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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蛛丝马迹(1 / 1)

三皇子府的清晨,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安静些。

楚黎立于书房门外,手中托着一盘新沏的碧螺春。茶汤清绿,热气袅袅,在晨光中升腾起淡白的雾。她微微垂首,额间那枚暗红的奴仆印记在碎发间若隐若现,如同精美的花钿,又似一道无形的枷锁。

“公子,茶来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婢女应有的恭顺。

书房内传来炎崶温润的回应:“进来。”

楚黎推门而入。

书房宽敞明亮,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架上典籍浩如烟海,经史子集、功法秘录、山川地理、星相占卜,分门别类,井然有序。阳光通过雕花窗棂洒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木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玉兰花香,沁人心脾。

炎崶坐在靠窗的书案后,一身月白常服,未束冠,长发随意用一根玉簪绾起,手中正执笔批阅着什么。晨光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轮廓,眉宇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气质,可那双偶尔抬起的眸子里,却藏着深潭般的幽邃。

“放下吧。”他头也未抬,笔尖在宣纸上行走如飞。

楚黎轻步上前,将茶盘放在书案一角。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上摊开的几份卷宗——是炎阳国西部边境的军报,以及一些关于“瘴气沙谷”异变的密函。她的心跳微微加快,却不敢多看,正要退下。

“等等。”炎崶忽然搁笔,抬眼看向她,“昨日让你整理西墙第三排的书架,可完成了?”

“回公子,尚未整理完。”楚黎低声道,“那排书架积尘颇厚,且多是陈年卷宗,有些已粘连破损,需小心处理。奴婢怕损伤典籍,故进度慢了些。”

炎崶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啜饮一口,神色若有所思:“西墙第三排若我没记错,存放的多是父皇登基前后的旧档,以及一些前朝秘闻。那些东西,确实该清理清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你慢慢整理便是,不必赶工。若有实在破损严重的,挑出来,我看看能否修补。”

“是。”楚黎福身应下。

这并非炎崶第一次让她整理书房。三年来,她以婢女身份进入三皇子府,凭借细心与谨慎,逐渐获得信任,得以接触府中内核局域。而整理书房,是最能接触到隐秘信息的机会。

炎崶看似对她毫不设防,甚至有意无意地让她看到某些“不该看”的东西。楚黎心中明镜似的——这位三皇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或许早就怀疑她的身份,却按兵不动,甚至暗中提供便利,就象在下一盘棋,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微妙的棋子。

但无论如何,这是她的机会。

退下后,楚黎并未立刻前往书房,而是先回到自己房中。她取出那支碧云簪,指尖轻抚簪身,温润的触感传来,簪内三重防护阵法隐隐流转。炎崶赠此重宝,究竟是何用意?是真心护她,还是另一种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将簪子重新插入发髻。

无论炎崶意图如何,她都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午时过后,楚黎再次踏入书房。

炎崶已不在,据说是被召入宫中议事。书房内空无一人,唯有阳光静默流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楚黎走到西墙第三排书架前。

这排书架确实积尘颇厚,蛛网在角落暗结,书册卷宗泛黄发脆,散发出岁月独有的霉味。她取出一块柔软的棉布,浸了清水,开始小心擦拭。

动作缓慢,细致。

指尖拂过那些陈旧的封皮:《炎阳国史·景琰卷》《边境军备录·天启三千七百年》《宗室秘闻辑要》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目滑过眼帘。楚黎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洒扫工作。

但她的灵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扫过每一册书卷。

《极焰门谋逆案始末》。

当这个书名映入识海时,楚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停下动作,目光落在那册卷宗上。

那是一本线装的蓝皮册子,封皮已褪色成灰蓝,边角磨损,书脊处的线头松散。册子很薄,夹在一堆厚厚的《宗室赋税录》与《工部营造纪》之间,毫不起眼。

楚黎屏住呼吸,伸手将其抽出。

册子入手轻飘飘的,纸张脆薄,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是以朱砂写就的标题:“天启三千七百四十年,极焰门谋逆案查办实录”。

字迹工整,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官文特有的冰冷与刻板。

楚黎的指尖冰凉。

她缓缓翻动书页。

“天启三千七百四十年秋,国师延清奏报:极焰门门主‘极焰灵君’钟炎,私藏上古神火‘九幽冥焰’,暗中炼制禁忌法器‘焚天炉’,图谋不轨,欲颠复朝廷”

“陛下震怒,命国师府彻查。国师延清设计,以‘赏赐灵丹’为名,邀钟炎入宫,于‘养心殿’设伏擒拿。钟炎负隅顽抗,重伤三名大内侍卫,终被国师以‘封灵锁脉’之法制伏,押入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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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焰门弟子十二人,负隅顽抗者三六人当场格杀,馀者或擒或逃。其山门‘焰灵峰’被国师府以‘九天玄雷阵’夷为平地,宗门典籍、法器尽数收缴”

字字诛心。

楚黎的视线逐渐模糊,泪水在眼框中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她不能哭,不能在这里流露出任何情绪。

她继续往下看。

“经审讯,钟炎对其罪行供认不讳。然,关于‘九幽冥焰’藏匿之处,及同党名单,始终缄口不言。国师延清奏请,将其与两名亲传弟子——黎莹、陆羽——一同关押于国师府‘水牢’,以秘法逼供”

娘亲师公

楚黎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阅。

册子最后几页,笔迹忽然变得潦草,似乎记录者当时心情激荡:

“案结三月后,国师府呈报:钟炎于水牢中‘暴毙’,死因蹊跷,疑为其同党潜入劫狱未果,楚啸天自断心脉而亡。其弟子黎莹、陆羽重伤昏迷,继续关押审讯”

“然,据密探回报,极焰门或有漏网之鱼潜伏皇城,伺机报复。名单不详,踪迹难寻,仅标注‘疑似有潜伏者,或与落花宗有关’”

落花宗!

楚黎心头剧震。

国师府竟然已经将线索指向了落花宗!虽然只是“疑似”,但这意味着,她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她强压心中惊涛骇浪,目光死死盯着最后那段话:“此案卷宗封存于‘秘档丙字七号’,非国师手谕或陛下亲令,不得调阅”

秘档丙字七号。

这册卷宗,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被封存在国师府或皇宫的秘档库中,如今却出现在炎崶的书房里

是炎崶故意放在这里,等她来发现?

