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国东部边境,黑虎城往西三百里,连绵起伏的莽荒群山中,一座巍峨的山门耸立在云雾缭绕的峰峦之间。
山门高达百丈,通体以黑色玄铁岩砌成,两侧门柱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在日光下流转着幽蓝色的光泽。门柱顶端,各盘踞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石雕巨兽——并非龙虎之类常见瑞兽,而是两具造型奇特的机关傀儡,形如人立而起的巨狼,通体覆盖着金属鳞甲,双目镶嵌着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隐隐散发着灵婴境界的强大威压。
门楣之上,三个遒劲有力的鎏金大字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天元宗
此刻,山门前宽阔的青石广场上,一支约莫五十余人的队伍正缓缓停下脚步。
队伍中央,慕容青骑在一匹普通的枣红马上,黑袍依旧,斗笠面纱遮掩了容貌,只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她微微抬头,望向那巍峨的山门和两具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傀儡巨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就是天元宗——以机关傀儡之术立派,数十年间崛起于石岩国东部边境,传闻其宗主天元尊者战力堪比化神,门下弟子虽数量不多,却个个擅长傀儡操控,能在战斗中形成二打一甚至多打一的优势,实力不容小觑。
“慕容道友,我们到了。”宋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殷勤。
他翻身下马,走到慕容青马前,伸手想要搀扶,却被慕容青轻轻避开,自行跃下马背。宋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指着山门道:“这里便是天元宗外门山门。那两具‘镇山狼傀’,乃是宗主亲自炼制的地阶三品傀儡,每具都拥有灵婴境初期的战力,日夜镇守山门,寻常宵小根本不敢靠近。”
慕容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两具狼傀。她虽非专精傀儡之道,但修行近三百年,见识不浅。那狼傀通体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表面流转的符文阵法复杂玄奥,隐隐与整座山脉的地脉灵气相连,显然是借助地脉之力维持运转,才能保证万载不朽、威能不减。这等炼制手法,已然超越了寻常傀儡术的范畴,触及了“器灵共生、天地借力”的高深境界。
“宋长老回来了!”
山门内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喊,紧接着,数道身影从云雾中疾掠而出。为首的是三名身着灰色劲装、胸口绣有天元宗徽记——一个由齿轮、机括和八卦图案组成的复杂标志——的中年修士,修为皆在灵丹境后期。他们身后跟着十几名年轻弟子,大多面露好奇之色,打量着这支归来的队伍。
“赵师弟,钱师弟,孙师弟。”宋飞笑着迎上前,与那三名中年修士互相见礼,随即指向慕容青介绍道,“这位是慕容青道友,我在黑虎城结识的朋友,修为精深,见识不凡。此番随我们一同回宗,有意与我天元宗合作,共同穿越星辰沙漠,前往炎阳国西陲。”
三名中年修士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慕容青。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灵丹境初期的修为波动,慕容青刻意隐藏了部分实力,以及那身遮掩严实的黑袍斗笠,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审视与疑惑。
“合作穿越星辰沙漠?”那位被称作赵师弟、面容精瘦、眼神锐利的中年修士微微皱眉,“宋师兄,此事非同小可。星辰沙漠危机四伏,即便有跨国渡船,也需面对沙暴、流沙、荒兽以及……那些横行沙漠的沙盗团伙。宗门虽有派遣队伍前往瘴气沙谷的计划,但具体人选和路线尚未最终确定。这位慕容道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不知师承何处?又为何要前往瘴气沙谷那等凶险之地?”
