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法租界的青石板路。玄清观的檐角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庭院里的银杏树叶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晨光。林墨与陈峰并肩坐在大殿前的石阶上,面前搁着一盏微凉的清茶,袅袅的水汽氤氲着,模糊了两人眉宇间的凝重。
昨夜定下的江浙之行,被临时按下了暂停键。周掌柜连夜送来的密报,让林墨敏锐地察觉到,青帮的根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深到已经缠绕深,深到已经缠绕上了上海滩权力中枢的某些枝干。与其远赴江浙追着零散的线索,不如扎根上海滩,掘开青帮这潭浑水,看看底下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人带来了吗?”林墨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庭院门口。
陈峰点头,将腰间的斩煞匕首往身后挪了挪,沉声道:“早就在偏殿候着了。是上次清理鸿运赌坊时抓到的那个青帮小头目,叫麻子六。这小子骨头软,又惜命,昨夜被周掌柜的人提溜过来,一看见我这匕首,腿肚子都在打颤。”
林墨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去会会他。”
两人穿过月亮门,往偏殿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啜泣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推开门,只见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被捆在柱子上,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是麻子六。他见林墨和陈峰进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林先生!陈先生!饶命啊!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陈峰冷哼一声,走上前,一脚踹在柱子上,震得麻子六又是一阵哆嗦:“放了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说实话,青帮和黑龙会到底是怎么勾结的?你们老大跑之前,都跟你们交代了些什么?”
麻子六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两人对视:“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小头目,上头的事,哪轮得到我过问……”
“是吗?”林墨缓步走到麻子六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我问你,鸿运赌坊的后院,为什么会藏着一批军火?那些军火,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准备运往何处?”
麻子六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这件事是青帮的大忌,一旦泄露,别说他自己,恐怕连他远在乡下的老娘都要遭殃。
陈峰见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匕首的寒光抵在他的下巴上:“麻子六,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们真的不知道?实话告诉你,黑龙会的那些人,在巡捕房里吐得一干二净!你要是再敢隐瞒,信不信我一刀下去,让你去跟怀特作伴!”
“别!别杀我!我说!我全说!”麻子六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些军火……那些军火是国民政府的一个大官托我们青帮转运的!”
“国民政府的大官?”林墨的眼神骤然一凛,“是谁?”
“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麻子六哭丧着脸,声音颤抖着,“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张督办’。每次交接货物,都是在深夜的码头,他从不露面,只派一个戴墨镜的副官过来。而且……而且那些军火,一部分给了黑龙会,另一部分……另一部分好像是运往了苏北的某个地方。”
“运往苏北?”陈峰皱起眉头,“苏北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不少土匪盘踞。难道青帮是在给土匪运送军火?”
“不止!”麻子六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还有!还有鸦片!张督办不仅让我们转运军火,还让我们青帮和黑龙会联手,垄断了法租界的鸦片生意!那些鸦片,都是从海外运进来的,一部分卖给租界里的富商老爷,另一部分则分给下面的小混混,让他们去诱骗那些穷苦百姓,染上烟瘾!”
林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原以为,青帮只是和黑龙会勾结,做些欺压百姓、收取保护费的勾当,却没想到,他们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连军火和鸦片生意都敢碰,背后还有国民政府的官员撑腰。
“还有吗?”林墨的声音冰冷刺骨,“青帮和西方秘密社团,有没有联系?”
麻子六愣了愣,仔细想了想,才摇着头说道:“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不过……不过我曾经听我们老大说过,有个洋人,经常来找张督办。那个洋人金发碧眼,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看着很是诡异。我们老大每次提起他,都讳莫如深,还告诫我们,遇到那个洋人,一定要绕道走,千万别招惹他。”
林墨和陈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那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十有八九就是西方秘密社团的人。看来,青帮不仅是国民政府某些官员的棋子,更是西方秘密社团渗透上海滩的跳板。
“青帮的老大,到底去了哪里?”陈峰追问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麻子六连忙摇头,“我们老大跑的那天,只说去外地避避风头,还带走了青帮的账本。他走之前,特意交代我们,要是被林先生你抓住,就把张督办和军火鸦片的事说出来,让你去对付张督办,他好趁机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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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冷笑一声。青帮老大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用张督办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自己则溜之大吉。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麻子六会把一切都抖搂出来。
“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林墨对着门外的洪门弟兄吩咐道,“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留着他,日后或许还有用。”
洪门弟兄应声上前,将麻子六拖了下去。偏殿里,只剩下林墨和陈峰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看来青帮只是棋子,真正的大老虎还在后面。”陈峰一拳砸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张督办……还有那个洋人……这水,太深了!”
林墨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是啊。一个国民政府的督办,勾结青帮、黑龙会,甚至还有西方秘密社团,走私军火,贩卖鸦片。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钱财吗?恐怕没那么简单。”
“难道……他想谋反?”陈峰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猜测太过大胆,让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了系统触发的支线任务——调查青帮背后的更大势力,揭露上海滩深层的黑暗。原来,这所谓的“深层黑暗”,竟然牵扯到了国民政府的官员。
“我们得小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林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张督办在上海滩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现在手里只有麻子六的一面之词,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行动,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狗急跳墙。”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峰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为非作歹吧?”