楚黎脑中念头飞转。

她不再尤豫,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拓印玉简”。这是落花宗秘传的拓印法器,能以灵力为墨,瞬间复制文本图象,且不留痕迹。

楚黎将玉简贴在卷宗上,灵力缓缓注入。

玉简表面泛起淡青色的微光,书页上的字迹如同活了过来,一缕缕融入玉简之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过三息时间,整册卷宗的内容已被完整拓印。

楚黎迅速收起玉简,将卷宗放回原处,用其他书册掩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靠在书架上,闭目喘息片刻,待心跳平稳,才重新拿起棉布,继续擦拭书架。

动作依旧缓慢,细致。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黄昏时分,楚黎回到自己房中。

房门紧闭,窗扉紧掩。她取出一套简易的隔音阵旗,布在房间四周——这是她三年来,利用零碎材料悄悄炼制的,虽简陋,却能隔绝普通灵识探查。

做完这些,她才在桌前坐下,取出那枚拓印玉简。

灵力注入,玉简悬浮于空中,投射出一片淡青色的光幕。光幕上,正是那册《极焰门谋逆案始末》的完整内容。

楚黎逐字逐句地细读。

许多细节,是她当年不知道的。

比如“九幽冥焰”。

据卷宗记载,这是一种上古时期遗存的神火,诞生于地心熔岩与幽冥死气的交汇之处,兼具极阳与极阴双重属性,威力无穷,却极难掌控。传说中,若能完全炼化九幽冥焰,可焚山煮海,甚至能短暂打开阴阳信道,沟通幽冥。

极焰门世代守护此火,将其封存于宗门禁地“焰心窟”中,唯有门主及少数长老知晓具体位置。而国师延清指控钟炎“私藏神火、图谋不轨”,指的便是他试图将九幽冥焰炼入本命法宝“焚天炉”,炼制出一件足以威胁皇权的禁忌法器。

“焚天炉”楚黎喃喃自语。

她记得这件法宝。那是师公钟炎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本命法宝,品阶已达地阶上品,据说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大劫而准备。师公曾说过,焚天炉确实需要一种特殊火焰作为内核,但他从未提及是九幽冥焰,更未说过要用来“颠复朝廷”。

这分明是诬陷。

楚黎继续往下看。

卷宗中提到,国师延清设计擒拿钟炎,是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当时钟炎受邀入宫,接受皇室对极焰门镇守南疆的赏赐。宴至中途,延清忽然发难,指认钟炎怀揣“焚天炉”意图行刺陛下。大内侍卫一拥而上,钟炎猝不及防,虽奋力抵抗,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延清以秘法封住经脉,生擒活捉。

整个过程,皇帝炎景琰始终冷眼旁观,未发一言。

“陛下”楚黎眼中寒光闪铄。

炎景琰,这位炎阳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三年前突然“病重”,将朝政大半交予国师延清处理。如今看来,所谓的“病重”,恐怕也是延清的手笔。而极焰门复灭,皇帝即便不是主谋,也是默许者。

好一个君臣“默契”。

楚黎的目光落在卷宗最后,关于“馀党逃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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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记录语焉不详,只简单提到“疑似有漏网之鱼潜伏皇城”,并标注“或与落花宗有关”。没有具体名单,没有身份描述,甚至连接数索都寥寥无几。

但楚黎敏锐地察觉到,这段文本的字迹,与前面工整的官文不同,略显潦草,墨色也更深,似乎是后来添加的。

添加者是谁?为何要特意标注“落花宗”?

是国师府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却故意含糊其辞?还是有人想借这份卷宗,向看到它的人传递某种信息?

楚黎陷入沉思。

她想起白日里炎崶那看似随意的话:“那些东西,确实该清理清理了。”

炎崶是故意让她看到这份卷宗的。

他究竟想告诉她什么?是警告她身份可能暴露?还是暗示国师府对落花宗已起疑心?亦或是想借她之手,对付国师府?

楚黎收起玉简,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如血,将皇城的琉璃瓦染成暗红。远处宫墙巍峨,如同匍匐的巨兽,在夜色中露出狰狞轮廓。

她轻轻抚摸发间的碧云簪。

簪身温润,三重防护阵法静静流转,仿佛炎崶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

“公子”楚黎低声自语,“你究竟,是敌是友?”

同一时间,三皇子府地下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镶崁着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将室内照得通明。墙壁上刻画着复杂的隔音、防御阵法符文,灵光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炎崶端坐主位,依旧是那身月白常服,气质温润,可眉宇间那份属于皇子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面前站着三人。

左侧是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名为“文谦”,是炎崶最为倚重的谋士,灵丹境后期修为,擅长策论、情报分析。

右侧则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内敛如深渊的魁悟汉子,代号“影七”,是炎崶暗中培养的死士首领,修为已达灵婴初期,精于刺杀、潜伏、护卫。

中间那人最为奇特——他身着灰袍,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洞悉人心。他叫“莫先生”,来历神秘,三年前主动投效炎崶,精通阵法、推演、人心操控,是炎崶布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暗棋。

“今日宫中议事,诸位想必已得到消息。”炎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文谦拱手道:“四皇子殿下已于昨日归国,带回灵犀城天显宗庆典见闻,以及瘴气沙谷最新情报。据四殿下所言,天显宗老祖陆玄星疑似突破化神后期,宗门实力大增,已明确表态将介入瘴气沙谷之争。而三国联军在沙漠中遭遇‘沙暴妖群’袭击,损失惨重,如今在‘黑石绿洲’休整,短期内难以推进。”

炎崶微微颔首:“四皇弟此行,收获颇丰。父皇对他甚是满意,已在朝会上公开褒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今日召三位前来,是为另一件事——关于楚黎。”

密室中气氛微微一凝。

影七沉声道:“殿下,那婢女今日在书房,果然动了那册卷宗。她以拓印玉简复制了全部内容,虽手法隐蔽,却未逃过属下的‘暗瞳’监视。”

炎崶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光芒:“她看了多久?”

“约莫一刻钟。”影七道,“期间情绪有三次明显波动:第一次在看到钟炎被擒时,第二次在看到黎莹、陆羽被关押时,第三次在最后‘落花宗’标注处。但她控制得很好,未露破绽。”

“不愧是落花宗真传。”炎崶轻叹一声,“隐忍三年,滴水不漏。若非我早有怀疑,怕也要被她蒙骗过去。”

文谦皱眉道:“殿下,既已确定她身份,为何不”他做了个擒拿的手势。

“擒拿?”炎崶摇头,“文先生,你觉得擒下一个楚黎,有何意义?”