这些问题早在慕容青预料之中。她缓缓摘下斗笠,解下面纱。
当那张恢复了倾国倾城之姿、肌肤雪白如玉、五官精致如画、唯有些许浅淡疤痕尚未完全消退的容颜显露在阳光下时,不仅三名中年修士微微一怔,连他们身后那些年轻弟子也露出惊艳之色。尤其是那双恢复了灵动的眸子,清澈如秋水寒星,顾盼间自有风情,却又沉淀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深邃,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美感。
“散修慕容青,见过三位道友。”慕容青声音清冷平静,不卑不亢,“师承不便透露,乃是家传功法,些许微末技艺,不足挂齿。至于前往瘴气沙谷……”
她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坚决:“实不相瞒,慕容有一故友,一年前前往炎阳国西陲游历,此后音讯全无。最近听闻瘴气沙谷异变,恐其卷入其中,生死未卜。慕容虽修为浅薄,但与此友有生死之交,不得不前往查探。然星辰沙漠凶险,独行无异于送死,故而想借助贵宗之力,穿越沙漠,抵达瘴气沙谷外围。至于深入谷中寻找故友,慕容自会量力而行,绝不拖累贵宗。”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动机,又表明了不会过分依赖天元宗的态度,且情真意切,令人难以怀疑。
宋飞立刻接口道:“赵师弟,慕容道友的实力和为人,我可以担保。在黑虎城时,若非她相助,我们招收新弟子的队伍恐怕还要多些麻烦。而且,慕容道友对炼丹医道颇有造诣,这对穿越沙漠、应对瘴气沙谷的毒瘴大有裨益。”
他刻意略去了慕容青具体帮了什么忙,但“炼丹医道”四字,却让赵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动。穿越星辰沙漠,尤其是接近瘴气沙谷的区域,各种毒虫、毒瘴防不胜防,一位精通丹道的药师,确实能大大提升队伍生存率。
“原来如此。”赵姓修士神色缓和了几分,对慕容青拱手道,“慕容道友重情重义,令人敬佩。不过,合作穿越沙漠之事,非我等外门长老所能决定,需禀报内门长老堂,由诸位长老乃至宗主定夺。慕容道友既已至此,不妨先在宗内客舍暂住,待我等禀报后,再行商议。”
“理应如此。”慕容青颔首,“有劳赵道友。”
“请。”
在赵姓修士的引领下,慕容青随着队伍穿过山门,正式踏入天元宗地界。
山门之内,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十丈、以白玉石铺就的阶梯大道蜿蜒向上,直通云雾深处。阶梯两侧,是连绵的亭台楼阁、殿宇院落,建筑风格古朴厚重,多以黑铁岩和巨木为主材,飞檐斗角间可见精巧的机关齿轮装饰,檐角悬挂的铜铃并非寻常铃铛,而是一个个拳头大小、造型各异的微型傀儡兽,随风转动,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咔嗒”声,仿佛整座山门都在某种精密的机械韵律中呼吸。
更令人惊叹的是,沿途所见的天元宗弟子,无论修为高低,身边大多跟随着一具或多具傀儡。有巴掌大小、形如蜘蛛、负责搬运物品的“工蚁傀”;有犬类大小、负责警戒巡逻的“巡山犬傀”;更有与人等高、身披甲胄、手持兵刃的“护卫战傀”。这些傀儡材质各异,木质、金属、甚至某种半透明的晶石皆有,行动灵活,与主人配合默契,仿佛拥有生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金属摩擦声、以及灵力运转的嗡鸣,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机关傀儡宗门的氛围。
“我天元宗以傀儡立派,门中弟子入门后,首要任务便是选择或炼制一具本命傀儡。”宋飞走在慕容青身侧,殷勤地介绍着,“傀儡之道,分‘控傀’、‘炼傀’、‘融傀’三大境界。控傀者,以神识操控傀儡,如臂使指;炼傀者,能自行设计炼制傀儡,赋予其特殊能力;融傀者,则是将自身神魂部分融入傀儡,达到人傀一体、心意相通的至高境界。据说宗主天元尊者,便已臻至融傀境巅峰,其本命傀儡‘天元战尊’,战力堪比化神!”
慕容青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沿途那些与傀儡互动的弟子,心中对天元宗的实力评估又高了几分。能将傀儡之道发展到如此程度,且形成完整的修炼体系,这天元宗的开派祖师,定然是惊才绝艳之辈。
队伍沿着阶梯大道向上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腰平台。平台上建筑更加密集,中央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广场,地面以青灰色石板铺就,边缘矗立着十二根高达五丈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蹲踞着一具造型各异的傀儡雕像——虎、豹、鹰、蛇、熊、猿……皆是猛兽形态,表面符文流转,显然不仅仅是装饰。
“这里是‘青龙广场’,宗门举行大典、弟子比试、以及新入门弟子灵根测试之地。”宋飞指着广场介绍道,随即对身后那四十八名新招收的少年男女道,“你们先在此等候,稍后会有人安排你们进行入门测试。”
新弟子们既兴奋又忐忑,在几位外门弟子的引导下,在广场边缘整齐列队。
