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建国和王晓娟就分别去纺织厂请假。
纺织厂车间里机器零星轰鸣，棉絮在空气中飞舞。
木建国是机修班的平时主要在车间后面维护机器。
他今天特意先去找了车间主任也是他岳父王主任，在噪音相对小些的茶水间说了来意。
“建国啊请假请几天？干啥去？”
王主任摘下沾着油污的套袖，拍了拍身上眉头习惯性地皱着。
他对这个女婿一向是有些看不上眼的，家里穷，本人也就是个普通机修工没啥大本事。
要不是女儿王晓娟死活要嫁，他当初是绝不同意的。
后来木齐章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稍微让他觉得这门亲事也不算太跌份，但也就那样。
女婿本人还是那个老实巴交没啥出息的样。
要不是过年那一出，他都打算让闺女离婚回家了。
“爹，去京城，二丫来信了有点事，家里不放心得去看看。”
木建国搓着手老老实实地说。
他知道岳父的脾气不敢多说。
“木齐章？她又咋了？”
王主任果然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他对这个据说挺有主意的小姑子印象复杂，一方面觉得一个女娃能读大学是本事，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太能折腾不安分。
木建国犹豫了一下，看着岳父精明的眼睛，知道瞒不住索性说了：
“二丫信上说……学校要公派她出国留学，去美国下学期就走。
爹娘都不放心，怕有啥岔子非得亲眼去看看才踏实。”
“出国留学？”
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部分机器声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公派的去美国，真的假的？”
旁边几个路过的工友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信上是这么说的，学校公示的名单。”
木建国压低声音，语气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所以我们得去趟京城看看具体情况。”
王主任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深思的表情。
他在厂里混了半辈子，做到车间主任脑子转得不慢。
公派留学去美国这可不是小事！
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了不得的荣誉。
女儿的小姑子要真有这造化……那木家可就不是以前的木家了。
他这个亲家也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连带着看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婿，似乎也顺眼了些，毕竟是那个“金凤凰”的亲哥。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语气变得温和：
“这是大好事啊，天大的喜事，建国，你这个当大哥的可得支持，坚决支持。
要是真的，那就是你们老木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爹娘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得多劝着点，这是孩子的前程，国家的任务不能拦着！”
木建国有些意外地看着岳父。
岳父以前对他总是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挑剔，就算是过年闹了一回也就表面过得去，今天这态度转得有点快哈。
“我知道，爹。
二丫有出息我们肯定高兴。
就是去美国太远了爹娘担心也是正常的。”
木建国说。
“担心归担心但不能拖后腿！”
王主任语气坚决，
“你回去跟你爹娘说现在是新时代了，国家鼓励学习外国先进东西。
这是光荣任务，让他们把心放肚子里，去吧，假我批了多请几天也没事，把事情弄明白了再回来。
工资……我跟会计说一声，尽量不给你算事假，算你出趟公差！”
这后一句就是明显的照顾了。
木建国心里感激连连道谢。
甭管之前怎样，这个岳父到底是向着自己的。
木建国心里喜滋滋的。
他岳父的态度转变如此明显，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二丫这个“出国留学”的分量有多重。
另一边王晓娟在自己所在的细纱车间也请好了假。
她跟她的小组长说的，理由也是家里有事去京城。
她倒是留了个心眼没在车间里张扬小姑子的事，想着等从京城回来确定了再说。
而且现在工厂任务轻，请假好请得很。
下班回到家，王晓娟她娘早上就听闺女交代了今天会过来，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摘菜。
看见女儿女婿一起回来，擦擦手问：
“假都请了？你爹没为难建国吧？”
“没，爹挺痛快的还说是好事，让建国多请几天也没事。”
王晓娟把包放好，想了想还是跟她娘说了，
“娘，二丫可能要出国留学了公派去美国，我们就是为这个去京城。”
王母摘菜的动作停了，转过身脸上是和王主任如出一辙的惊讶，随即眼神闪烁了几下压低声音：
“真的？可了不得，这事……稳妥吗？可别是让人骗了。”
“信上是这么说的，学校公示了。所以我们得去看看。”
王晓娟说。
王母把摘好的菜放进盆里，走到女儿女婿身边精明算计道：
“建国，晓娟，娘跟你们说，要真是这么回事，那你这个妹妹可就是不得了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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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记住，到了京城多看多听少说话。
你爹娘要是犯糊涂拦着，你们可不能跟着犯傻。
你们得支持，还得表现得明明白白地支持。
这是结善缘，懂吗？
将来她念着你们今天的好，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你们受用无穷了。
宝儿将来说不定还得靠这个姑姑拉拔呢！”
木建国听着岳母的话，心里又掺杂了些别的滋味。
他知道岳母说得现实甚至有些功利，但似乎也有道理。
不过他觉得一家人，二丫总是顾着他们的，他点点头直言道：“我知道了，娘。二丫一直对我们不错。”
王晓娟也附和道：“是啊，二丫是懂事的孩子。”
虽说早期她是有意见的，可后来就冲二丫赚了钱邮给她，她只剩下佩服了。
况且木齐章还隔三差五给宝儿邮吃的用的。
再说了，这小姑子未来老公是个有本事的，好好处着怎样都不会差。
“你们知道就好！”
王母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去京城，这来回车费吃住得花不少钱吧？
手头紧不紧要不娘这儿……”
“不用，娘，我们有钱。”
王晓娟连忙说，差点脱口而出“二丫给的分红都快回本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她没跟娘家说，当初把私房钱和木建国的积蓄都拿出来支持小姑子开铺子，她爹娘是不知道的，知道了肯定要骂她傻。
现在看到回报了，她更不想说了，免得又生事端。
只说：“建国和我都有工资，平时也省够用的。
而且二丫在信里说了，让我们去她那边都安排。”
王母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总觉得女儿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但也没追问，只叮嘱道：
“有钱就好，出门在外，别太省，该花的要花，别让你公婆觉得咱们小气。尤其是对你小姑子，大方点。见了面，该表示的心意要表示，别空着手。”
“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