“她是极焰门馀孽,更是落花宗潜伏在皇城的棋子。拿下她,可拷问出落花宗在炎阳国的全部布局,甚至可能挖出国师府一直追查的‘漏网之鱼’。”文谦分析道。

“然后呢?”炎崶反问,“将功劳拱手让给国师府?让云哲那老狐狸坐收渔利?还是交给父皇,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褒奖?”

文谦语塞。

炎崶站起身,踱步到密室中央,声音渐冷:“极焰门复灭,是国师府一手策划。楚黎潜伏至此,是为救其至亲,复仇雪恨。而国师府,是我们皇室最大的敌人——他们架空父皇,操控朝政,残害忠良,图谋不轨。如今瘴气沙谷风云再起,国师延清亲自坐镇,云哲留守皇城,正是他们力量最分散的时候。”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楚黎这把刀,锋利,且直指国师府心脏。我们为何要折断它?为何不握住刀柄,让它为我们所用?”

莫先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殿下是想借楚黎之手,捅破国师府那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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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炎崶眼中寒光闪铄,“楚黎要救人,要复仇。而我们要的,是扳倒国师府,夺回皇权。目标虽有差异,方向却一致。让她去闹,去闯,去撕开国师府的防线。我们在暗中推波助澜,必要时提供助力,但绝不出面。待两败俱伤,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他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按在某个符文上。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幅巨大的皇城地图。地图以灵光绘制,街道、府邸、宫墙、阵法节点纤毫毕现,其中几处地点被标上红色印记——国师府、皇宫、各大臣府邸、城防要隘

炎崶指向国师府西北角:“这里是水牢,关押着钟炎的两名弟子,也是楚黎的至亲。据影卫探查,水牢守卫森严,有三位灵婴境长老轮值,外加三十名灵丹境死士,以及三重防护大阵。硬闯,十死无生。”

他又指向水牢外围几条街道:“但这些地方,是国师府监控的薄弱点。每隔七日,子时三刻,会有两名黑袍人押送‘血食’进入水牢——通常是低阶修士或凡人囚犯,一个时辰后空手而出,神色满足。”

“血食?”文谦脸色微变,“国师府竟在修炼邪术?”

“是不是邪术,尚未可知。”炎崶冷冷道,“但可以肯定,水牢中除了囚犯,还有某种需要定期吞噬生机的‘东西’。楚黎若想救人,必然会盯上这个规律。”

莫先生缓缓道:“殿下是想将水牢‘血食’的规律,透露给楚黎?”

“不仅要透露,还要帮她制造机会。”炎崶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条偏僻小巷,“三日后,子时。国师府的两名黑袍人会经过‘鬼柳巷’,押送一名灵丹境中期的散修。那名散修,是我们的人。”

影七眼中精光一闪:“殿下要我们在途中制造混乱,给楚黎创造接触‘血食’的机会?”

“不止接触。”炎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要让楚黎‘救下’那名散修,从他口中得知水牢内部情况,甚至拿到进入水牢的‘钥匙’。”

文谦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太冒险了!若楚黎失败被抓,供出是我们”

“她不会。”炎崶打断他,“楚黎不傻。她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一旦暴露,必死无疑。即便被抓,她也只会一口咬定是个人复仇,绝不会牵扯我们。而我们要做的,是确保她不会被抓——在她动手时,暗中清除国师府的暗哨;在她撤退时,提供安全路线;若真到万不得已”

他看向影七:“你知道该怎么做。”

影七单膝跪地:“属下明白。必要时刻,属下会亲自出手,确保楚黎安全撤离——即便暴露‘影卫’存在。”

“很好。”炎崶满意点头,“此计划,名为‘暗影’。旨在利用楚黎对国师府的仇恨,让她成为捅向延清心脏的尖刀。而我们,是握刀的手。”

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深邃:“三日后,子时,鬼柳巷。一切按计划进行。记住,我们的原则是:暗中推动,绝不露面;提供便利,绝不插手;确保楚黎活着,但绝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存在。”

“是!”三人齐声应诺。

密室中,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柔和。

可那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场针对国师府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楚黎,这位一心复仇的落花宗真传,在毫不知情中,成为了皇室与国师府博弈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她以为自己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却不知,早有无数眼睛在暗中注视,无数双手在暗中推动。

命运的丝线,早已交织成网。

楚黎房中,烛火摇曳。

她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阖,灵识却与三十里外国师府那两只符灵虫紧密相连。

通过符灵虫的“眼睛”,她能看到水牢外围的一切:三十名侍卫如雕像站立,三层阵法光罩流转不息,夜色中只有青铜灯盏内的幽绿火焰在跳动,将那片局域映照得如同鬼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近。

楚黎忽然心有所感——符灵虫传来异常波动。

只见水牢那扇厚重的封灵玄铁门,表面符文忽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紧接着,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缝隙。

两名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人影,从门内走出。

他们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名衣衫褴缕、昏迷不醒的男子。男子约莫三十岁年纪,修为在灵丹境初期,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生机已被抽干大半。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洞内血肉模糊,却不见鲜血流出,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血食”楚黎心中凛然。

她操控符灵虫,将视线聚焦在那两名黑袍人身上。

两人修为都不弱,至少是灵丹后期。他们抬着担架,步伐沉稳,走向水牢旁一口古井——正是白日里楚黎注意到的那口“幽冥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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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盖被移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浓郁的灰黑色死气从井中涌出,在夜色中凝聚成扭曲的鬼脸型状,发出无声的嘶嚎。

两名黑袍人将担架连同那名昏迷男子,一起投入井中。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接着,两人站在井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井口死气翻滚得更加剧烈,隐约能听到井底传来“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以及某种满足的、仿佛饱餐后的叹息。

楚黎浑身发冷。

这口幽冥古井,果然不仅仅是死气源头。井底藏着某种需要“血食”维持的邪恶存在——或许是阵法内核,或许是修炼邪术的媒介,或许是被囚禁的怪物。

约莫一个时辰后,井口死气逐渐平息。

两名黑袍人收回法诀,彼此对视一眼,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满意的弧度。他们重新盖好井盖,转身返回水牢,玄铁大门缓缓闭合。

一切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楚黎知道,就在刚才,一个活生生的修士,被投进那口古井,成为了某种存在的“养料”。

她收回灵识,睁开眼睛。

烛火在眼中跳动,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每隔七日,子时三刻,血食”楚黎喃喃自语,“这规律,与卷宗中提到的‘馀党逃脱’一样含糊不清。国师府究竟在水牢下面,养着什么?”

