子弟才能获得一滴，而那些流落在外的更是有价无市。
这种蕴含一族传承的精血，最粗浅的用法，是改造血脉。
譬如四师妹那头骡子，若融上一滴龙族精血，便能蜕变为骡中皇者——龙角骡。
但这种用法太浪费。
作为妖族的血源之力，修士可借此感悟其中真意，缓缓汲取出对应的神通威能。
比如融合白泽血脉，不仅能大幅提升智商、获得卜算天赋，更相当于接受了一次白泽族的血脉传承。
甚至有概率领悟该族独有的天赋神通。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估量。
眼前这二十滴精血，林立自然是收的毫不手软。
这些精血，或许能让他的万法归一更进一步，或者练成其他新的底牌。
就像寿命一样，底牌这东西，林立从来不嫌多。
收了礼，自然也得把事办妥。
凤凰族的线索既然出自他口，便不能半途而废。
“这次探查，便由我亲自走一趟吧。”
白展檀却有些迟疑：“恩公前去，恐怕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吧……”
林立挑眉：“嗯？上次婳山一别，他们还说要请我吃饭呢，又怎么会反感我呢？”
白展檀默然。
上次那是被你吓坏了，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谁敢不客气？
可仔细一想……也是。
有恩公坐镇，谅他们也不敢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