慕容青则被宋飞引向广场西侧的一排精舍:“慕容道友,这些是宗内客舍,专门接待来访宾客。我已让人收拾出一间清静院落,道友可先在此休息。待我禀报长老堂后,再与道友详谈合作事宜。”
“有劳宋长老。”慕容青再次致谢。
宋飞安排妥当,又叮嘱客舍管事好生招待,这才带着那三名中年修士,匆匆向着山顶方向——那里是内门核心区域——而去。
慕容青被引入客舍院落。
院落不大,但清雅别致。三间厢房,一个小院,院中栽种着几丛翠竹和一株不知名的古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最特别的是,院门处立着一具半人高的猿形傀儡,见到慕容青进来,竟躬身行礼,发出机械但清晰的合成音:“贵客临门,有何吩咐,请告知小傀。”
“无需伺候,你自去值守即可。”慕容青淡淡道。
“遵命。”猿傀眼中红光一闪,退回门边,恢复静止状态,但那双镶嵌着红色晶石的眼睛依旧微微转动,监视着院落入口。
慕容青走进主厢房。房间内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床榻桌椅皆是上等灵木所制,墙角还摆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铜制香炉,炉身雕刻着精细的齿轮纹路,炉盖自动开合,释放出淡淡的安神香气。
她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阵法或窥探机关后,才在桌旁坐下,轻轻吁了口气。
这一路从黑虎城到天元宗,虽只有三百里,却并不轻松。宋飞对她的过分热情让她警惕,而天元宗展现出的实力和独特传承,也让她倍感压力。更重要的是,怀中那枚沉寂的玄黄塔,如同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时刻提醒着她楚阳可能面临的绝境。
“必须尽快说服天元宗合作,借助他们的跨国渡船穿越星辰沙漠。”慕容青心中暗道,“只是,这宋飞……”
她回想起路上宋飞那些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接近与关怀,以及那双眼中不时闪过的、与道侣才有的那种炽热,心中一阵烦躁。修行近三百年,她岂会看不懂这些?只是如今有求于人,只能虚与委蛇,见招拆招。
正思量间,院外传来敲门声。
“慕容前辈,弟子奉宋长老之命,送来些茶点。”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响起。
慕容青收起思绪,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身着天元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一壶灵茶和几样精致点心。少年修为不过聚灵境后期,举止恭敬有礼。
将茶点放在桌上后,少年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慕容前辈,宋长老让弟子转告,他已向长老堂禀报,最迟明日便会有回音。另外……宋长老还说,晚些时候想邀前辈去‘观星亭’品茶,那里是宗门赏景最佳之处,可见云海星辰。”
慕容青心中冷笑。观星亭?品茶?这宋飞倒是会找借口。
“知道了。”她神色平淡,“替我转告宋长老,慕容一路劳顿,需静心调息,今晚便不出门了。合作之事,明日再议不迟。”
少年似乎料到她会拒绝,也不意外,躬身道:“是,弟子一定转达。”说完,恭敬地退了出去。
慕容青看着那壶灵茶,没有去动。在陌生宗门,尤其是这种以机关傀儡闻名、手段莫测的地方,谨慎些总是好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的青龙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那四十八名新弟子被分成了几队,正在一些年长弟子的指导下,进行着初步的登记和身体检查。更远处,一些天元宗弟子正在广场空地上演练傀儡操控之术,或两两对战,或结成小型战阵,傀儡与主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度,引得不少新弟子驻足观看,眼中满是向往。
慕容青的目光,却落在了广场北侧那座高大的殿宇上。
殿宇门楣上悬挂着“测灵殿”三个大字,殿门紧闭,但隐约能感应到其中散发出的、多种属性的灵力波动。那里,便是进行灵根测试的地方。
“明日,应该就能看到这些新弟子的测试结果了。”慕容青心中暗忖,“也好,借此机会,看看这天元宗的底蕴究竟如何。”
夜幕降临。
天元宗群山笼罩在淡淡的云雾之中,点点灯火如同繁星,在夜色中勾勒出殿宇楼阁的轮廓。远处传来傀儡运转的规律声响,以及弟子们修炼时的呼喝声,让这座宗门在静谧中透着一股独特的生机。
慕容青在房中打坐调息,玄黄塔静静贴在胸前,冰凉依旧。
忽然,她心有所感,睁开眼,望向窗外东北方向。
那里是内门核心区域,一座尤为高大的山峰之上,隐约可见一座九层高塔的轮廓。塔身通体漆黑,唯有顶层闪烁着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如同孤星。
一股极其隐晦、却浩瀚如海的神念波动,正从高塔方向缓缓扫过整个宗门。那神念之强,远超灵婴境界,甚至让慕容青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丝本能的战栗!
灵神境界!
而且绝非初入灵神,至少是灵神中期乃至后期的强者!