她起身走到桌边,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这是她从落花宗带出的《上古禁阵辑录》,其中记载了许多失传的邪恶阵法。她快速翻阅,最终停留在一页:

“血祭养魂阵——上古邪阵,需以活人生机为祭,滋养阵中之‘魂’。此魂可为残魂、怨灵、妖兽精魄,乃至修士元神。阵法运转,祭品需定期投入,否则阵法反噬,滋养之魂将失控暴走。阵成之处,死气积聚,阴魂不散,常有异象”

楚黎的手指微微颤斗。

血祭养魂阵。

若国师府在水牢之下布置了此阵,那滋养的“魂”会是什么?是某种强大的怨灵?是延清修炼邪术的分魂?还是被囚禁的某位强者的元神?

她想起卷宗中提到,师公钟炎“暴毙”于水牢,死因蹊跷。

会不会师公的元神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被囚禁在血祭养魂阵中,以活人生机滋养,承受无尽折磨?

这个念头让楚黎心如刀绞。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分析。

若真是血祭养魂阵,那阵法内核必然在古井之下。而要破阵救人,就必须先破坏阵法内核——要么切断“血食”供应,要么直接摧毁阵眼。

而“血食”供应的规律,便是突破口。

楚黎摊开羊皮地图,在“幽冥古井”旁标注:“每七日,子时三刻,血食投入。押送者:黑袍人两名,修为灵丹后期。血食来源:疑似国师府抓捕的低阶修士或凡人囚犯。”

她目光移向地图上标出的几条街道。

要拦截血食,必须在押送途中动手。而最佳的动手地点,是“鬼柳巷”——那是从国师府地牢前往水牢的必经之路,且巷道狭窄,两侧建筑废弃,便于埋伏和撤离。

“三日后,又是血食之日。”楚黎计算着时间,“若要行动,那是最好的机会。”

但她心中仍有疑虑。

鬼柳巷虽偏僻,却是国师府监控范围之内。在那里动手,风险极大。且押送血食的黑袍人修为不弱,她虽已恢复至灵婴中期,但以一敌二,还要速战速决,难度不小。

更关键的是,即便成功拦截血食,又如何进入水牢?那扇封灵玄铁门,需要特殊令牌或法诀才能打开。而黑袍人身上,未必带着钥匙。

楚黎陷入沉思。

烛火劈啪,夜色渐深。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仿佛石子落在瓦片上。

楚黎警觉地抬起头。

片刻后,窗纸被戳破一个小洞,一枚卷成细筒的纸条被塞了进来,落在地上。

楚黎没有立刻去捡。

她灵识扫过窗外——空无一人,连一丝气息残留都没有。来人修为极高,且擅长隐匿。

她走到窗边,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却看不出笔迹特征:

“三日后,子时,鬼柳巷。血食为灵丹中期散修,胸口有‘噬灵蛊’。黑袍人左腰悬青铜令牌,乃水牢外层禁制通行符。右者怀有‘解封玉简’,可短暂开启玄铁门三息。”

楚黎瞳孔骤缩。

这纸条上的信息,详细得可怕。

不仅点明了血食的修为和特征,甚至指出了黑袍人身上的关键物品——通行令牌和解封玉简!

是谁给她传递这个消息?

是敌是友?

楚黎将纸条凑到烛火前,仔细查看。纸张普通,墨迹寻常,没有任何灵力残留。显然,传递者不想留下任何线索。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清丽的面容,额间暗红的奴仆印记,眼中藏不住的疲惫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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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是谁”楚黎低声说,“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

烟雾升腾,在房中弥漫开淡淡的焦味。

楚黎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将烟雾吹散。

她望向国师府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尤豫彻底消失。

三日后,子时,鬼柳巷。

无论那是陷阱,还是机会。

她都会去。

一夜未眠。

楚黎坐在桌前,羊皮地图铺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文本。

她在推演三日后的行动。

若纸条信息为真,那这次血食押送,是她进入水牢的最佳机会。黑袍人身上的通行令牌和解封玉简,是突破外层禁制和玄铁门的关键。而血食胸口的“噬灵蛊”,则可能是一个变量。

噬灵蛊,楚黎在落花宗的《蛊毒秘录》中见过记载。

这是一种阴毒蛊虫,以宿主生机为食,同时释放麻痹毒素,让宿主陷入昏迷,无法反抗。蛊虫存活期间,会不断吞噬宿主灵力,并将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蛊元”,可供施蛊者吸收,或用于某些邪恶术法。

国师府在血食体内种下噬灵蛊,目的何在?

楚黎想起古井中那满足的叹息声。

“莫非井下的存在,需要的不是单纯的生机,而是经过噬灵蛊转化后的‘蛊元’?”她心中一动,“若是如此,那血祭养魂阵滋养的‘魂’,恐怕不是普通怨灵,而是某种需要蛊元才能维持的特殊存在。”

她继续推演。

若在鬼柳巷动手,她必须做到:

第一,速战速决。必须在国师府援兵赶到前,解决两名黑袍人,夺取令牌和玉简。

第二,处理血食。那名散修体内有噬灵蛊,若不能及时取出,他必死无疑。且蛊虫死亡或离体,可能会触发某种警报。

第三,伪装现场。不能留下明显打斗痕迹,更不能让国师府立刻联想到是“劫狱”。

第四,安全撤离。鬼柳巷虽偏僻,但距离国师府仅三里,一旦惊动守卫,她必须在半刻钟内远离现场。

每一项,都困难重重。

楚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几条撤离路线。

最安全的是向西,穿过“废弃染坊区”,进入地下排水系统,从“西城门”附近出城。但那条路线绕远,且排水系统中可能有国师府布置的警戒阵法。

最快捷的是向北,直接翻越皇城北墙。但北墙守卫森严,且有“朱雀大阵”笼罩,硬闯必死无疑。

折中方案是向东北,潜入“平民区”,借助密集的房屋巷道隐匿行踪,最终从“东市”混入人群,再找机会返回三皇子府。

“东北路线”楚黎手指在地图上划动,“途经‘李记棺材铺’‘老槐胡同’‘豆腐张摊’这些地方鱼龙混杂,便于隐藏。但必须避开‘巡城司’的夜巡队,以及国师府在平民区布下的暗哨。”