“当然不能。”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让周掌柜动用洪门的人脉,暗中调查张督办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靠山。第二,我们去巡捕房找赵局长,把麻子六的口供告诉他,让他暗中监视张督办的动向。巡捕房虽然不敢轻易动张督办,但收集证据还是可以的。”
“好!就这么办!”陈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两人正说着话,苏媚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你们两个,一大早就躲在这里,连早饭都没吃。我做了些包子和粥,快趁热吃吧。”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林墨和陈峰确实饿了,拿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苏媚看着两人,轻声问道:“怎么样?麻子六都招了?”
林墨点了点头,将麻子六的口供简略地说了一遍。苏媚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张督办……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哦?”林墨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苏媚,“你在哪里听过?”
“我想想……”苏媚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好像是在我父亲的书房里。我父亲以前是做生意的,经常和一些官员打交道。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他和一个朋友聊天,提到过张督办,说他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父亲还说了些什么?”陈峰连忙问道。
“没说太多。”苏媚摇了摇头,“只说张督办和洋人走得很近,好像还靠着洋人的关系,才坐上了督办的位置。”
林墨心中一动。看来,这个张督办和西方秘密社团的联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苏媚,”林墨放下手中的包子,看着她,“你能不能回家一趟,问问你父亲,关于张督办的更多事情?”
苏媚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可以。我这就回去。不过……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怕他知道这些事,会担心。”
“你放心,”林墨安慰道,“你只需要旁敲侧击地问问,不要透露太多。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张督办的底细,不会连累你父亲的。”
“嗯。”苏媚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等等!”林墨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护身符,递给她,“这个护身符,是玄清道长亲手绘制的,能保平安。你带着它,路上小心。”
苏媚接过护身符,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
说完,苏媚便转身离开了。
林墨和陈峰吃完早饭,也立刻动身。陈峰去找周掌柜,让他动用洪门的人脉调查张督办;林墨则带着麻子六的口供,前往巡捕房找赵局长。
巡捕房的大门敞开着,赵局长正在院子里操练巡捕。看到林墨走来,他连忙迎了上去,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林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进!”
林墨跟着赵局长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将麻子六的口供递了过去。赵局长接过口供,仔细看了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林先生……这……这是真的?”赵局长的声音有些颤抖,“张督办竟然敢勾结青帮和黑龙会,走私军火,贩卖鸦片?”
“千真万确。”林墨点了点头,“麻子六已经全部招了。赵局长,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希望你能暗中调查,收集证据。不要打草惊蛇,以免让张督办起了疑心。”
赵局长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林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到底!张督办在上海滩作威作福多年,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张督办背后有洋人撑腰,势力庞大。我怕……我怕巡捕房的人,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林墨说道,“我们会暗中协助你。你只需要负责收集证据,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
“好!”赵局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有林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暗中监视张督办的动向!”
林墨点了点头,起身告辞。离开巡捕房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在街道上,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林墨抬头望去,只见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可他的心中,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回到玄清观时,陈峰已经回来了。他告诉林墨,周掌柜已经答应动用洪门所有的人脉,调查张督办的底细,最迟明天,就能有消息。
两人坐在庭院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等待着消息。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
就在这时,苏媚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林墨!陈峰!不好了!我父亲……我父亲被人抓走了!”
林墨和陈峰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怎么回事?”
“我回家后,刚跟我父亲提起张督办,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苏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父亲去开门,结果冲进来几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父亲抓走了!他们还留下了一张纸条,说……说让你拿麻子六去换我父亲!”
林墨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张督办果然狗急跳墙了!他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抓走苏媚的父亲!
“纸条呢?”林墨沉声道。
苏媚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墨。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明日午时,西郊废弃工厂,以人换人,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林墨捏紧了纸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一个张督办!竟敢威胁我!”
“林墨,我们怎么办?”陈峰握紧了斩煞匕首,“要不要现在就去救苏伯父?”
林墨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不行。张督办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设好了埋伏。我们现在去,不仅救不出苏伯父,反而会中了他的圈套。”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苏伯父落在他手里?”陈峰急道。
“当然不是。”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想拿苏伯父换麻子六,我们就遂了他的愿。不过……我们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大礼?”陈峰和苏媚都愣住了。
林墨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我们可以用麻子六去换苏伯父。但在这之前,我们要让麻子六‘开口’,把张督办的罪行,全都抖搂出来!我要让张督办,身败名裂!”
陈峰和苏媚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好!就这么办!”陈峰握紧了拳头,“我这就去安排!”
林墨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媚,安慰道:“苏媚,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你父亲的。张督办欠我们的,欠上海滩百姓的,我会让他加倍偿还!”
苏媚看着林墨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哽咽道:“谢谢你,林墨。”
夜色渐浓,玄清观的灯火亮了起来。林墨站在庭院中,取出了降妖剑。月光洒落在剑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他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清正之气,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他知道,明日的西郊废弃工厂,将会是一场恶战。张督办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有着陈峰、苏媚、周掌柜、赵局长,还有千千万万渴望正义的上海滩百姓。
降妖剑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序曲。
而在西郊的废弃工厂里,张督办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他的手中,握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狰狞的面容。
“林墨,明日午时,我等你。”他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上海滩的天空,风云变幻。林墨和他的伙伴们,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他们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玄清观的灯火,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着这片土地。林墨和陈峰坐在庭院里,低声商议着明日的计划。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属于他们的传奇,还在继续书写;属于上海滩的正义,也将在他们的手中,得以伸张。