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院子旁的屋顶上,一对铁钩般的利爪踩得瓦片作响。
黑羽俯视着院子里的孟旭、孟天策二人,将爪子上捏着的人首脊骨剑给从屋顶丢了下去。
砸在地面上怦然一声。
此刻脊骨剑剑柄处的胖秃汉人首早已变得干瘪皱褶,有风干百年的干尸。
反倒是那根脊柱依旧崭新的如同刚抽出来一般。
“天明还是偷摸跟来了。”
看着并不在自己安排中出现的黑羽,孟旭看着远处的山林说道。
刚刚那一道白芒正是天元箭,整个孟家如今也就只有孟天明还在坚持修炼这门法诀。
只因为天元箭的威力虽然不弱,但空手凝汇射出的话,准头多少有些歪斜,就算是胎息境后期的孟天策来打出也是如此。
反倒孟天明搭配大弓使用,便可百发百中。
然而并不是谁都有他那份关生箭术精准的天赋的,与其消耗真元凝汇天元箭,孟旭更中意直接祭出法器,反正威力也旗鼓相当。
因此全家就属孟天明最钟爱这门《天元箭诀》。
“黑羽,下来。”
孟天策对着屋顶上的大鸟招呼道。
当年在服下蜕骨精后,黑羽得以晋升为了胎息境妖物。
如今可谓是大变样,翼展撑开足足一丈多,背载一人赶路都是绰绰有馀的。
而一对粗壮的鹰爪更是能够抓穿铜铁甲胄,捏碎刀枪棍棒。
哪怕先天境武者在黑羽的面前,都只有被活活虐死的下场。
趁着孟天策与黑羽玩闹的工夫,孟旭则打开这魔修的储物袋查看一番。
内部东西倒是挺多的,种类繁杂,丹药瓶罐,心肝脾肺肾,灵植玉石都有,就是没见到什么符录。
除此之外几本书册和两枚玉简立马引起了孟旭的兴趣,当即取出观看起来。
魔罗人首窃窍缝皮经”本命脊骨祭炼法”
血飨炼人提修狂食籍”江河雾隐功几本书册看的孟旭又惊又喜。
到底是个魔修,这储物袋内的功法大多都是些旁门左道的修术功法。
这《魔罗人首窃窍缝皮经》极为怪诞且精妙,竟是以灵窍子的皮质为材,缝制成人形作为容器,再将凡人装纳于其中。
以秘法加以炼制三年,就有一定机会可让凡人窃得灵窍,套着这层皮质加以修炼,在体内修出一颗魔罗人首,可作为魔修攻伐手段。
让凡人都能够有机会修炼,这真是堪称偷天换日。
孟旭不由得想到了玄镜传于自己的《太阴接引辟窍卷》,虽说两者有异曲同工之效,但手段却是要更为端正神异。
毕竟这魔罗人首窃窍缝皮经”窃来的只是身外灵窍,一旦惨遭毁去,内部凡人的修为也就随之一朝消散了,算不上什么高明。
《本命脊骨祭炼法》则就是那胖秃汉所使的脊骨剑手段,更为歹毒凶险。
竟是需要修士先行修炼一种名为飞头蛮”的法术,做到能够随心所欲的将头颅飞起,脱离躯干。
再以各种阴属灵材和特殊灵气加以祭炼,持续三百日,便可炼出一柄本命法器。
看的孟旭不禁暗暗咋舌,能将这两门魔道功法都给练成的修士,不可谓不命大,但凡过程中差池一二,恐怕都早已沦为一具白骨了。
而《血飨炼人提修狂食籍》,却是一门练气传承,但其修炼方式完全与修仙者背道而驰。
不修吐纳灵气练真元,反倒是修以人为飨速提修为,在突破练气境时连服下特殊灵气都不需要,当真是魔道行径。
“万阴窟崔家,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旭唏嘘一声,转而看向了最后一本功法《江河雾隐功》。
这倒是今晚颇有价值的一样收获,竟是一门水属系的练气传承,也不知道这魔修是从哪弄到手的。
虽然孟家目前并没有适合修炼水属系功法的人,但充入库藏,备一份练气传承的底蕴,将来总是用得上的。
仅剩下两枚玉简,孟旭并非练气修士,无法用灵识查看其中内容,只得先记下两枚玉简表面上的章刻。
“小灵目丹炼制要诀”火脉勾连引控小灵阵安置图录“爹!三弟!”
修水村外,一道身影迅速的奔跑进来,很快就找到了孟旭二人。
正是手持一把大弓的孟天明。
看他满脸焦急的模样,孟旭也不忍再怪罪他怎么不按自己的吩咐做事,无奈笑道:“莫要担心,歹人已诛,事情摆平了。”
“我听天凌说爹仅带着三弟外出办事,心头隐有不安,便让黑羽载着我追了过来,正好在空中见到你们与一人斗法,便远远的援了一箭。”
孟天明看着院中的满地狼借血腥,白骨成堆,不免厌恶的皱起眉头。
这得是死上了多少人啊。
“你这一箭倒是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们估摸还得再斗上一时半刻,修水村此番遭受这般灾祸,怕是人丁大损,也不知道村中还有没有幸存的活口,我们四处搜寻一二,若是还有人活着就先带回柴桑镇。”
孟旭看着院外的村路说道。
还好近来闹了风灾,每日都有流民从外地逃命来到柴桑镇,虽然修水村遭此大劫,但孟家肯定是不缺填充此村人数的百姓的。
不出半年,届时又将是一个崭新的修水村。
村中某处水井。
李茂生单手抓着水桶,与李春合浸泡在寒凉的井底,神情紧张的打量着井外夜空,身体不敢有丝毫动弹。
“爹,不过是一个妖人,需要这样吗。”
李春合冷的瑟瑟发抖,头发早已被井水浸湿,打着寒颤问道。
“蠢货,那妖人怕不是只需一根手指,就能叫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些——
家伙绝不是凡人能够对付的,我们只有在此等到主家派人前来支持,才有活头。”
李茂生咬着牙,全凭一口气绷着。
但凡井口外边传来什么异响,他就会立马带着李春合潜到水面之下,以免被那妖人发现。
“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就在这时,井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李茂生仔细一听,顿时脸上大喜,他怎会认不出那正是女婿孟天明的声音,当即就大声喊道:“天明!我在这!”