她取出一张新的白纸,开始详细规划行动步骤:

子时前两刻,抵达鬼柳巷,潜伏于巷口废弃茶楼的二楼窗口。此处视野开阔,可观察整条巷道,且便于突袭。

子时正点,黑袍人进入巷道。待其行至巷道中段——那里最狭窄,且两侧墙壁高耸,不易逃脱——立即出手。

先以《落花缤纷诀》第四层“芳华内敛”完全收敛气息,从窗口跃下,凌空施展“落英缤纷·刹那芳华”,以最快速度制服右侧黑袍人,夺取解封玉简。

同时,左手掷出三枚“雷火珠”,封锁左侧黑袍人退路,逼其硬抗。趁其抵挡时,近身以“云水剑”刺其左腰,挑落通行令牌。

整个过程,必须在三息内完成。

得手后,不恋战,立即撤离。临行前,向巷道两端各掷一枚“迷雾符”,制造混乱,拖延追兵。

至于那名血食散修

楚黎笔尖顿了顿。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要带着一个昏迷不醒、体内有噬灵蛊的人一起撤离,风险大增。且她不知如何取出噬灵蛊,即便救下,他也未必能活。

不救,任其被投入古井,成为养料。这违背她的本心。

楚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娘亲黎莹被寒铁锁链穿透肩胛、悬吊在水牢石柱上的画面。

为了救至亲,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但若为此牺牲一个无辜之人

“先夺取令牌和玉简。”楚黎最终做出决定,“若有馀力,尝试救他。若情况危急优先保全自己。”

她继续书写。

每一步,都标注了可能遇到的危险及应对方案。

写完时,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楚黎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计划再周密,也赶不上变化。真正的行动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她需要更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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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法器。

云水剑是她的本命法宝,品阶玄阶上品,锋利无匹,且蕴含落花宗特有的净化之力,对阴邪功法有克制之效。但单靠此剑,面对两名灵丹后期修士,除非暴露所有修为,否则仍显不足。

她需要一些辅助手段。

楚黎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物品:

三枚“雷火珠”,一次性攻击法器,引爆威力相当于灵丹后期全力一击。

五张“迷雾符”,可制造方圆十丈的浓雾,干扰视线与灵识。

两瓶“回灵丹”,快速恢复灵力。

一瓶“百草解毒膏”,应对可能的中毒。

一套“夜行衣”,便于夜间行动。

以及那支碧云簪。

楚黎将碧云簪握在手中,感受着簪身温润的触感。簪内三重防护阵法,是她最后的保命底牌。尤其是“溯源示警”,能在她遭遇致命危机时,自动向特定方位传递求救信号。

炎崶

楚黎眼神复杂。

若真到了生死关头,这枚簪子,会将她引向炎崶。而那位深不可测的三皇子,是会救她,还是会将她交给国师府?

她不知道。

但她别无选择。

收起所有物品,楚黎换上一身普通的侍女衣裙,推开房门。

清晨的空气清凉湿润,带着玉兰花的香气。院中古树枝头,几只雀鸟叽喳,打破寂静。

楚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开始洗漱。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她精神一振。

镜中的女子,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温顺,仿佛昨夜那个谋划劫狱的复仇者,只是幻觉。

她仔细梳理长发,将碧云簪插入发髻,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温顺的笑容。

然后,端起铜盆,走向厨房,开始准备三皇子府的早膳。

一切如常。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婢女,而不是三日后即将在鬼柳巷掀起腥风血雨的落花宗真传。

早膳过后,炎崶忽然吩咐:“今日宫中请安,你随我同去。”

楚黎微微一怔。

入府三年,炎崶从未带她入宫。宫中规矩森严,婢女仆从需经过严格审查,且有专门的“宫婢”伺候,寻常府中侍女不得入内。

“公子,这不合规矩吧?”楚黎低声说。

炎崶正在整理衣袖,闻言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勾:“规矩是人定的。你是我三皇子府的婢女,我带你去请安,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况且,母妃前几日还念叨,说我府中连个贴心侍女都没有,让我带个人去给她瞧瞧。我看你就挺合适。”

楚黎心中警铃大作。

带她去见瑜妃?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炎崶此举,必有深意。

但她不能拒绝。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楚黎福身。

半个时辰后,一辆鎏金兽车驶出三皇子府,向着皇宫方向行去。

车上,炎崶闭目养神,楚黎安静坐在角落。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车外街道喧嚣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宫墙内特有的肃穆与寂静。

楚黎通过车窗缝隙,望向外面。

朱红宫墙高达十丈,绵延不见尽头。墙头每隔百步便有一座了望塔,塔顶悬挂赤金铜铃,随风发出清脆声响。宫门处,身着赤金甲胄的侍卫持戟而立,眼神锐利如鹰,检查着每一辆出入车驾。

这就是炎阳国权力的中心。

也是她仇人所在之地。

楚黎收回目光,垂首静坐。

兽车在宫中行驶了约莫一刻钟,最终停在一座精致的宫殿前。

“瑜妃宫”。

殿前种植着大片牡丹,此时正值花期,各色花朵争奇斗艳,雍容华贵。几名宫婢正在花丛中修剪枝叶,见兽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

“三殿下万安。”

炎崶落车,对楚黎示意:“跟上。”

楚黎低头跟上,脚步轻缓,姿态恭顺。

瑜妃宫中,装饰典雅却不失华贵。紫檀木家具,苏绣屏风,青玉香炉,处处透着皇室应有的气派。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主位上,坐着一位约莫四十许人的宫装美妇。

她身着淡紫色宫装,头戴金步摇,容颜秀丽,眉宇间与炎崶有三分相似,气质温婉中透着雍容。正是三皇子生母——瑜妃。

“儿臣给母妃请安。”炎崶躬身行礼。

楚黎随之跪拜:“奴婢阿黎,参见瑜妃娘娘。”

瑜妃目光落在楚黎身上,打量片刻,微笑道:“起来吧。崶儿,这就是你府中那个阿黎?”