“是天元宗的宗主,还是哪位闭关的长老?”慕容青心中骇然,连忙收敛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灵丹初期的水准,同时运转楚阳那滴灵血中蕴含的隐匿秘法,将自身气息彻底融入周围环境,不敢有丝毫异动。
那神念如同轻柔的微风,拂过客舍院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刹那。
慕容青只觉得仿佛被无形的目光彻底看透,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灵力运转都暴露无遗。她强压心中惊悸,保持呼吸平稳,心神空明。
好在,那神念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很快便移开了,继续向着宗门其他区域扫去。
直到神念彻底远去,慕容青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恐怖的灵压……这天元宗,果然藏龙卧虎。”她心中暗道,对明日与长老堂的会面,更多了几分谨慎。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青龙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慕容青在客舍管事的引领下,来到广场西侧一处专为观礼宾客设置的凉亭。凉亭位置极佳,可以清晰看到整个广场的景象,又不会干扰测试进行。此刻凉亭内已坐了十几位服饰各异的修士,有男有女,修为从灵丹到灵婴不等,看装扮应是石岩国境内其他宗门或世家派来观礼的代表。
慕容青选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黑袍斗笠依旧,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眸子。
广场中央,四十八名新弟子已整齐列队,个个神情紧张又期待。他们前方,站着十名身着统一深蓝色长袍、气息渊深的老者——正是天元宗的十位灵婴境界长老!
每位长老身后,都静静站立着一具与真人等高、栩栩如生的机关傀儡。这些傀儡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甚至有一具半人半蛇的奇异形态,但无一例外,通体材质流光溢彩,表面符文复杂玄奥,散发出的灵压丝毫不弱于其主人,赫然也都是灵婴境界的战力!
“十位灵婴长老,十具灵婴傀儡……这等阵容,足以横扫石岩国大多数中型宗门了。”凉亭内,一位白发老者低声感叹,语气中带着羡慕与忌惮。
慕容青的目光却落在十位长老中,站在最前方的两人身上。
那是一对中年模样的男女。男子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眼神温和却深邃,手持一柄玉尺,气息沉凝如山,修为赫然达到了灵婴后期!女子则容颜秀丽,看似三十许人,眉宇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冰寒气息,同样是灵婴后期!
“那两位便是天元宗内外门大长老,玄澧真人和冰镜仙子。”旁边一位知晓内情的观礼修士低声向同伴介绍,“玄澧真人掌管外门弟子、宗门杂务;冰镜仙子执掌内门、刑罚戒律。二人皆是灵婴后期,据说联手之下,配合本命傀儡,曾与一位灵神初期的散修战成平手,威震石岩国东部。”
慕容青暗暗记下。这天元宗的高层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时辰到——”
玄澧真人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新弟子入门测试,现在开始。第一项,灵根测试。”
他转身,向着测灵殿方向躬身一礼:“有请‘测灵傀’。”
“轰隆隆……”
测灵殿沉重的殿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具奇特的傀儡从殿内“走”了出来。
那傀儡高约一丈,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淡蓝色晶石构成,形态近似人形,但四肢和躯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导管,导管内流淌着五彩斑斓的灵光。傀儡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如同镜面般的圆形晶石,晶石表面倒映着整个广场的景象。
最奇特的是,傀儡胸前镶嵌着一个直径三尺的复杂罗盘,罗盘分为内外九圈,每一圈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中心则是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此乃我天元宗宗主天元尊者炼制的‘九窍测灵傀’。”玄澧真人向新弟子们解释道,“将手掌放入中心凹槽,傀儡会自动检测你们的灵根属性、品阶、以及灵根纯净度。现在,按照名册顺序,依次上前。”
第一名新弟子,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色紧张的少年,在一位外门弟子的引导下,走到测灵傀前,颤抖着将右手按在了凹槽中。
“嗡——”
测灵傀胸前的罗盘开始转动!最内圈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随即第二圈亮起土黄色,第三圈亮起水蓝色……最终,九圈罗盘有五圈亮起,分别是金、土、水、火、木,但光芒强弱不一,金色和土黄色较亮,其余三色黯淡。
傀儡面部的镜面晶石上,浮现出一行行古篆文字:
“五行灵根:金(中品)、土(中品)、水(下品)、火(下品)、木(下品)。”
“综合评定:中品杂灵根。”
“建议培养方向:傀儡操控(金土属性亲和较高,适合炼制防御型或力量型傀儡)。”
少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中品杂灵根,意味着修行速度会比单灵根或地灵根慢上许多,且难以在某一属性上达到极高成就。
玄澧真人却温和道:“中品灵根已是不错,勤加修炼,未必不能有所成就。下去吧,下一个。”
测试继续进行。
第二名新弟子,一名少女,测出了“上品水灵根”,引起一阵低呼。上品单灵根,在修行界已算天才,修行速度远超杂灵根,且精纯度高,未来成就可期。
第三名,第四名……结果各异。有下品杂灵根,有中品单灵根,甚至出现了一个“上品金火双灵根”的少年,金火相生,威力倍增,被玄澧真人和冰镜仙子多看了几眼,显然颇为重视。
慕容青静静看着,心中却无波澜。这些新弟子的灵根资质,放在寻常宗门或许不错,但与那些真正的天骄相比,还是差了不少。她更在意的,是天元宗如何根据灵根属性,分配弟子学习不同的傀儡炼制与操控之道。
测试过半时,一名身形瘦小、面色蜡黄、看似不起眼的少年走上前。
他将手掌放入凹槽。
“嗡——!!!”