很快,自井口外探出来一个脑袋。
当看到飘在井底的李茂生父子二人时,孟天明不禁大喜,连忙摇动木柄转轴,将井底二人给拉了上来。
他一路寻来,各处空无一人,心情早已跌落到了谷底。
这会见到岳父和李春合都还活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人,可是走了?”李茂生爬出水井,心悸的问道。
“已被我爹斩杀,岳丈无需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李茂生顿时松了口气,突然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乏了力气,便一头昏倒在了地上。
“爹!”
李春合连忙扶住父亲的身子,不免惊慌失措。
孟天明一眼就看出这是因为李茂生本来便身子骨虚弱,今晚又接连动了精气神,藏在井底多时,泡着冷水全凭一口气撑着。
现在事情了却,这口气便随之松懈,身体自然是再撑不住了。
“春合,先与我带上你爹回柴桑镇住下,我找来大夫给他看看。”
孟天明抱起李茂生,悄然往他体内催入一缕真元,随即赶紧带上李春合离去。
翌日。
一份关于修水村损失详细的名单,已是直接被人统计好呈上了孟天凌的书桌。
“修水村只剩下了三十馀户,一个胎息境后期的修士威胁还真是大。”
孟天凌拿起名单查看,心里暗忖道。
因为损失的并不是柴桑镇,所以这事对于孟家而言,倒也不算是伤筋动骨,勉强能说蹭破了点皮。
真正让孟天凌感到不适的是,这九江县为何会突然出现一名来自郡外的胎息修士。
要知道以胖秃汉的修为,放在百里郡的这些个胎息小族里,都可以称作老祖的存在。
哪有家族老祖还外出四处拿凡人动手的。
“灵机复苏,还真把郡外那些个修仙家族吸引的将手都给伸了进来。”孟天凌轻敲桌面,憾叹有心无力。
孟家如今光是守住柴桑镇这一亩三分地,都显得格外艰难,再多的事情却是没办法管,只能希望到时别波及到孟家头上。
百里郡作为邱家治下,真要是有郡外大修士下场,更加头疼应也是邱家。
手下站在桌边,又拿出一个用蜡封口的信筒递上。
“少家主,这是巡山司那边驿夫今早送来的急件,说是要交由孟大人亲启。”
“知道了,你退下吧。”
孟天凌接过信筒,当即挥退对方,表情不免有些凝重。
孟家只有一个孟大人,自然就是孟天明。
自从孟天明晋升为巡山校尉后,因剑庐山平静,却是已经有好久不曾前往过巡山司了。
如今巡山司突然有密信寄来,让孟天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孟家的一切事务,都可由家主查看,哪怕是孟天明的东西也不例外。
反正孟天明知道了内容后,也会告诉他,谁先拆开并不重要。
当即孟天凌便刮去了封蜡,拧开铜盖将里面的信件取出,不过看上几句内容,他的表情就骤然一变。
“又有蛮族?从剑庐山深处而来?”
信上所说,自剑庐山西边,发现有大量蛮族蛮兵涌现,翻过剑庐山已是来到了临近百里郡的山线。
数量足有几十万之多,使得巡山司为之动荡,当即下令召集一切在外的武官。
不论伏波哨长还是巡山校尉,皆要在收到信件的三日之内赶往巡山司,以作备战。
关于剑庐山深处那些蛮族的来历和历史出处,孟天凌曾有做过调查。
剑庐山中曾经存在过一个古国西辽夏”,后被浔国复灭,其子民便成了如今浔人口中的蛮族。
这些蛮族混迹于剑庐山深处,甚至可能搬到了江夏郡。
多年前巡山司一直提防的那些蛮族,并非是整个蛮族的全貌,仅是一部分临挨着浔国比较近的部落氏族。
如今传闻灵机复苏,风灾初现,便有大量蛮族从西方出现,很快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此次巡山司突然有了大动作,届时面临到的危险,可能不再只是一群普通蛮族,或许背后还可能存在着修士势力。
这种情况回去备战,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大哥受了官衔的好处,回巡山司的调令却是避无可避,延无可延,恐怕露出修士身份都无用,我还是先提前为家族做好应对将来动荡的准备吧。”
孟天凌将信件装回信筒,便起身离开夏雨院,前往玄镜洞天去将此事告知给了孟旭和孟天明。
如今孟家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孟天策灵窍资质优异,又凭借玄镜洞天在短短几年内便达到了胎息境后期修为。
不比百里郡其他那些胎息小族的老祖修为弱上多少,成为了可以坐镇家族,庇护危机的倚仗,让孟天凌多少能心安一些。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