“正是。”炎崶上前,在瑜妃身旁坐下,“母妃不是总说儿臣府中缺个细心人么?阿黎虽不善言辞,但做事妥帖,儿臣用着顺手,便带她来给母妃瞧瞧。”

瑜妃点点头,对楚黎招招手:“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看看。”

楚黎上前几步,依旧垂首。

瑜妃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倒是个清秀孩子。只是额间这印记”她看向炎崶,“崶儿,你怎给她烙了这么重的奴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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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崶神色不变:“母妃有所不知,阿黎是三年前儿臣从黑市救下的。当时她被人贩子折磨得奄奄一息,儿臣不忍,便买下她,烙了奴契,给她一条活路。这印记虽重,却能保她不再被转卖。”

瑜妃叹息一声:“你这孩子,心善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这奴仆印记烙得太深,怕是会影响她日后修行。”

“儿臣明白。”炎崶温和道,“待她修为稳固些,儿臣自会想办法为她减轻印记束缚。”

楚黎听着这番对话,心中波澜起伏。

炎崶在瑜妃面前,将她的“来历”说得滴水不漏。且言辞间,透着一股维护之意。

这究竟是演戏,还是

她不敢深想。

瑜妃又与炎崶聊了些家常,询问他近日读书、修炼的情况,偶尔也问楚黎几句府中琐事。楚黎一一应答,语气恭顺,举止得体。

约莫半个时辰后,炎崶起身告辞。

瑜妃送到殿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大皇兄今日也在宫中,方才还问起你。你既来了,去他那儿坐坐吧。”

炎崶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面上却笑着应下:“儿臣正有此意。”

离开瑜妃宫,炎崶带着楚黎,向着东宫方向走去。

东宫,大皇子炎峥的居所。

与瑜妃宫的精致典雅不同,东宫建筑更加宏伟大气,殿宇巍峨,廊道宽阔,处处透着储君的威严。守卫也更加森严,一队队身着赤金甲胄的侍卫来回巡逻,目光如电,气势逼人。

炎崶在宫门前递上拜帖。

片刻后,一名内侍出来,躬身道:“三殿下,大殿下有请。”

进入东宫正殿,楚黎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端坐主位的男子。

炎峥。

炎阳国大皇子,皇帝炎景琰嫡长子,朝中公认的储君人选。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身着玄色绣金炎雀袍,头戴紫金冠,气质沉稳如山,威仪天成。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据传已达灵婴后期,是几位皇子中修为最高者。

此刻,他手中正执笔批阅奏折,见炎崶进来,这才搁笔抬头。

“三弟来了。”炎峥声音浑厚,带着兄长的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坐。”

“谢大皇兄。”炎崶在左侧客位坐下。

楚黎安静立于他身后,垂首敛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炎峥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楚黎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周身,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位是”炎峥问。

“是我府中的婢女,阿黎。”炎崶语气自然,“今日带她入宫给母妃请安,母妃让儿臣顺道来拜见皇兄。”

“阿黎”炎峥重复这个名字,目光依旧停留在楚黎身上,“抬起头来。”

楚黎心中一紧,缓缓抬头,目光却不敢与炎峥对视,只垂眸看着地面。

炎峥打量着她,片刻后,忽然问:“你是哪里人?”

“回大殿下,奴婢来自南方翡玉城。”楚黎声音轻柔,带着婢女应有的怯懦。

“翡玉城”炎峥若有所思,“那地方,距离上饶和天南倒是不远,一些疆域还连着无崖山脉那边的落花宗地界。”

楚黎心中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低声道:“是,奴婢幼时曾见过落花宗的仙师路过,只是无缘拜入仙门。”

炎峥不再追问,转而与炎崶聊起朝政。

“四弟昨日归国,带回的消息,你可听说了?”炎峥问。

炎崶点头:“听说了。天显宗出世,三国联军受阻,瘴气沙谷局势更加复杂。”

“不止复杂。”炎峥神色凝重,“据四弟所言,天显宗老祖陆玄星,很可能已突破,修为已至化神后期,甚至触摸到了‘准神’门坎。若真如此,天显宗介入瘴气沙谷之争,将彻底打破现有平衡。”

炎崶沉吟道:“皇兄的意思是”

“父皇‘病重’,国师把持朝政,如今外有强宗虎视,内有国师权倾朝野。”炎峥声音压低,“三弟,你我虽是皇子,但在这等大势面前,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若不小心应对,恐有倾复之危。”

炎崶神色一肃:“皇兄有何打算?”

炎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三弟,你府中这个婢女底细可干净?”

话题突然转回楚黎身上。

炎崶神色不变,微笑道:“皇兄何出此问?阿黎是三年前儿臣从黑市救下的,身世清白,儿臣已查过。”

“是么?”炎峥目光深邃,“可我收到密报,国师府近来在追查一名极焰门馀孽,疑似为女子,年龄、修为与你府中这位婢女颇有几分吻合。”

话音落下,殿中空气仿佛凝固。

楚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死死咬住牙关,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炎崶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皇兄多虑了。若阿黎真是极焰门馀孽,岂会甘心为奴三年,且额间烙印如此深刻的奴契?况且,国师府若真有怀疑,早该上门要人了,何必暗中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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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还是说国师府的手,已经伸到皇兄这里,借皇兄之口来试探臣弟?”

这话说得极重。

炎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哈哈大笑:“三弟误会了。为兄只是提醒你,如今时局敏感,身边人要格外注意。既然你确信她底细干净,那便好。”

他摆摆手,不再提此事,转而聊起其他。

又坐了一刻钟,炎崶起身告辞。

离开东宫,坐上兽车,楚黎才感觉到自己四肢冰冷,几乎虚脱。

车厢内,炎崶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楚黎低声道:“奴婢不知。”

“大皇兄在试探你,也在试探我。”炎崶睁开眼,目光平静,“国师府确实在查极焰门馀孽,且线索可能指向了你。大皇兄得到消息,借机敲打,一是提醒我小心,二是想看我的反应。”

他看向楚黎:“你今日表现很好,没有露出破绽。”

楚黎沉默。

炎崶忽然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阿黎,你记住。”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淅,“在这皇城,你是我三皇子府的人。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动你——无论是国师府,还是大皇兄。”

四目相对。

楚黎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复杂难明的东西。

是维护?是利用?还是

她不敢深想。

“奴婢谢公子庇护。”她轻声说。

炎崶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回府吧。”