测灵傀猛然一震!九圈罗盘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金、绿、蓝、红、黄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彩虹!更惊人的是,五色光芒亮度完全一致,纯净无比,毫无杂质!
傀儡镜面上,文字疯狂滚动:
“五行灵根:金(极品)、木(极品)、水(上品)、火(极品)、土(极品)。”
“五行圆满,品阶均衡,纯净度:九成八!”
“综合评定:地灵根(五行圆满灵根)!”
“建议培养方向:全系兼容,可任意选择傀儡流派,潜力无限!”
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地灵根!五行圆满且四项极品!
这是百万中无一的绝顶资质!意味着修行速度极快,且灵力浑厚精纯,对五行术法皆有极高亲和力,几乎没有短板!即便在三大国度那些顶尖宗门,地灵根也是核心真传弟子级别的苗子!
玄澧真人和冰镜仙子同时上前一步,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好!好!好!”玄澧真人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结结巴巴道:“弟、弟子……王石。”
“王石……”冰镜仙子重复了一遍,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从今日起,你直接入内门,由本座亲自教导。宗门资源,优先向你倾斜。”
此言一出,不仅新弟子们羡慕不已,连观礼凉亭内那些外来修士也纷纷动容。由灵婴后期的冰镜仙子亲自教导,这是何等殊荣!
测试继续,但有了王小石这个地灵根珠玉在前,后面的测试显得有些平淡。不过,又陆续出现了几个上品单灵根和一雷、一风两个五行变异灵根,也算不错。
就在测试接近尾声时,最后一名新弟子——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眉目清秀、眼神却有些呆滞的女孩,缓缓走上前。
她将手放入凹槽。
起初,罗盘毫无反应。
就在众人以为这女孩没有灵根时——
“嗡……轰!!!”
测灵傀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九圈罗盘疯狂旋转,光芒乱闪!但并非五行光华,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黑白交织的混沌光芒!
那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将周围空间都扭曲了!测灵傀表面的能量导管开始出现裂纹,流淌的灵光变得紊乱!
“不好!傀儡要超载了!”一位灵婴长老惊呼,就要上前阻止。
然而,已经晚了。
测灵傀胸前的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黑白混沌光芒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奇异的图案——一半纯黑,一半纯白,中间以一道扭曲的弧线分隔,如同太极,却又比太极更加原始、更加混沌!
傀儡镜面上,文字断断续续,仿佛受到了严重干扰:
“检测到……异常灵根……属性无法识别……”
“能量特征:阴、阳……混沌……本源……”
“初步判定:阴阳灵根(疑似变异)……”
“警告!能量层级超越检测上限!建议立即停止……”
话音未落,测灵傀“轰”的一声,胸前罗盘彻底炸裂!黑白光芒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冲入女孩体内!女孩闷哼一声,软软倒下,昏迷不醒。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具冒着黑烟、胸前破损的测灵傀,以及倒在地上的女孩。
阴阳灵根?
百万中无一的地灵根已经罕见,而这阴阳灵根……那是传说中的传说!古籍记载,上古时期曾出现过身具阴阳灵根的修士,天生亲近阴阳大道,可调和万物,逆转生死,修行到极致,甚至能触摸到“混沌”与“造化”的终极奥秘!但那只是传说,近万年来,从未有确切记载!然,拥有阴阳灵根的孩子,基本上活不过八岁就会因为无法平衡体内阴阳之力,导致死亡,这女孩能够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不过也可能与这不同于记载中的阴阳灵根有关,毕竟,据短暂观察,她拥有的阴阳灵根似乎还是变异的。
“阴阳灵根……”玄澧真人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冰镜仙子已经闪身来到女孩身边,伸手探查她的状况,随即脸色一变:“她体内阴阳二气紊乱冲突,正在侵蚀经脉!必须立刻施救,否则灵根尽毁都是轻的!”
“快!带她去‘阴阳潭’!”玄澧真人急声道,“那里是宗门唯一能调和阴阳之气的地方!”
两名长老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女孩,化作流光向着内门深处疾驰而去。
广场上一片哗然。
新弟子们议论纷纷,观礼修士们也是交头接耳,震撼不已。阴阳灵根现世,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石岩国,甚至引起其他三大国度的关注!