兽车缓缓驶出皇宫,驶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皇城街巷。

楚黎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一片血红。

大皇子的试探,国师府的追查,炎崶的维护

一切都在告诉她:

时间,不多了。

三皇子府,书房。

炎崶展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函。

楚黎侍立一旁,为他研磨。

“四皇弟带回的情报,比我想象的还要详细。”炎崶缓缓道,“天显宗此次出世,不仅是老祖突破那么简单。他们在庆典上,展示了三件镇宗至宝——‘玄青灵藤’‘星陨盘’‘九窍测灵傀’,每一件都是天阶上品,甚至可能有先天灵宝威能。”

他看向楚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黎摇头。

“意味着,天显宗隐世数千年,底蕴之深厚,已不逊于四国皇室。”炎崶神色凝重,“而他们选择在此时出世,介入瘴气沙谷之争,所图绝非一株百万年灵药那么简单。”

他继续密函。

“三国大军在星辰沙漠遭遇‘沙暴妖群’袭击,损失三成兵力,被迫退守黑石绿洲。领军大将‘镇西侯’重伤,如今联军由玄青国‘靖王’暂代统帅”

“妖族‘天狼郡’‘赤蟒郡’已集结二十万妖兵,陈兵星辰沙漠东南线,蠢蠢欲动”

“灵族‘木灵族’‘石灵族’派出使者,与三国联军接触,意图不明”

“更有传闻,海外‘玄灵仙岛’‘方丈灵山’也有修士现身瘴气沙谷外围,似在观望”

一条条消息,勾勒出一幅风云诡谲的乱世图景。

瘴气沙谷,那处原本偏僻荒凉的绝地,如今已成为整个玄灵大陆的焦点。三国、四大异族、隐世宗门、海外势力各方力量汇聚,一场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风暴,正在蕴酿。

而炎阳国,皇帝“病重”,国师把持朝政,四位皇子各怀心思,内忧外患,处境堪忧。

炎崶放下密函,长叹一声:“多事之秋啊。”

楚黎默默研磨,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瘴气沙谷风云再起,意味着国师延清的注意力被牵制在外。这对她救人,是好事。

但同样,也意味着皇城局势更加复杂。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各有势力,与国师府明争暗斗。她这个“极焰门馀孽”,若不小心,很可能成为各方博弈的牺牲品。

必须加快行动。

三日后,鬼柳巷。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夜色渐深。

炎崶处理完公务,忽然道:“阿黎,你去库房取些‘宁神香’来。近日心神不宁,需静心调养。”

“是。”楚黎应声退下。

库房在府邸西侧,需穿过一片花园。

月色如水,洒在花园小径上。两侧花木扶疏,影影绰绰,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楚黎提着灯笼,缓步前行。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假山阴影处,隐约有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她立刻收敛气息,悄然后退,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紫藤花架后。

“三殿下近日,似对那婢女格外上心。”

“何止上心?昨日入宫,还带她去见了瑜妃娘娘和大殿下。大殿下似乎有所怀疑,问了几句,被三殿下挡回去了。”

“国师府那边呢?”

“云哲神尊已激活‘三级监控’,那婢女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不过三殿下府中防卫严密,我们的人难以深入,只能在外围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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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可知此事?”

“应该不知。但以三殿下的心思,未必没有察觉。”

“那婢女真是极焰门馀孽?”

“十有八九。否则国师府不会如此重视。云哲神尊亲自下令,若发现其有异动,可实施‘乙级抓捕’,生死不论。”

“那我们”

“静观其变。三殿下既然护着她,必有所图。我们只需做好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声音渐低,两人似乎结束了交谈,悄然离去。

楚黎藏在花架后,一动不动。

直到那两人气息彻底消失,她才缓缓走出。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冰冷如霜。

果然。

国师府已激活三级监控,云哲亲自下令,可对她实施“乙级抓捕”。

而炎崶明知她被监视,却依旧带她入宫,甚至在大皇子面前维护她。

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真的要护她,还是将她当作诱饵,引国师府上钩?

楚黎提着灯笼的手,微微颤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无论如何,计划不变。

三日后,鬼柳巷。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两日后,傍晚。

楚黎以“采买胭脂水粉”为由,向府中管事告假,获准出府一个时辰。

她换上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裙,以头巾包裹大半面容,挎着竹篮,从三皇子府侧门走出。

皇城街道,华灯初上。

商铺林立,幡旗招展,行人如织,喧嚣热闹。卖糖人的吆喝声、说书人的惊堂木声、酒楼传出的丝竹声,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构成一幅繁华的市井画卷。

楚黎低着头,快步穿行在人群中。

她的目的地,是城西“黑市”。

所谓黑市,并非固定的集市,而是一片鱼龙混杂的局域。这里没有明面上的商铺,只有隐藏在深巷中的地下交易点,售卖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赃物、禁药、违禁法器、乃至人命。

楚黎需要购买制作“破禁符”的材料。

破禁符,落花宗秘传符录之一,专门用于破解阵法禁制。虽然她已从神秘纸条中得知,黑袍人身上有通行令牌和解封玉简,但她仍需准备后手——万一令牌或玉简失效,破禁符便是最后的希望。

制作破禁符,需要三种主要材料:“碎灵晶粉”“虚空石碎片”“破法兽血液”。

前两种虽稀有,但通过正规渠道也能买到。唯独“破法兽血液”,是朝廷明令禁止交易的违禁品,只能在黑市查找。

楚黎穿过几条繁华街道,转入一条偏僻小巷。

巷子狭窄阴暗,两侧墙壁高耸,遮天蔽日。地面污水横流,垃圾堆积,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偶尔有衣衫褴缕的乞丐蜷缩在角落,目光呆滞。

这里与一街之隔的繁华,仿佛两个世界。

楚黎加快脚步。

根据她三年来暗中探查的信息,黑市中有一处名为“老鬼铺”的地下交易点,专门售卖各种违禁材料。店主是个神秘的老者,只认钱,不问来历。

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形如鬼脸。

楚黎抬手,以特定节奏敲击门板。

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一长。

门内传来嘶哑的声音:“谁?”

“买货的。”楚黎压低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浑浊的眼睛通过门缝打量她片刻,才将门完全打开。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燃烧。屋内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木箱布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材和血腥味。

一个佝偻着背、面容枯槁的老者,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什么。

“要什么?”老者头也不抬。

“碎灵晶粉三两,虚空石碎片五钱。”楚黎说。

老者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就这些?”