慕容青同样心中震撼。阴阳灵根……这等传说中的资质,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出现在天元宗这样一个以傀儡立派的宗门?这是机缘,还是……祸端?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女孩的出现,可能会给天元宗带来巨大的变数。
测试在混乱中匆匆结束。
玄澧真人强压心中惊涛骇浪,宣布测试完成,新弟子们由外门弟子带领,前往各自分配的居所。观礼修士们也被客气地请离广场,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思索,显然今日所见,足够他们谈论许久。
慕容青正要起身返回客舍,一名外门弟子匆匆走来,躬身道:“慕容前辈,宋长老有请,说长老堂已对合作之事有了决议,请前辈前往‘议事殿’一叙。”
终于来了。
慕容青收敛心神,微微颔首:“带路吧。”
在弟子引领下,慕容青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座位于半山腰、气势恢宏的大殿前。
殿门上方悬挂着“天元议事殿”的金字牌匾,殿门两侧各立着一具高达两丈、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傀儡守卫,气息赫然达到了灵丹境巅峰,冰冷的金属面甲下,赤红晶石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慕容前辈请,宋长老和诸位长老已在殿内等候。”引路弟子停在殿外,躬身道。
慕容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殿门。
大殿内部空间开阔,高约十丈,长宽各三十丈有余。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三十六根粗大的蟠龙柱支撑着穹顶,柱身雕刻着复杂的机关图案和符文阵法。殿内光线明亮柔和,源自穹顶上镶嵌的数百颗夜明珠和灵力灯盏。
此刻,大殿正北方向的高台之上,摆放着十二张高大的紫檀木座椅。其中十张座椅上,坐着十位灵婴长老。而最中央的两张座椅,却是空着的。
高台下,左右两侧各摆放着二十余张客座,此刻已坐了十几位气息不弱的修士,宋飞坐在左侧中下的位置,看服饰应是天元宗内的一些执事、管事或核心弟子代表。
慕容青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依旧黑袍斗笠,但在这种正式场合,终于摘下了面纱,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清冷的气质、历经沧桑却依旧灵动的眸子,让她在踏入大殿的瞬间,便成为焦点。
宋飞眼中闪过一丝炽热,连忙起身,对高台上众长老道:“诸位长老,这位便是慕容青道友。”
玄澧真人作为外门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慕容道友请坐。”他指向高台下左侧首位的客座。
慕容青微微欠身:“谢玄澧长老。”从容落座。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强大的灵识在自己身上扫过,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尤其是冰镜仙子,那双冰冷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似乎发现了什么。
“慕容道友。”玄澧真人开门见山,“宋长老已将你的来意禀报。你想与我天元宗合作,借助宗门跨国渡船,穿越星辰沙漠,前往炎阳国西陲瘴气沙谷,寻找故友。此事,宗门长老堂已经商议过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缓缓道:“原则上,宗门同意合作。”
慕容青心中一松,但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果然,玄澧真人继续道:“不过,有几个条件,需要慕容道友答应。”
“长老请讲。”
“第一,”玄澧真人竖起一根手指,“合作期间,慕容道友需以我天元宗‘客卿供奉’的身份同行。这不是要约束道友自由,而是为了方便行事。穿越星辰沙漠,途中可能会经过其他国度或势力的地盘,有天元宗客卿的身份,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当然,客卿供奉只是名义上的,不会强制要求道友为宗门做事,但需遵守宗门基本规矩,不得损害宗门利益。”
慕容青沉吟片刻,点头:“可以。”客卿供奉身份,相当于合作关系,比直接加入宗门自由得多,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第二,”玄澧真人竖起第二根手指,“穿越星辰沙漠的路线和时间,需完全听从宗门安排。不瞒道友,宗门确实有计划派遣队伍前往瘴气沙谷,但具体路线、出发时间、随行人员,都已基本确定,不可能因道友一人而更改。道友若想同行,必须服从统一调度。”
“理应如此。”慕容青再次点头。她本就是要借助天元宗的力量,自然不可能反客为主。
“第三,”玄澧真人神色严肃起来,“抵达瘴气沙谷外围后,道友若要独自深入寻找故友,宗门不会阻拦,但也不会提供额外保护。瘴气沙谷如今已成风暴中心,三大人族国度、四大异族、以及无数宗门势力都在往那里聚集,争夺异界灵药和机缘。其内危机四伏,不仅有天然险地、恐怖荒兽,更有各方势力修士互相厮杀劫掠。道友独自行动,生死自负。”
慕容青深吸一口气:“慕容明白。能抵达瘴气沙谷外围,已是承蒙贵宗相助。后续之事,慕容自会谨慎,绝不牵连贵宗。”
“好。”玄澧真人脸上露出一丝赞许,“慕容道友明理。既如此,合作之事便算定下了。具体细节,稍后由宋长老与你详谈。至于客卿供奉的身份令牌和相关事宜,也会一并办理。”
“多谢玄澧长老,多谢诸位长老。”慕容青起身,郑重行礼。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天元宗并未过多刁难,提出的条件也算合情合理。只是……
她隐隐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就在她以为商议结束时,一直沉默的冰镜仙子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如霜:“慕容道友,在签订客卿契约之前,本座有一事相询。”
慕容青心中一凛:“冰镜长老请讲。”
冰镜仙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死死盯着慕容青,一字一句道:“道友的容貌……与本座一位故人,有七分相似。不知道友,可曾听说过‘玉璇仙子’这个名字?”
玉璇仙子?
慕容青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摇头:“晚辈孤陋寡闻,未曾听过此名号。”
“是吗……”冰镜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只是淡淡道,“或许是本座看错了。不过,道友的容貌气质,确实与那人极为相似。希望这只是巧合。”
她这话看似随意,却让在场所有长老和执事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慕容青脸上,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慕容青强压心中惊涛骇浪,保持神色平静:“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常有。晚辈自幼随家师隐居深山,鲜少与外界接触,应不会是冰镜长老故人之后。”
“但愿如此。”冰镜仙子不再多言,但那双冰冷的眸子,却让慕容青如芒在背。
玄澧真人打了个圆场:“既然无事,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宋飞,你带慕容道友去办理客卿手续,并详细说明行程安排。”
“是!”宋飞连忙起身,对慕容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青向众长老行礼告退,跟着宋飞离开了议事殿。
直到走出殿门,她依旧能感觉到,背后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粘在她身上。
尤其是冰镜仙子……
玉璇仙子?那是谁?为何会与自己容貌相似?是巧合,还是……
慕容青心中疑虑重重,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她跟着宋飞,向着客舍方向走去,开始办理客卿供奉的各项手续。
而议事殿内,在慕容青离开后,气氛却并未放松。
冰镜仙子看向玄澧真人,传音道:“师兄,此女绝不简单。她身上有股极其隐晦的古老气息,且修为看似灵丹初期,但根基之浑厚,远超同阶。更关键的是……她与玉璇师姐,实在太像了。”
玄澧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玉璇数十年前便已陨落在外,尸骨无存。此女骨龄不过三百岁,时间对不上。或许……真是巧合?”
“巧合?”冰镜仙子冷笑,“师兄难道忘了,玉璇师姐当年陨落前,曾留下预言——‘半百后世,吾之因果,将有人承。望宗门念旧情,照拂一二。’算算时间,正好五十年。”
玄澧真人眉头紧锁:“你是说……此女可能是玉璇师姐的血脉后人?或者……转世之身?但时间对不上啊!兴许只是长相相似罢了”
“不确定。”冰镜仙子摇头,“但宁可信其有。玉璇师姐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此女若真与她有关,我们需暗中照拂。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她是某些势力派来的探子,故意伪装成玉璇师姐的模样,图谋不轨。”
“此事暂且压下,莫要声张。”玄澧真人沉声道,“先观察一段时间。她既已成为客卿供奉,又在宗门之内,总能看出些端倪。至于穿越星辰沙漠之事……按原计划进行。宗主和真言尊者正在闭关合力炼制那具‘神傀’,出关前,宗门一切事务由你我决断。”
“明白。”
两位大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复杂之色。
玉璇仙子……那个百年前惊艳了整个天器门(也就是现在的天元宗)、却最终神秘陨落的天之骄女,她的因果,真的要应验在此女身上吗?
而此刻,慕容青在宋飞的陪同下,已经办完了客卿供奉的基本手续,拿到了一枚刻画着天元宗徽记、背面刻有“客卿·慕容青”字样的玄铁令牌。
“慕容道友,不,现在该称慕容客卿了。”宋飞笑容满面,“有了这令牌,你便可在宗门内大部分区域自由行走,享受客卿待遇。每月还能领取一定的灵石和丹药供奉,虽然不多,但也是宗门一点心意。”
“多谢宋长老费心。”慕容青收起令牌,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冰镜仙子的话,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她心头。
“对了,”宋飞似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方才在议事殿,冰镜长老提到的‘玉璇仙子’……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慕容青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好奇:“哦?宋长老可知详情?”