“还有”楚黎压低声音,“破法兽血液,一瓶。”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放下小刀,缓缓道:“小姑娘,破法兽血液是禁品,价钱可不便宜。”

“多少?”

“一共,这个数。”老者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中品灵石?”楚黎问。

老者摇头:“三千。”

楚黎沉默。

这个价钱,远超市价数倍。显然,老者是在试探她,或者看出了她的急迫,坐地起价。

她身上确实带着三千中品灵石——这是她三年来,从月例和炎崶偶尔的赏赐中,一点点攒下的。原本打算用作日后逃生的盘缠。

但现在

“可以。”楚黎从怀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

老者掂了掂,满意点头,转身从身后一个锁着的铁柜中,取出三个玉瓶。

“碎灵晶粉,虚空石碎片,破法兽血液。验货吧。”

楚黎打开瓶塞,仔细查验。

碎灵晶粉呈淡蓝色,粉末细腻,在灯光下闪铄微光;虚空石碎片是灰黑色,触手冰凉,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破法兽血液最为特殊——深紫色,粘稠如胶,隐隐有符文在其中流转,散发出一种破除万法的锋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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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真品。

楚黎收起玉瓶,转身要走。

“等等。”老者忽然开口。

楚黎脚步一顿。

老者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小姑娘,老朽在这黑市混了六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楚黎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味道?”

“落花的味道。”老者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淡雅,清冷,却暗藏杀机。你是落花宗的人吧?”

楚黎瞳孔微缩。

老者继续道:“落花宗的人,来买破禁符材料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你身后,跟着两只‘苍蝇’。”

话音未落,楚黎身形暴退!

几乎同时,两道黑影从门外扑入,手中短刃寒光闪铄,直刺楚黎要害!

国师府暗哨!

楚黎心中凛然。

她一直在警剔,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大胆,竟敢在黑市直接动手!

来不及多想,她右手在竹篮中一探,云水剑已然在手,剑光如瀑,迎向两道黑影!

“铛铛!”

金铁交击声炸响!

两道黑影修为不弱,皆是灵丹中期,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楚黎退路。短刃刁钻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楚黎剑光流转,落花宗剑法施展开来,朵朵青金色剑花绽放,将攻来的短刃尽数挡下。

但她不敢久战。

这里是黑市,鱼龙混杂,一旦拖延,必引来看客,甚至可能惊动巡逻的城防军。届时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

楚黎眼中寒光一闪,体内《落花缤纷诀》全力运转。

第四层“芳华内敛”的心法逆转,原本内敛到极致的气息轰然爆发!灵婴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灌注云水剑中!

一剑出!

无数青金色剑光如暴雨倾泻,每一道剑光都蕴含寂灭之意,所过之处,空气撕裂,地面砖石崩碎!

两名黑衣死士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剑光穿透他们的护体灵光,撕裂甲胄,洞穿身躯!

“噗噗!”

血花绽放。

两人闷哼倒地,生机迅速流逝。

楚黎收剑,气息重新内敛,恢复成灵丹初期的模样。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她看向那老者。

老者依旧坐在桌后,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正慢悠悠地削着一块木头。

“前辈”楚黎开口。

“快走吧。”老者头也不抬,“黑市的规矩,买卖之后,各不相干。你杀的人,自己处理。”

楚黎不再多言,从两名死士身上搜出代表国师府的令牌,又取出两枚“化尸符”贴在他们身上。

符录燃烧,尸体迅速化作两滩黑水,渗入地面,连衣物甲胄都未留下。

做完这一切,楚黎转身出门。

门外巷子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快步离开,七拐八绕,在巷道中穿梭。

但那股被监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还有人在跟踪!

楚黎心中冷笑。

国师府果然谨慎,派了两明一暗三组人手。两名死士是明哨,负责动手;还有一组暗哨,藏在更远处,只负责监视和报信。

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楚黎脚步忽然加快,转入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高墙,无路可走。

她背对胡同口,仿佛在寻找出路。

片刻后,两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悄然出现在胡同口。

那是两名身着灰衣、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修士,修为灵丹后期,精于隐匿追踪。

他们看着楚黎的背影,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准备报信。

就在这时——

楚黎忽然转身!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奥咒文!

这是《落花缤纷诀》中记载的一门上古秘法,脱胎于神药谷传承,可短时间内将自身气息、身形完全隐匿,融入周围环境,如同凭空消失!

随着法诀运转,楚黎的身形迅速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两名灰衣修士脸色大变!

他们立刻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要撤离!

但已经晚了。

胡同两侧墙壁上,那些不起眼的苔藓、藤蔓,忽然疯狂生长,化作无数青绿色的触手,瞬间缠住两人脚踝!

与此同时,楚黎的身形在两人身后凭空浮现,云水剑划过两道寒光!

“嗤嗤!”

剑锋割喉。

两名灰衣修士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至死都不明白,目标是如何消失又出现的。

楚黎收剑,喘息稍定。

接连施展秘法,对她的消耗不小。

她再次处理掉尸体,确认再无跟踪者,才迅速离开这片局域。

一个时辰后,楚黎回到三皇子府。

她将采购的胭脂水粉交给管事,又去厨房帮忙准备晚膳,一切如常。

仿佛那个在黑市连杀四名国师府暗哨的女子,与她毫无关系。

夜深人静。

楚黎房中,烛火摇曳。

她取出购买的材料,开始制作破禁符。

碎灵晶粉研磨均匀,虚空石碎片碾成粉末,破法兽血液为引,以灵力为笔,在特制的“虚空符纸”上绘制复杂符文。

每一笔,都需注入精纯灵力;每一画,都需契合天地法则。

楚黎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三个时辰后,破晓时分。

三张泛着淡紫色光晕的破禁符,静静躺在桌面上。

符录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一股破除万法的锋锐气息。

成了。

楚黎长舒一口气,小心收起符录。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东方天际,晨光微露,将云层染成淡金色。

新的一天,也是行动之日。

今夜,子时,鬼柳巷。

她将踏上那条不归路。

成,则救出至亲,揭开国师府阴谋。

败,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没有退路。

楚黎望着那片渐亮的天空,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决绝的火焰。

“娘,师公等我。”

她轻声说。

晨风吹过,拂动她额间碎发。

那枚暗红的奴仆印记,在晨光中,仿佛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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