宋飞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低声道:“玉璇仙子,百年前曾是内门真传弟子,天赋绝伦,不到两百岁便修至灵婴中期,被誉为天元宗千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化神的天骄。她容貌绝美,气质出尘,与如今的你……确有七分相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过,数十年前,玉璇仙子在一次外出任务中神秘失踪,宗门寻了数年,只找到一些破碎的法器和染血的衣物,推测她已遭遇不测。此事当年震动整个宗门,宗主亲自出关追查,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列为悬案。”
“据说,玉璇仙子陨落前,曾留下遗言,说五十年后会有与她有关之人出现……但具体是真是假,只有几位核心长老知晓。冰镜长老当年与玉璇仙子情同姐妹,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今日见到你,怕是触景生情了。”
慕容青听完,心中更加疑惑。
数十年前陨落的天元宗天骄?与自己容貌相似?遗言说百年后有关之人会出现?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难道……自己真的与这位玉璇仙子有关?可自己明明有完整的出身记忆,,三百年来从未与天元宗有过交集……
“慕容客卿不必多想。”宋飞见她神色变幻,以为她被吓到了,安慰道,“冰镜长老虽然严厉,但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你既已成为客卿,只要遵守门规,不会有事的。至于穿越星辰沙漠之事,我已将详细行程安排整理好了,稍后送到你房中。”
“有劳宋长老。”慕容青收敛心神,不再纠结此事。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前往瘴气沙谷,寻找楚阳。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客舍院落,慕容青关上门,坐在桌前,取出那枚玄黄塔,轻轻抚摸。
塔身冰凉,依旧沉寂。
“楚阳……你到底在哪里?是否还活着?”她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担忧与迷茫。
忽然,她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窗外东北方向——那座九层高塔所在的山峰。
一股比昨日更加浩瀚、更加威严的神念波动,正从高塔顶层缓缓升起,如同苏醒的巨兽,俯瞰着整个宗门!
这一次,神念并未一扫而过,而是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天元宗范围!所有弟子、长老、甚至一草一木,都在那股神念的笼罩之下!
慕容青心中一紧,连忙收敛气息,将玄黄塔紧紧握在掌心,以那滴灵血中蕴含的隐匿秘法,将自己伪装成最普通的灵丹初期修士。
神念如同潮水般漫过客舍院落。
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三息,仿佛三年般漫长。慕容青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淡漠、却又蕴含着无尽威严的意志,正在探查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那种感觉,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毫无秘密可言。
她强压心中的惊悸与不安,保持灵台清明,气息平稳。
终于,神念移开了。
但慕容青的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好恐怖的威压……这就是灵神境界强者的神念吗?”她心中骇然,“方才那神念,比昨日更加凝实、更加霸道……难道是……天元宗宗主,出关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
“咚……咚……咚……”
三声悠扬、洪亮、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声,自九层高塔方向传来,响彻整个天元宗群山!
钟声落下,一道温和却威严无比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每一个天元宗弟子、长老的脑海中响起:
“本座出关。所有内门长老、核心弟子,即刻前往‘天元殿’议事。”
话音落下,整个天元宗瞬间沸腾!
宗主出关了!
那位神秘莫测、常年闭关、实力深不可测的天元尊者,终于出关了!
慕容青心中一动,走到窗边,望向那座九层高塔。
只见塔顶那点幽蓝色的光芒骤然放大,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贯云霄!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踏空而行,向着宗门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天元殿”方向飘然而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到一袭月白色的宽大法袍,以及一头随风飘扬的、如同瀑布般的黑色长发。
但就在那道身影转身,侧脸对着客舍方向的刹那——
慕容青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张侧脸……
那张与她记忆深处、那个让她魂牵梦绕、担忧不已的身影……有着七分相似的侧脸!
虽然气质迥异——一个温和威严如九天帝王,一个洒脱不羁逍遥自在——但那份骨相,那份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眉宇间的神韵……
“楚……阳……?”
慕容青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混乱!
怎么可能?!
天元宗宗主天元尊者……怎么会和楚阳长得如此相似?!
是错觉?还是……
她猛地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可能是楚阳。楚阳是百万年灵药,且远在炎阳国瘴气沙谷,生死未卜。而这位天元尊者,是灵神境界的大能,执掌天元宗,怎么可能……
可是,那相似度……未免太高了!
就在慕容青心神剧震、思绪混乱之际,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在远方殿宇之中。
而那股笼罩全宗的神念,也缓缓收敛,最终归于平静。
但慕容青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冰凉的玄黄塔,脑海中不断闪过楚阳的笑容、天元尊者的侧脸、冰镜仙子提到的玉璇仙子、以及宋飞所说的预言……
这一切,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不安。
这天元宗……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自己……又为何会卷入其中?
窗外,天元宗的云雾依旧缭绕,傀儡运转的规律声响依旧回荡。
但慕容青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原本只是想借助天元宗之力穿越沙漠,寻找楚阳。
可现在,楚阳的“影子”,却出现在了天元宗宗主身上。
这到底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危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在这片迷雾之中,找到真相,找到……回家的路。
夜幕再次降临。
天元宗群山灯火通明,弟子们依旧在修炼、在忙碌。
而客舍院落中,慕容青静静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那轮逐渐升起的明月,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前路,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